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又被推开一些。
李毓怡刚踏进来,整个人就被眼前的混乱钉在原地,她慌忙捂住嘴,目光慌乱地扫过满地狼藉,眉头紧紧拧起:“要、要不要报警?”
余茉连来人的脸都没看清,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别,别报警。”
江寺趁顾棹佯失神的刹那,猛地发力将他拽开。
顾棹佯踉跄着后退几步,最终抱着头颓然跌坐在地上。余茉立刻扑过去扶住他的肩,反复哽咽:“对不起,对不起……”
李毓怡趁机溜进屋内,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她浑身一哆嗦,下意识扭头喊:“晁枉。”
江寺已经将王裔扶了起来。
晁枉立在门口,眯眼盯着地上的人,零碎的记忆渐渐拼凑完整。望着崩溃蜷缩的顾棹佯、泣不成声的余茉,他脸色沉的要命:
“怎么回事。”
“谁把他叫来的。”
单郁僵在原地怔了半晌,晁枉这一句,像一记重锤敲在她心上。
她猛地回头,看向赖咏婧。
门外走廊仍有动静,不过一分钟,游亿畅笑嘻嘻地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没等游亿畅看清屋内光景,顾棹佯抓起车钥匙就疯了似的冲了出去。游亿畅慌忙侧身避让,余茉愣了两秒,也跟着跌跌撞撞追了出去。
江寺架着神志不清的王裔,一脸无措地望向晁枉,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怎么办”。
晁枉回身,轻轻拍了拍游亿畅的手臂,语气里难得带了一丝恳求:“帮我个忙。”
游亿畅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应声:“哦……好。”
“你开车带他们去附近医院,先把伤口处理了。”
游亿畅瞥了眼王裔,场面比电视剧还要惊心动魄。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车钥匙,身后的方思远轻声开口:“那我也一起去吧。”
方思远的目光落在王裔嘴角渗血的痕迹上。王裔胸腔一阵闷堵,猛地咳嗽一声,唾沫混着血丝溅在地上。
方思远一改平日腼腆怯懦,立刻点开手机导航,搜出最近的医院,把屏幕递到游亿畅面前:“去这家,十几分钟,现在就走。”
游亿畅却盯着单郁的背影发怔,他不太想走了:“远哥,你会开车吧?”
方思远上前架住王裔,抬手替他擦去嘴角的血,帮江寺分担了大半重量。江寺松了松手臂,顿时轻快不少。
方思远往前一步,语气不容推脱:“都什么时候了,要么你架人,要么你开车。”
游亿畅皱着眉再看一眼王裔那张血水模糊的脸,生理性地反胃,撇了撇嘴,终究妥协:“我开车。”
晁枉给余茉打了七八个电话,全是无人接听。
游亿畅几人已经进了电梯,晁枉心猛地一紧——顾棹佯现在这状态开车,太危险;余茉又几乎是新手,根本没上过几次路。他必须去追。
赖咏婧坐回沙发,晁枉已经拿起车钥匙,金属碰撞发出清脆一响。他手刚扶上门框,单郁忽然一把攥住了赖咏婧的手腕。
李毓怡想跟上去,喊了他一声:“晁枉,我开车送你。”
她快步走到晁枉身边。
单郁握着赖咏婧的手指一点点收紧,赖咏婧疼得皱眉,狠狠瞪着她。
晁枉把钥匙递给李毓怡,恰好这时余茉的电话终于接通,他把手机贴在耳边,径直往外走。李毓怡跟上,顺手带上了门。
单郁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猛地甩开赖咏婧的手。
赖咏婧手腕上留下几道清晰的红痕,她甩了甩手,歪头看着单郁,一脸莫名其妙:“你发什么神经?”
“是你把那个人叫来的。”
赖咏婧一脸坦然,甚至带着几分轻慢:“这屋里就你一个聪明人,可惜,精神不太正常。”
她拿起桌上的苹果咬了一口:“她在体育馆背后嚼我舌根的时候,想过有一天会被看笑话吗?”
咬了一口的苹果被扔在桌上,氧化的部分渐渐发乌、发黑。
“我这个被她乱讲的外人,只是想教她一个道理——万事皆有因果。这是我和她之间的闭环,我劝你别掺和。聪明用不好,变成小聪明,就不讨人喜欢了。”
“你们俩的事?”单郁气得胸口发闷,“我今天是来过年的,你把一屋子人搅得鸡犬不宁,我跟你过年啊?”
