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嘲 第45章 赢输

班里同学的目光愈发炙热，整个教室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翻试卷的声音、落笔的声音，全都消失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她们身上。

庞嘉迪胸口起伏，脸憋得通红，眼眶里已经泛起了水光。单郁看着她这副模样，垂了垂眼，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缓缓站起身。

“走啊。”单郁率先迈步，朝门口走去。“你不是要聊？”

庞嘉迪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跟了上去。

在全班同学若有似无的注视下，庞嘉迪跟着单郁走出了教室门。

起初是单郁走在前头，她一步步下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格外响亮。后来庞嘉迪跟得紧，很快便反超了她，昂首挺胸地走在前头，带着单郁往教学楼前的小公园走去。

几丛光秃秃的灌木环绕在廊道周围，风一吹，枯枝便发出沙沙的声响。庞嘉迪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单郁也跟着驻足，两人之间，仅隔着短短几步的距离。

庞嘉迪说：“游亿畅要跟我断。”

单郁一听，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无语。怎么又是游亿畅这个名字？从眼前这个女孩的嘴里，似乎就听不到第二个男人的名字。她的生活，好像就只围着他转。单郁无语地偏了偏头，心里清楚，今天这番对话，又会是些她丝毫不感兴趣的废话。她转身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心想，既然是场硬仗，那不如坐下来打。

庞嘉迪看着她，吸了下鼻子，单郁看她这样突然就笑了，她觉得这女孩怎么这么“可爱”，可爱又可怜。

“你笑吧，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赢了。”庞嘉迪语气里满满的自嘲。

“你有毛病吧。”单郁终于忍不住，皱着眉开口。

“你跟游亿畅什么关系我不感兴趣，我跟游亿畅什么关系你也管不着，你喜欢他，就该在你和他身上下功夫，你天天盯着我，把你们俩感情问题的重点转移到我身上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庞嘉迪咬着唇，不肯松口。

“你说我心里清楚，那你更应该清楚。”单郁抬眼直视着她，“你和他，压根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你知不知道你说这话的样子特别贱。”

“我知道。”单郁看着她咬牙切齿的模样，话说得格外洒脱，“我知道，我这人就这样。”

单郁起身，看着她，看着一个即将撑不住的她。“既然你看清了我的真面目，那麻烦你以后就恨着我，讨厌我，不要再给我一个眼神，不要对我说一句话，行吗？”她不惜抹黑自己的名声也要彻底摆脱这个麻烦。

可庞嘉迪却突然破防，她猛地喊住转身要走的单郁，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你为什么就不能承认！”她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为什么你就不能告诉我，他是因为喜欢你才丢下我？为什么你们都不肯给我一个明确的回答？为什么不能让我明明白白地死心？”

庞嘉迪抽泣着，心像被撕碎了一样疼。说到底，游亿畅是她的初恋，她的第一次爱恋就抓到了她最想要的那颗星，她怎么能轻易放手？如今撕心裂肺的感觉，其实是从一开始就该想到的，只是她不愿醒，不想从那个泡沫般的梦境里抽离罢了。

单郁停下脚步，深深叹了口气。她转身走到庞嘉迪面前，看着这个因脱力而蹲在地上的女孩。曾经那个骄傲得像连头都不愿低一下的女孩，此刻竟如此普通，如此脆弱。单郁对她说：“因为这不是事实。”

“你过早的把一颗心给一个浮于表面的人，到头来你现在承受的这些都是你自作自受，你同样的也不能要求一个置身事外的我去调节你的情感，我没那么好心，也负不起这个责任，可你应该你对自己负责，认清你的身份，你是一个学生，一个成绩优异的优等生，不是他游亿畅的什么女伴，你知道吗？”

庞嘉迪缓缓抬起眼，泪水早已打湿了她的睫毛，连带着视线都变得模糊。她抽泣着，终于愿意认认真真地，看看单郁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真挚，不像是假的。

女孩和女孩之间，总有一种莫名的默契。单郁懂她的眼泪，懂她的不甘，懂她的执着。而这一刻，庞嘉迪似乎也懂了单郁的苦心。那些难听的话，入耳竟没那么刺。她渐渐停止了哭泣，阳光洒满整个校园，天空蓝得像一块透亮的水晶。一阵下课铃响起，单郁看着她逐渐明亮起来的眼睛，向她伸出了手：“你胆儿够正的，翘了半节课。我今天，算是对你刮目相看了。以后，你走你的阳关路，我过我的独木桥，别再烦我了，行吗？”

