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连碑还是帮忙擦碗去了,毕竟别人在干活他在旁边站着无所事事感觉特没礼貌,还像监工。
接过贺封递过来的碗,连碑开口:“昨天状态不太好,忘了重要的事,还有个很重要的人要介绍给你。”
“人?”贺封不解地抬头,抓碗布的手一顿。
“嗯......是AI,不是人,它叫归。”连碑没看他,摇摇头。
贺封:“归......”
「早上好先生,早上好宝宝。」
温柔的男低音像大提琴一般醇厚,从四面八方缓缓倾泻,没过头顶,细小的气泡升腾,发出磨耳的声音。
连碑不语。
沉默片刻,贺封忍不住又看连碑一眼。
啊啊啊啊啊!
连碑内心抓狂。
忘了新的一天第一次唤醒时归是会喊他“宝宝”的!
贺封不会觉得他是个变态吧。
不过贺封没说什么,连碑也就骗自己对方没听到。
归的声音是系统声音里的一个选项,他第一次听就喜欢上了,早上被它吵醒也没脾气。
“早上好,今天天气怎么样?”连碑抬头看看厨房角落的监控,眯眼笑了笑。
「雪不算大,但很冷,零下16度,体感零下20度,穿厚的军装大衣吧,你才感冒好。」
被人关心总是令人心情愉悦,“知道了,今天继续安装实验室。昨天到的东西都放好了吗?”
「没,你的......呃这位先生也听么?」
“他是来检查的,不用避讳。”碗擦完了,连碑拍拍贺封的背,示意他跟上自己,并将他带到更衣室,“贺封,中央发的你的加厚军装和特制防寒服在这个柜子。现在穿上,便于等会儿行动。”
“好。”
等二人说完话,归的声音才想起。「你的抱枕给你洗了,你是要放在床上还是柜子里?」
“床上。”贺封在换衣服,连碑靠着墙,把头转开。
「好。」
“上将,我换好了。”贺封换衣服的“束束”声停下,连碑这才望向他。
不得不说,贺封的身材非常好,紧身的特制防寒服勾勒出完美的倒三角骨架,将匀称又潜藏恐怖力量感的肌肉封印,只留下令人咂舌的轮廓和线条。
再套上军装大衣,深黑的制服带着威严肃穆,被笔直的躯干撑起,有种信念感和安全感,似乎永远不会被折断埋没,就像......连碑用他仅有的眼界思索。
界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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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不像了,现在像个球。
连碑面无表情地眼睁睁看着帅哥看一眼房间显示屏上显示的温度,然后犹豫着给自己又加了一件家里带来的军大衣,最后目光炯炯地在全身镜前端正戴好厚厚的棉军帽。
偏过头,连碑笑了一声,但整理军装的贺封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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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具……嗯,手表……嗯,这个这个这个……这个,嗯,”连碑做好最后的检查,“完美。我们走!”说着就拖着一个小袋子开始沿着九曲十八弯的走廊往外走。
“接下来的路可就难走了,你要准备好,接下来的两天我们都在雪里,睡就睡在恒温保暖睡袋里面,给父母报个平安吧,出去就没网了。”
“我也是来了才知道这里也有网,中央那边跟我说是没有网的。”贺封紧跟其后。
连碑向后摆摆手,“算是吧,这里所有的信息都经过筛选,甚至于是主要靠中央推送,所以你发出的信息还要额外再多加个半小时才会被发送到你父母的手机上。”
等贺封打开终端把信息编辑好发出去,才发现有未读的消息,随意地扫了一眼。
『江城北:大哥,长官,你赶快回来吧,我好想你啊,你再不回来联络处就要被左右夹击了!』
