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春 第13章 第 13 章

第13章

他国虽看重姜瑶这一层公主“外衣”，但也毕竟希望姜瑶有与之名号相兼备的才貌双全。

再提及姜国这位公主，众人大都觉得有些德不配位之嫌，更是避而不谈，敬而远之了。

姜昱谨为此数次对姜瑶耳提面命，可姜瑶仍旧置若罔闻，大肆招纳许多声名远播的美男日日在庭芳苑中笙歌曼舞。

尽管姜昱谨大发雷霆，姜瑶仍旧毫不收敛。就连甄姿日日好言相劝也只是换来姜瑶随意敷衍。

“贵为一国公主，却日日在宫苑中纵酒欢歌。眼里毫无礼义廉耻法度规矩，奢靡□□至极，简直荒唐！都是我们平日娇宠无度，将她惯坏了！”姜昱谨震怒，摔了手边一块上好的碧色洮砚。

“好了，既然已经如此，发再大的火也无济于事。阿瑶从小的性子你也清楚，执拗得紧，认定了的事情再怎么劝说也无用，眼下你就算将她关起来严刑拷打，她也未必会回转心意。”甄姿抚着他背宽慰到。

“我知晓你的意思，你是不甘这些年来所做的铺垫都付诸东流成了无用功。”甄姿又补上一句。

姜昱谨：“倒也并非仅仅因为如此。实在是如今姜国式微，早已不似先前强盛。皇室眼下就只有阿瑶正是待嫁之年，若不对她的亲事好生加以利用，只怕我们唯一的筹码也没了。只要阿瑶点头，我们大可以风光送她出嫁，以此缔结盟约，也可保姜国上下和平......”

“父皇。”

姜珩推门而入，打断了他的话：“阿姊只是一介女流，何必将家国重担强加于她身，男儿才更应肩负保家卫国之责，国富民安的希望从来就不应寄托于女子的罗裙之下。”

姜珩年纪尚轻，不清楚其中利害，也不知走到这一步夹杂的并不只是亲人间无可奈何的算计，而是不得不承认的姜国国力衰弱，朝堂动荡，而眼下灾荒延年，兵马不足粮草短缺，当真走到两国交战，到时候只会有更多的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多年夫妻，甄姿又哪会不清楚姜昱谨心中所想，先一步捏了捏他的肩制止了他的话头。

“父皇母后的眼里，是不是只能看到阿姊的价值，为什么不能将余光多分给我一些，太学的先生今日夸我了，高将军今日也赞我武义有所长进，儿臣已经在万般努力争取早日接下父皇的担子，还请父皇多给儿臣些时日。”姜珩眼中的哀求恳切，盼望也殷切。

年少时的志愿太过宏大，对姜珩来说，他不仅想保住姜瑶，还想护住姜昱谨甄姿，更想保全整个天下。

接到甄姿眼神示意，姜昱谨终是对姜珩招手：“来和父皇讲讲，先生和将军今日都是怎么说的......”

面上的愁云一扫而去，姜珩乐颠颠地奔去姜昱谨身侧同他一字不落地诉说今日先生和将军所言，说到兴头，还要配之手势比划，最后还说要给姜昱谨展示新学的剑法。

当他还沉浸在各种褒奖，怀揣着对姜国未来国泰民安，一派祥和的畅想中时，姜国边境战乱正节节败退，破城的噩耗频传。

......

朝堂上的肃穆已然昭示一切。

众臣子躬身立于朝堂中皆垂着头一言不发，只偶有几人不着痕迹地左右探看，目光在空中交汇时不动声色地避过。

“众卿可有什么对策？”

姜昱谨这一句，将朝堂宛如一潭死水的水波搅乱了，稍稍有了些活气儿，一些人开始窃窃私语不时交谈两句，最后又归于沉寂。

还是没有人站出来进言，姜昱谨将在场所有人扫过一遭，仍旧鸦雀无声。

王元坤左右扫视，掐着姜昱谨即将开口的点儿站出来，恰好有个人同时站出来。

谢延章：“皇上，眼下战事避无可避，一味退让反而会让他国得寸进尺。既然物资吃紧，依臣拙见，不若诸位大人家中节衣缩食，公开征集物资，虽是杯水车薪，总胜过没有。边界骚乱频繁，先平定边界小骚动才最紧要。”

话都让谢延章说了，王元坤只好接着：“臣家中犬子，听闻同谢大人家的大公子同在高将军手底下的军营锻炼，听闻大有长进，不若给犬子一个机会，让他领一小队精兵往边界平定骚动。”

谢延章：“臣家中犬子，愿一同前往。”

“那便如此罢。”