庞嘉迪依旧带着几分傲娇，她没有去握单郁的手，而是撑着自己的膝盖，慢慢站起身。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抬手狠狠抹了把眼泪，眼底的决心，清晰可见。看上去，是真的释怀了。

单郁见她站了起来，默默收回手，揣进了口袋里，转身准备离开。

“你成绩没我好。”庞嘉迪突然在她身后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倔强，“这点，我赢了。”

单郁的脚步却没有因这句话而停顿，她没回头，只是轻飘飘地回了一句，语气仍满不在意：“你说的对，你赢了。”

临近期末考的压力沉甸甸的压在单郁心头。这几天她夜夜开着台灯夜读，桌角的咖啡罐空了大半，时间总要滑过凌晨一两点，她才肯揉着酸涩的眼合上书。身体早已发出抗议，中午贪凉喝的凉茶下午就闹起腹泻；倘若夜里熬得太狠，隔天起床脑袋里像塞了块铅，昏沉得连走路都发飘。总之，整个人的状态糟糕透了。

这天夜里，单郁正啃着一套数学卷子。晁枉帮她写的解题步骤，她翻来覆去看了四遍；那些弯弯绕绕的解题思路，她掰碎研究了五遍；同一种题型，她逼着自己反复练了六遍。可摊开的卷子上，还有一多半空白等着被填满。这样磨洋工似的复习，不仅浪费时间，更磨得人心力交瘁。一股又烦又躁的情绪从心底涌上来，缠得她喘不过气。

手机就搁在手边，暖黄的台灯将屏幕映得发亮。她明明没心思看，可那隔几分钟就闪烁一次的屏幕，却像只小爪子，一下下搔着她浮躁的心。指尖不受控制地想去碰，理智却在拼命拉扯。时间分秒流逝，手机屏幕数字精准地跳到凌晨一点，是该睡了。可理智终究没敌过那点念想，手指刚碰上手机，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她点开微博，指尖飞快地刷新界面。娱乐头条翻来覆去，不是流量小花的机场路透，就是十八线艺人的桃色绯闻，无聊得让人打哈欠。她耐着性子再刷新一次，两个醒目又熟悉的字眼，猝不及防地跳进眼帘。

那是条下午被舆论洪流推上热搜的词条，到了深夜，热度已经散了大半。可单郁的手指还是不受控制地点了进去。

广场前排的评论，全是关于《风嘲》剧组的讨论。有人扒着剧组背后的资本链，质疑其到底有没有实力扛下这部大制作；有人吐槽剧组吊足胃口，选角消息放了一波又一波，却始终没个准信。选角风波本就一波未平，这会儿又起了新的涟漪，有狗仔暗中爆料，说楚言正在接触这个本子，还暗示自己亲眼看到制片人与楚言团队聚餐后相谈甚欢。

这条爆料很快就被骂得狗血淋头。没图没真相的空口白话，楚言的粉丝怎么会买账？她们浩浩荡荡地冲上广场，直言正主瞧不上这个本子：“我们姐姐是玉女小花，未来走的是正剧路线，这种悬浮剧配的剧本，姐姐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至于女一号的人选，更是迷雾重重，连个靠谱的小道消息都没有。

单郁手指机械地往下滑，翻了半天，愣是没看到半点跟词条主人公相关的内容。困意像潮水般涌来，脑袋昏昏沉沉的，手指却还在不间断地滑动。心里的躁郁凝成一团雾气，随着一个绵长的哈欠，缓缓吐了出来。

终于，“甘娜”两个字猝然闯入视线。某营销号发文称，甘娜即将进组《风嘲》。评论区的问题比回答还多，翻来覆去都是同一个：甘娜要演哪个角色？

置顶的评论，是营销号回复的唯一一个网友，语气斩钉截铁：甘娜即将出演席九一角。

席九是个极具人物魅力的角色。原定人设是卧底警察，为了潜入□□内部，不惜以身犯险，勾引□□老大古犸——也就是古刖的父亲。后来因故事走向，结局这个角色会因身份暴露，被折磨致死。她的出场时间不足全片的五分之一，却凭借极大的人物反差和黑白身份的剧烈转变，拥有极大的发挥空间。角色里既有精彩的打斗戏份，又有复杂的情感纠葛，对于甘娜这种文艺片出身的女演员来说，无疑是块绝佳的转型敲门砖。演得好，拿个奖项提名也并非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