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呢?”晁枉又问。
余茉又是噼里啪啦一顿说,絮絮叨叨里,反复提到了游亿畅这个名字。她说那小明星人有多好,多友善,主动帮她解了围,简直是活菩萨。
“不容易。”晁枉喝了口啤酒,目光轻飘飘地扫了单郁一眼。
“什么不容易?”余茉眨眨眼,她已经吃饱了,肚子里塞满了食物,更塞满了话,正愁没处说。
“你肯夸人,不容易。”晁枉慢条斯理地说,“那对方要不是长得帅,能被夸三句以上吗?”
“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余茉柳眉倒竖,“我还天天夸我家那口子呢!”
话一出口,余茉就反应过来了,她被晁枉套话了!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她不甘心,忙不迭想扳回一城,突然一拍大腿:“对了!梁悻让我给你带话,说谢谢你。”
晁枉一杯啤酒已经见了底,他拿起热水壶,往单郁面前的空杯里倒满热水,水温刚好。
“我倒是觉得不用谢。”余茉话锋一转,“你这人挺不仗义的,好说歹说,就算没感情也有交情,大家玩了这么多年,帮个忙还带利益交换的。”
顾棹佯悄悄往余茉盘子里添了块烤鸡翅,用眼神示意她差不多得了,别再说了。
余茉却不理会,梗着脖子继续说:“我这人就这样,认定的人,搁我身边我就罩着。别人欺负她,我多少都要站出来说两句的。”
“你说。”晁枉又给自己倒了杯啤酒,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
“你到底喜没喜欢过她?”余茉盯着他,眼神里满是探究。
“没。”晁枉回答得干脆利落。
“一点都没有?一丁点的心动也算,哪怕就一刹那?”余茉不依不饶。
晁枉放下酒杯,真的皱起眉,仔细思考了起来。余茉屏住呼吸,等了足足一分钟,连顾棹佯都忍不住侧耳倾听。
“你这么一说……”晁枉拖长了语调。
“啊?”余茉眼睛瞪得溜圆,满脸急切。
“还真没。”
余茉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拍大腿:“那你肯定是喜欢男的!我看你跟那个江寺,就有一腿!”她用膝盖顶了顶身边的顾棹佯,“是不是?”
顾棹佯立刻耸肩摊手,摆出一副“我不参与你们的战火”的无辜模样。
余茉不乐意了,揪着他的胳膊晃:“是不是啊?你说句话!”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顾棹佯赶紧投降。
这时,单郁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站起身:“我去个洗手间。”
她起身离桌,晁枉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余茉一声响亮的“哎!”,才把他的心神拉回来。“泰国好玩吗?我俩也想去那边度假呢……”
单郁在洗手台用冷水洗了把手,冰凉的触感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她甩了甩手,没有回座位,反而折回了门口,径直走向前台。
“86号桌,买单。”
前台是个一口东北大碴子味的大姐,她在电脑上噼里啪啦一顿操作,抬头报数:“四百七十七块八毛八,好数。”
单郁在包里翻找银行卡,零零散散掏出好几张,她随手递过去一张。
排队等位的人只增不减,大姐接过卡,往POS机上一刷,没反应。再刷,还是没反应。单郁耐着性子等,大姐来来回回刷了好几次,终于抬头,一脸无奈:“妹子,这张卡刷不了。”
单郁心里“咯噔”一下,又摸出一张卡。
“这张也不行。”
“你再试试这张。”
大姐摇了摇头,把卡还给她。
单忠给的三张卡,全被冻结了。翁铎给的那张,她从来不用。正发愁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来电显示跳了出来。身后有人在等结账,单郁错身让开,就见那人满身浓重的酒气,强撑着精神扫二维码,怼了好几次都没扫上。她刚回国,国内的移动支付还没设置好,身上也没带现金。大门开开合合,冷风一阵一阵往里灌,她被身后的人撞了一下,身子一歪,正要撞到墙角,却被一只手稳稳扶住了。
紧接着,晁枉特欠揍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干嘛呢?”
单郁侧过头,晁枉已经走到她面前。她愣了三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刚才那个结账的人摇摇晃晃地走了。晁枉径直走到前台,单郁站在一旁看着他,就听他对大姐说:“86号桌,买单。”
单郁凑过去,看着他扫了二维码,不仅付了饭钱,还多付了四十,买了四瓶苏打水。他拿起两瓶递给单郁,让她拿着。这时,余茉挽着顾棹佯走了过来,声音先于人到:“哎哎哎,你们怎么先买单了?”
