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认难辞其咎的龙少辞低头轻抚尚未苏醒的夜狐的毛发,低着头喃喃道,
“墨舞奏,抱歉。我未曾想到会将你害至如此田地。”
墨舞奏置若罔闻,却又胡乱地将自己的长发束起来,微微愤然道:“不关你事,莫要自责。细想来是我们自以为是。那妖女定也十有**可猜到我们所想之事。如今魔力被禁锢并非没有办法,只是要等待了。”说着,她起身站了起来,察看了四处的情况。
四周微风吹拂,百草生机,确实再无那妖女的气息。
如此折腾一番,不知自己的魔力要被“禁锢”多长时间。
现下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听闻墨舞奏话语,龙少辞忽地想起在妖女将她伤及之时,她似变成另一般模样,浑身散发冰冷肃杀之意。虽不熟墨舞奏此人,可他当知当时的墨舞奏同此时的她,所带来的气息和感觉截然不同。
“龙少辞。”
他的思绪猛被抽回。他寻声望去,只见四周吹拂的絮风连卷她米黄色的长发在空中自在地佛动。怀抱着夜狐的龙少辞蓦然发现被温柔光线映衬着的墨舞奏向他伸出一只手。
她轻眉一挑,嘴角抹笑,似春日灿阳下盛放的小花。
“当今之际,先将你母亲的病治好再谈言后事吧。”
“谢谢。”他扶上她温热的手掌站起后才发现。
她的手好小。
看着比自己小很多个子的墨舞奏的背影,龙少辞已很难回忆起起初是这样一位身材娇小,惹人怜爱的少女将自己救下了。
一路前往回卡洛格城的途中,龙少辞问跟至身后的墨舞奏,
“你之前同谁一起住?怎如今只有你只身一人?”
墨舞奏装作沉思了一会儿,指着他怀中的夜狐道:“我并非只身一人。”
“……”而后,便没有了后文。
想着墨舞奏既将前者问题忽略,想必是不愿提及,便没有再问下去。
“对了。”他冷不丁唤了她一声。
“什么?”她看他。
“那个,它昏迷了如此之久,我也未曾发现你有过担忧之色。你……不担心它么?”龙少辞避开她的视线,道。
“唔……”墨舞奏停下脚步,附身盯着他怀中的夜狐许久,才嫌弃道,“它总是扰我清闲,还是莫要醒来,我正悠闲自在。”
言毕,她瞥头便走。
如此举动,反倒让龙少辞有些摸不着头脑,看着她也未有回头之意,便赶在她身前为她带路。
未看见怀中那团毛似艳火的火狐头上的青筋跳了跳。
一向话少的墨舞奏路上也未主动说过话,倒是不太熟的龙少辞误以为她还在顾虑魔力被“禁锢”之事,找些话题同她讲。
若是这般说来,她还心眼小了些。
“墨舞,待我们回到府中将我母亲的病治好,我便带你到卡洛格城中逛逛,可好?”
“我们?”墨舞奏看着他纯净的眼眸,微惊道。
“嗯。若我父亲知晓是你救于母亲危难,又当知是你将我救于水火之中,他定会重恩谢你。再者,父亲他宅心仁厚,知晓你孤零一人,一定会将你留至府中。”
“你如何看出我孤零一人的?”墨舞奏看似不悦,又风轻云淡说道。
没有吗?他心里默默想到。
在她的眼底深处,除了清晰无尘的纯净,还有着不难察觉的,属于一个人的孤独。
连她自己都未发觉吧。
她怀疑地又看了他一眼,正欲讲话,忽一阵春风佛动她的身子。墨舞奏浑身一个激灵,随后便打了个喷嚏。
初春乍到,林间仍是凉意袭人。看着她已然全干的长发,又看着她尚半干的衣裙,龙少辞微微忧心道:“你,还好吧?”
“不好。”墨舞奏似乎全然不知龙少辞正解下上衣之意,倒是老实接过他怀中的夜狐。“你要做甚?”
“你的衣裳尚未全干,莫要再受寒。将你的上衣脱下披我的吧。”一边说着,也不忘继续手中的动作。
“你倒关心起我了。”墨舞奏轻轻扬手阻止他手里的动作,望了他一眼,脸上露出几分不情愿。“不用了。我自是习惯了身上半干的衣裳,多谢你这番好意。”
看着她带着几分疏生的笑意,龙少辞觉得是自己自作多情,竟将其当做了接受。
眼底闪过一抹失望,他将手收了回去。
墨舞奏伸手拨开前额一枝横生的树条,问身旁许久未开口言语的龙少辞。“龙少辞,之前听你说你有一位兄长,你可还有其他兄弟姊妹?”
龙少辞嗯了一声,道:“我是家中最小的。上有一位兄长和一位长姐。兄长生性热烈,却喜赏乐,要是找不着他了,便去霁雪阁寻他;长姐性格有些率真直爽,甚至有些任性,许是被父母和兄长惯坏了。总而言之,我家中人都挺好的。”
谈及家中之人,墨舞奏总能从龙少辞的口气当中听出一种欣慰喜悦之感,甚至可以从他焕发色彩的神情之中看出他是如此满足于自己的幸福家庭。
这样的幸福,对她而言,是遥不可及的。
“我仅问你一个问题,你倒将问题的后续全给补充完了,是打算将我一口气吃成胖子不成?”墨舞奏装作漠不关心道。
听闻墨舞奏话语,龙少辞连忙摇头招手解释:“你误会了。我只是在想,若你在我府中住下,总是要大概知晓一些的。”他扫视她自抱着夜狐便一直给它打理毛发,心里暗喜。她虽然口中不挂念它,其实心里十分担心。
这样的她,甚是可爱。
“那,你家里人是怎样的?”
墨舞奏微愣,竟不知如何言出。
她的母亲自小放弃了她同早亡的父亲一起埋于尘土之下。而她好不容易留下一条性命,险要苟且偷生之下,被一好心人救下。可就在昨夜,婆婆也借着一些她不愿再提及的事情将她一人和它一狐驱了出来。
这样的话,她不愿说出口,也不敢说出口。
每个人都有无法言出的伤痛,还有不为人知的秘密。而这个,既是她的伤痛,也是她的秘密。
“墨舞?”龙少辞察觉她脸上的神采逐渐诙谐。
同她相识不长的时间里,龙少辞认为,她清澈的天蓝色的眼眸,如同那片被清洗过的天空一般,总给予人一种心安之感,可如今也黯然失色。
这样的墨舞奏,让他有些心疼。
就在龙少辞正欲有所动作之时,墨舞奏忽然嘴角轻扬,露出一抹不顾一切的坏笑 。
她态度的忽然转变让龙少辞不明所以,只好歪着脑袋表示木然地看着墨舞奏蹲下身子,将怀中的夜狐往树丛中一丢,然后起身,拍拍手便抬脚走了。
还丢下一句“除却这只臭狐狸,他们也只是人类而已。”
龙少辞更是云里雾外琢磨不着头脑。此话似是没有问题,又似是话中有话。
确是话中有话。
言下之意便是,他们虽都是人,却都不如一只臭狐狸。
在之后与墨舞奏相识的日子里,龙少辞一贯觉得她是一个很奇特的人。明明只是一个女孩子,却从不向他人表现出服软和懦弱,这样的人,其实很容易激起一个人对她的保护欲,有的时候却适得其反,会让人觉得她不过是在逞强,将自己伪装成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女孩而已。
或许这是她保护自己的一个极好的办法。
只是现在的墨舞奏,在他看来,虽然年纪尚小,却已是一个可以独立到令人心疼的掘强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