赖咏婧漫不经心地扫了一圈空荡荡的客厅:“哟,还真是。那你别跟我客气,该吃吃该喝喝,新年快乐。”
她说完,随手扯下身上的针织衫,起身拉开玻璃门,“扑通”一声,直接跳进了泳池。
单郁气得脑门发胀。
尤其是看着罪魁祸首这般逍遥自在、事不关己的模样,她连发火都找不到出口。
她越看赖咏婧越烦,转身径直进了屋内。
赖咏婧从水里探出头,撩开湿发,身体随着浮力轻轻晃动。
她望着玄关的方向——那是刚才晁枉站过的地方。
“晁枉。”
她在嘴里轻轻念着这个名字,无声地笑了。
快十一点,江寺匆匆赶来接走赖咏婧。
赖咏婧一脸委屈,不停地跟江寺解释:“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一直待在这里。我爸怎么会这么想我?”
江寺看着快要哭出来的她,只能轻声安抚:“我跟你一起回去,我会好好解释的,别担心。”
单郁看着两人离开,脱下了身上的白色缎面连衣裙。
泳池是恒温的,她一口气游到对面,眼前是城市万家灯火,夜空里烟花零星绽放。
喧嚣在对岸,孤单在这岸。
她趴在池边,心里装着一个人。
夜色越深,烟花越亮。
她看了一会儿,只觉得胸口被水压得发闷,撑着池面想抬头换气,身后忽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晁枉举着手机,画面定格在这一秒——她的背影,漫天烟花,和一整个属于他的新年。他想永久留住。
单郁转过身,靠在泳池壁上,往下轻轻沉了沉,下巴抵着水面,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
晁枉收起手机,一身奔波后的疲惫显而易见:“余茉他们……”
“我不想听别人的事。”
气氛像池里的水波,一层层荡开,缠缠绵绵,理不清。
晁枉朝池边走近两步,蹲下身:“那你想听什么?”
“晁枉?”
远处传来李毓怡的声音,她在屋里找了一圈,终于在半开的玻璃门外看见他。只是走近了才发现,他对面,泳池中央,还站着一个单郁。
李毓怡朝单郁简单打了个招呼:“嗨。”
她靠在玻璃门上,摊了摊手:“我没地方去,你这儿这么多房间,我今晚就在这儿凑合一晚吧。”
“剧组酒店空房更多。”
“喂!晁枉,你也太没良心了吧,刚才还给你当司机,你就这么报答我?再说这么晚了,你放心让我一个女孩子开夜车?”
李毓怡没关门,客厅门口又走进两个人。
方思远在身后带上门,游亿畅一进门就哭天喊地:“有没有吃的啊——我要饿死了!”
游亿畅饿得直嚷嚷,屋里瞬间又添了几分杂乱。
单郁在水里安安静静,只抬着眼,一眨不眨望着晁枉。
晁枉的心思,早不在身后那群人身上。
他没回头,也没分神,目光稳稳落在她脸上,沉得发暗。
李毓怡还在门边半撒娇半抱怨:“我不管,我今晚就住这儿了,房间随便给我一间就行。”
晁枉终于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很清楚:“楼下有24小时前台,我让他们给你开一间。”
“你——”李毓怡一愣,有点下不来台,“用得着这么赶我吗?”
“不是赶你。”晁枉没看她,视线依旧落在泳池里的人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分说的距离感,“是不方便。”
这三个字一说出口,空气里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几乎要被戳破。
李毓怡脸色微微一变,看看晁枉,又看看水里的单郁,终于明白了什么,嘴角勉强扯了扯:“……行,我懂了。”
她没再纠缠,转身冲屋里喊了声:“我先走了,你们慢慢玩。”
脚步声渐渐远去。
游亿畅嘴里刚塞了块冷了的牛肉,门砰的一声响,他吓了一跳。
方思远踱步在客厅,视线一直落在泳池边,几番犹豫,还是走了过去,试探着开口:“单郁,你还记得我吗?我在泰国的时候说过想给你写首歌,现在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后期会用在电影插曲里,有时间的话可以抽空去录个音。”
游亿畅嚼着那块怎么都嚼不烂的牛肉也凑过来:“远哥那歌我听了,我是相当满意,当初他拿demo来找我的时候,我都寻思自己能一炮而红了,现在也算物归原主了。”
游亿畅干笑两声,气氛因两人的沉默有些僵持。单郁跟晁枉,一个不说话,一个不回头,场面一度有种旁人都在打扰他们的错觉。
方思远尴尬地挠了挠额头:“回头我把歌曲小样发你邮箱吧。”
说完,他拽着游亿畅就要走,游亿畅当然不肯,脚还死死钉在原地,嘴里含糊不清地嚷嚷:“哎哎哎——我还没吃呢!饿死我了!”
方思远懒得跟他耗,手上微微用力,连拖带拽把人往玄关带:“吃的回去再想,附近有家宵夜特别正宗,我带你去。”
“这大过年的哪还有店开门,你诓我吧,我不——”
游亿畅不情不愿地被拽出门,临了还不忘扒着门框哀怨地望了一眼厨房方向。
玄关的门轻轻合上。
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水波轻晃、远处零星的烟花,和两个不肯先移开目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