匆匆定下后，姜昱谨拟旨颁令，让王元坤之子王安同谢延章长子谢泊前往边界平定骚乱。

略微修整一番，一支小军便从长安出发了。

熟料王安一路上各种不适应，对着属下呼来喝去，半点苦头都吃不了，惹得军中叫苦不迭。纷纷同谢泊聚在一处，无人愿意多问候王安一句。

“谢副将，这王安分明没有什么真本事，草包一个，却妄图以淫威服众，让我们俯首称臣，实在是见不惯他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士兵趁着途中停下休息时凑到谢泊身侧说到。

谢泊只是将手中的饼掰下大半递给他：“勿要忘记我们此行的目的，内讧相当于不攻自破。你拿着和弟兄们分一分。”

士兵接过道谢，明白了谢泊的意思。

可是二人言谈恰好被正欲在树后小解的王安听得清清楚楚，他挑了下眉斜眼看向拿着饼离开的士兵，将那张脸深深记在了脑子里，随后不顾谢泊的存在径直哼着曲儿大大咧咧小解。

感觉到动静的谢泊动作一僵，未多言。

翌日，一行人经过连日折腾总算到了地方，但是边界骚动的一行异族小卒行踪不定。

谢泊提了个法子：“我们借住百姓家中，引诱异族小卒，或者装扮一番，让他们相信我们势单力薄，是下手的好对象，诱敌深入，瓮中捉鳖。”

这一番自然也得到大半人支持，只因边界骚乱频繁，归根结底在于他们不定时专挑身单力薄形单影只的百姓下手，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夜色昏昏时果然有不同寻常的动静传来，谢泊侧躺着一直在假寐，注意到细微的动静立刻碰醒了身边的人。

手下也立刻跟着醒来握紧了手中武器。下一刻，贼寇破门而入，朝着村户榻上胡乱捅了许多刀，掀开棉被一看见无人，而是一堆干稻草立马意识到不对，才从屋中撤出，门外已经被谢泊一行人包围了。

“头目擒活口！”谢泊留下这一句便与贼寇厮杀起来。

王安却一直不见踪影，等到头目被谢泊擒获，众人才有空注意到王安不见踪影。

“王将军呢？”谢泊听到下属发问，马不停蹄去四处寻找。

下一瞬，王安却一个闪身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

“王将军，谢副将寻你不见，已出去寻你了。”士兵解释完，正要抬脚出门拦住要离开的谢泊，冷不防听见背后传来的一句淡淡的“不急”。

下一刻，士兵便倒地不起。

王安手中握着的匕首沾满了鲜血，温热的血滴从刀尖一滴滴往下滴。

“你可是来救我的？”被捆绑在一边的贼寇头目见着这一幕，瞬时觉得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不是，”王安用蹲下身用士兵的衣服将匕首擦干净，故作沉吟，又话锋一转，“也是”。

不是也是。

被俘的人没明白他的意思，王安却已经在给人松绑了：“我放了你，你只需帮我个忙做一场戏，让今日俘你的人有去无回，日后我还有重礼相赠。”

“只是如此？”被缚的人从腰间摸到一柄小小的弯刀，捏得很紧。

绳子悉数解开，王安：“只是如此。”

这种狗咬狗的戏码，百看不厌。他不是谢泊一行人，不明白缘由，但这种稳赚不赔的买卖，他也乐意配合。但唇边泄露出来的冷笑讥讽意味浓厚，心中更多了些别的打算。

“你只需告诉我，明日你们原定的行动地点，我会将人引过去，到时候，你们布好陷阱一网打尽，剩下的，我一概不管。我只要今日俘你之人的命。”

......

谢泊找了一大圈，筋疲力尽，才回来便听闻好不容易擒住的人被救已经跑了，还死了一个人。

没能借机问到贼寇据点，功亏一篑，谢泊自然不能如此无功而返，更何况还没有王安下落，他更不能就此回长安。

焦躁之余又强稳住心神思虑对策，却有下属通报王安回来了。

他身上带了些轻伤，没有顾着身上的伤势，反而抓着谢泊，急切不已：“我假意被俘，偷听到明日他们行动的地点，只要这次做好部署，便可大获全胜。”

他如此作态，令谢泊有些不适，又觉出哪里奇怪，最后还是不疑有他，只当自己多想。

第二日一行人按照王安所说地点蹲守，果不其然见到贼寇，谢泊尚且在叮嘱部署之时，王安却突然高呼道：“上！”

谢泊的话被打断，不明就里的下属皆跟着他一道冲出去，两方莫名又开始厮杀。

贼寇略显颓败之势时，便有了撤离的迹象，王安却一意孤行还要去追，谢泊断后不忘出言阻拦：“穷寇莫追！小心有诈！”

可王安哪里听得进去，谢泊无法，只好跟着追上去。

行至山谷，地界复杂，周遭尽是丰茂的荒草丛生，一片寂静，所有的动静好像在一瞬间消失了。

谢泊心中暗道不好，一支箭却直直破空朝他而来，堪堪擦过他脸边划出一道血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