两人不知哭了多久,郭幼帧才抬手擦了擦自己的泪痕。
她勉强的低头看了一眼张砚,还没说话,便又滚落了一滴泪来,那泪落在了张砚的脸上,混着他的泪又一起滑落。
她将脸上的泪擦干,又擦了擦张砚脸上的泪水。
张砚感受到了那手的冰凉和颤抖,有些心疼的伸手将它握在了自己温暖的掌心,抱住了她缓声说道:“今日之事如何了?”
听到他的询问,郭幼帧深吸了一口气,咽下了心中再次翻涌升腾而上的难过,沙哑着嗓音回道:“你给我的消息没错,那确实是王家的盐队。”
张砚听到这话,忍不住的嘴角上翘,他刚想要说些什么邀功的话,却听得郭幼帧又继续说道:“不过与我们此前猜想的他们会将整车盐都拉往城中不同,那一伙人在快要接近城门之时,竟然分道扬镳。”
“前面干干净净的十五辆马车继续前行进入到了城门之中。”
“而剩下的带着纸人纸马的五辆车却从一条岔路口分了出去,扬长而去。”
“跟过去的探子来回报说,那纸人纸马被拉到了不远处的一座废弃的道观之中,然后便没有了动静。”
张砚听完,鼻中轻哧一声,他慢慢的揉搓着郭幼帧冰凉柔软的手,嘲讽的说道:“他们还是挺懂的,都知道在城门二次察验之时将马车分开。”
他抬头温柔的看着郭幼帧。
“郭门那个都尉是王家的人,他可以不管不顾、不查验王家拉来的这一万斤盐,可这城门门使却是不能的。”
说到这里,张砚停顿了一下,他似是又想起了那郭门都尉羞辱自己的样子,那被砸在自己身上的散碎银子,以及他让别人将自己不顾死活的抬到了路的一边,这桩桩件件他到时都要一一讨还回来。
他的眼中现出了一丝阴霾,但很快又倏然而逝:
“那城门门使是皇上最近钦点的,也不知是从哪上来的愣头青,听说无父无母,吃了百家饭长到了这么大来,最是刚正不阿,在他经手的查验中没有出现过一丝的渎职懈怠,就算是六卿之人威胁贿赂都动摇不了他半分。”
“这要是真的明目张胆的将那些私盐运到城门,恐怕不等直接拉入城中就已经被那新的门使给整个的扣上了。”
张砚一想到原本有机会将这事情彻底闹大的,便不满的摇了摇头。
而郭幼帧则在听到张砚这样说之后略微沉吟了一下,她挪动了一下自己的位置,在张砚的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地方,这才缓缓开口:“那他们打算如何处理这剩下的盐呢?”
她盯着她的眼睛,已经哭肿的眼睛与张砚的核桃眼一样肿的有些睁不开来。
“既然拉不到城里去卖掉,那定然就是有其他的渠道存在,总不能说每次吃饭的时候出来挖一碗回去用,然后吃完了再来拿吧?”
“那这剩下的四千斤得用到什么时候去,只怕是把整个王家的人都腌了做成腊肉都绰绰有余了吧。”
郭幼帧的话刚一落下,张砚便忍不住的哈哈哈大笑起来,心中的烦闷也随着郭幼帧的话语而渐渐消散。
“哈哈哈哈哈哈,幼帧,你……”他笑得前仰后合,似乎是被人点到了笑穴,怎么样也停不下来。
他有时候真的十分佩服郭幼帧的脑回路,因为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这剩下的盐可以将那些人给腌起来。
不过,这好像确实也是一个很好的主意。
他喃喃自语:“只是可惜了,肉腌好了,恐怕没人敢吃。”
郭幼帧听他这样一说,笑着打了他一拳,两人对视了一眼,均从对方脸上看出了深沉的笑意。
忙碌了一天一夜,下午之时,几人终于得了空闲。
等到张砚和郭幼帧睡醒之后已然到了傍晚十分。
秋日的天暗的越来越快,等到晚饭之时,外面已经黑透了。
两个人简短的吃了晚饭,便躲着府中其的耳目穿了一身夜行衣悄然随着暗道出了门去。
循着此前探子交给郭幼帧的路线,他们很快便在荒芜的路尽头找到了那座废弃道观的所在。
眼前的道观也不知是什么年代修建而成的,黄墙灰瓦,长长的院墙外面写了XX道院四个大字,只是可惜或许是因为年久失修的缘故,再加上那粉刷的墙漆并不适合时间的流逝,道院的具体名字早已斑驳脱落了许多,只剩下了院墙原本土黄的颜色。
今夜的天有些暗,原本明亮的月亮在两人进入树林之时还能够照进密林的缝隙,但不一会的功夫便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黑云所遮盖,失去了光照的能力。
整个树林中漆黑幽静,没有一丝声响,只有偶尔风吹树叶发出的嗦嗦声显示出这是一片活着的树林。
郭幼帧和张砚此刻正躲在一棵距离道观不远的大树后面,静静的观瞧着这座沉默的建筑。
“你说他们就是把剩下的那些盐放在了这里?”张砚好奇地看着那座黝黑的道观问道。
可郭幼帧在听到他的这个询问之后却一时间并未说话,她眼睛直直的望着眼前黑洞洞黄曲曲的长,一时间的寂静无人,让她有些不确定起来。
四千多斤盐,卖出去可是一笔不菲的金钱,金价银价,印在每个人身上都是好价钱。
可现在看着这样荒无人烟,人迹罕至,没有一丝丝亮光的幽静道观,郭幼帧一时间觉得是不是自己听岔了那探子回报的路线,来错了地方?