顾棹佯在一旁补刀:“晁枉有钱。”
两人走到跟前,余茉伸手就从晁枉手里抽走一瓶苏打水,递给顾棹佯,又抽走第二瓶,冲晁枉扬了扬下巴:“谢了啊。”
晁枉从单郁手里拿过一瓶苏打水,“噗”的一声拉开拉环,气泡滋滋往外冒,他喝了一口。
“我本来想请单郁妹妹吃饭的。”余茉眼睛亮晶晶的,眼下带着酒精熏出来的红晕,语气里满是遗憾。
“单郁妹妹请你吃饭,不也一样。”晁枉淡淡接话。
“那可不一样!”余茉急了,“我喜欢她,这顿饭我必须请。下次,下次一定补上!”
晁枉点了点头。
“别等下次了,就这周末吧!”余茉把目光转向单郁,“到时候我去接你。”
单郁没应声,只是看了眼顾棹佯。余茉立刻往顾棹佯身上一靠,他肉乎乎的身子,真跟个软乎乎的肉垫似的。她笑着捶了顾棹佯一下,又指着单郁,再指指自己:“不带他,就咱俩。”
“奥……空巢老人没人陪了,你就陪陪她呗。”晁枉在一旁凉凉地插了句嘴。
余茉抓起手里的钥匙串,朝着晁枉就扔了过去。晁枉伸手接住,余茉仰着头,一脸气呼呼的模样:“你嘴怎么这么贱!”
“行。”单郁突然开口,打破了僵局。
馆子里暖烘烘的,一踏出店门,刺骨的冷风就扑面而来。离店五六米远,单郁冷得缩了缩肩膀,手心空落落的,突然反应过来,她的外套落在店里了。
“我掉东西了,回去拿。”她喊了一声晁枉,转身就往回跑。
晁枉刚要跟上去,却瞥见余茉正踮着脚,勾着顾棹佯的脖子接吻。视线再往四周一扫,酒吧街的夜色里,数对男女正在热吻,不管是情侣还是暧昧对象,那股子黏腻的暧昧气氛,在这大冷的冬天里,竟显得格外腻人。
单郁冲进馆子,迅速取回自己的外套,不想让他们等太久,快步往门口走。她步子急,眼睛却一直盯着手机屏幕,电量仅剩百分之几。外面人群扎堆,酒吧街的夜色浓得像墨,只有几盏年久失修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她没把握一出门就能找到晁枉他们,正低头看着手机,冷不丁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对面的男生纹丝不动,单郁往后退了一步,道歉的话还没说出口,一抬头,就对上了游亿畅的眼睛。
他依旧全副武装,黑色连帽卫衣的帽子戴在头上,外面还套了一顶鸭舌帽,遮得严严实实。而那件本该穿在他身上的限量版外套,正被单郁抱在怀里。
游亿畅今天刚在微博发了出发图,机场路拍里,这件外套还好好地穿在他身上。五分钟后,时尚种草君就扒出,这套衣服全球限量三十件。评论区吵翻了天,一波人哭着求同款,一波人吐槽衣服丑全靠人撑,还有一波人在求好运,盼着能接到游亿畅的代言。
单郁皱起眉头,正要开口,一个女声突然在旁边响起:“单郁?”
她这才注意到,游亿畅身边还站着个女孩,两人手牵着手,显然是一起过来的。
单郁盯着那女孩看了三秒,脑子里才慢吞吞地跳出一个名字——迪迪。
“好巧啊。”庞嘉迪松开游亿畅的手,往前迈了一步,笑容甜美,“你也来这儿吃夜宵?自己一个人吗?”
“这家超级好吃的,你要是还没吃,不如一……”
“我吃完了,着急走。”单郁打断她的话,语气冷淡。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电量仅剩百分之一。她是真的着急,侧身绕过游亿畅,快步往门口走。走了三步,没看到晁枉的身影,她回头瞥了一眼,正看见庞嘉迪亲昵地挽住了游亿畅的胳膊,比刚才进门时亲密了不止一点。
出了门,冷风灌进衣领,单郁这才想起,怀里还抱着游亿畅的外套。
她吸了口冷风,看着怀里的外套,只觉得头大。这可真是个麻烦事。她在门口站了两秒,最终还是决定算了,找哥说过改天来拿,总比她现在进去送还,被人误会要好。
她开始在人群里寻找晁枉的身影,一边找,一边忍不住感叹这地界实在太乱。前方不到十米处,一个女生喝得烂醉如泥,瘫在地上。一个男生试图把她拽起来,刚架起她的胳膊,她的腿就软。旁边还站着个无从下手的女生,怀里抱着醉鬼的外套。再往远处看,十几辆出租车打着双闪,堵在门口,水泄不通。
单郁看得入了神,完全没注意到手机早就黑屏关机了。她按了好几次开机键,都没反应。这下真的完了,真是喝凉水都塞牙,一衰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