她皱了皱眉,眼睛也有些迷茫的看着张砚:“那人回报来说的就是这里啊。”
“怎得没有人?”
她有些疑惑,条件反射下便从那躲藏的大树后面闪出了身形来,想要走上前去查看一番。
可刚走了一步,便被张砚一把拉了回来。
他紧张的环顾了一下四周,在看到没有人之后,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说道:
“等会,再等会,万一里面有人怎么办,你这样直接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他往那道观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又转过头来对她说道:“我先去看看,如果没有人的话再来叫你。”
郭幼帧听后还想要说些什么,但见他语气坚决,便也只好点了点头,有些担心的看着他越着那黄色院墙,借着黑夜的掩护悄无声息的飞了进去。
见着张砚进去,郭幼帧的心跳已然跳到了嗓子眼,她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那扇洞开的大门,惟恐错过里面任何一点的风吹草动。
道观的大门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了一口黑洞洞的洞口吸引着周围魑魅魍魉的到来。
突然一阵夜风刮了起来,不仅吹动了这片树林的树叶摇摆更是吹开了那原本遮盖住月亮的云彩。
今日的月是峨眉月,月牙虽小,但月光仍然很亮。
清冷的光辉从空中洒向院子里,只是可惜,那道观的洞口狭小,郭幼帧只能通过那窄窄的狭小看到里面半个静默的香炉以及长长的阶梯所对着的半扇木门,那木门的上方似乎有什么牌匾存在,但十分可惜,低低的房檐遮盖住了它的身躯,使得郭幼帧看不清那上面的任何东西。
四散的风在浅薄的刮了一阵之后便肆意的停了下来,被掀起的尘土和落叶在风停后只剩下了静默,四周更加的寂静,甚至连刚才还有些响亮的蝈蝈声也随着这阵风的停落而安静了下来。
郭幼帧感觉这四周真的太静了,静的甚至能让她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
她的喉头不安的抖动了一下,心里不停的安慰着自己这无端的恐惧。
可突然之间,一个头侧立着出现在了道观洞口的一侧。
它的身子隐藏在黑洞的一边,只留出了一个头来静静的倒在地上看着郭幼帧。
空洞的眼睛没有眼白,只有两大团黑显露在上面。
苍白的脸上是鲜红的脸蛋和嘴唇,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郭幼帧原本就有些惶恐的心在看到这样一个物件出现之后瞬间停滞,生理性的恐慌立刻占据了她内心的理智,惊吓的口差点就冲出了一长串的尖叫,可在它要破出喉咙之前,仅剩的、残存的理智又瞬间占据了上风。
她抬起手来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又怕喉咙仍然会喊出声来,立马分出了一只手来卡在了自己的脖颈之上,轻轻用力,窒息的感觉传来,抑制住了喉腔里的嗬嗬声响。
可生理性的泪水还是因为害怕流了出来。
此刻她的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现在郭幼帧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逃!”
可这念头倏然而逝,很快便被她又压了下来,她不断地安慰着自己:‘这世界上没有鬼!’
任何地惊吓都是自己吓自己。
可自身的恐慌却没有任何办法因为自我安慰而得到平静,她的心脏依然在狂跳,剧烈的窒息感传来,似乎有种想要把她拖将下去的抓拽。
突然,一只手悄无声息的搭在了她的肩膀之上,突如而来的触感让她本就恐惧的心脏在猛然间停止了片刻跳动。
胃里的抽搐伴随着喉头的涌动不断上涌,她甚至已经闻到了胃液反噬上来的酸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