他叹口气,抬头大步走,大衣拉链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锋利的银弧。
『江城北:啊啊啊啊啊,我就知道你不会回!你怎么忍心啊……你好狠的心啊兄弟,真要撑不住啦,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帮死东西,你不会真的要像新闻上说的那样监视那个小孩就这么不回来了吧?!别吧,卧槽!!!』
仿佛无声的巨响,贺封关掉终端,绝望的天雷从荒茫的雪原劈向混沌的中央城区砚京。
“啊啊啊啊啊……”
身着严谨西装的帅小伙发出不堪重负的呐喊,引来隔壁工位同时关爱的目光和谨慎的提问:“你……没事吧。”
“我没病!只是感觉到工作的压迫,想生活了……”江城北把被压得扁平的脸从键盘上抬起来。
同事拍拍他的手臂,“我们的实力还是差点,人家恨不得站在我们面前无视我们并展开核善谈话,幸好还有你。”
贺封一不在,北方军部和中央军部的部分守城派领导究开了紧急会议,怕联络处名存实亡,中间派势力减弱,歼灭派特别是首席处私下搞幺蛾子,不经全体会议讨论就私自通过或改动方案。
要知道,贺封利用除了自己的势力,还可以利用父母的关系等,但其父母已经退休,是不能直接参与或插手政事,贺封一走,意味着其他与父母的势力均暂时退出中央,不再代表中间派。
不过实际上,首席处和歼灭派应该也准备开会了,平时全体例会带的草稿本全换成了精装笔记本,也不知是做给哪位看。
“我现在镇不住了,我也就镇些官比较小的,”江城北眉峰压低,咬牙切齿,“这一看就是支开老大的举动,到底是谁通过的,守城派昏头了吗,就那么怕大家不信任那个小孩?!”
守碑人不会真有什么猫腻吧……
要不然就是那人真的很重要,对所有人都是,容不得人民半分怀疑和反对。
停一会儿又靠着椅背拿笔盖戳桌面,“但最重要的是怎么稳住现在。”
这时,桌面上因烦躁摘下的终端直接亮起,江城北皱眉望过去,看到是老爸的电话,这才清清嗓子,无奈地舒展眉眼,拿起终端往外走。
接通后,阳台灰色带雨的风在耳机里的里有些模糊。
江城北直接在问好后表明自己最近真的没有很困难,堵住了老爹的嘴。
嘴角却在后来清晰的风声里彻底摊平。
“操……都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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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一张薄薄的纸发出唰叽的尖叫,被重重拍在桌上。
空旷的首席办公室墙边放着还未安置的物品,一个男人占在办公桌后面竭力地吸了一口气,妄图让自己平静。
“你说什么?”向来面色平和的新首席程俊此时怒不可遏,但更多的还是瞠目结舌。
他面前站着一个颤颤巍巍的老头,后者脖子都已经缩在衣领里看不见了。
“首、首席……现在该怎么办啊…… ”老头惶恐的抬头,冷汗从额头上争先恐后的滴落。
“你问我怎么办?!你问我怎么办?!”程俊都气笑了,“你竟然能犯这种错误,我必须给大家一个交代,你立刻辞职,但是这件事情由你全权处理!”他头疼得用拳头砸了几下太阳穴,“至于怎么办,你不要愚蠢到来问我,你觉得我会知道怎么办吗?!”
“可是如果要我来查这件事情,民众不、不会……有意见吗?”
“可是现在这方面最有能力的就是你,这件事情只有你能干,这是你的责任。你就将功抵过吧,但撤去的职位我不可能再还给你,你自己给自己挑个接班人。”程俊在椅子前走来走去,挥手赶老头出去,老头便连忙退下了。
只剩安静,程俊抬头对着已经关上的门板,狠狠地用手指点几下,骂骂咧咧地重新坐好。
不管中央乱成啥样,边境只有空茫的雪,肆虐的风,和放松的思绪。
二人一边给雪地斜着打桩,一边聊天。
“他们应该给你配个雪地车的,北部军区都配了大把。”贺封狠狠一踩,仿佛跟雪有仇,抬头对前面模糊的背影说。
“其实有,只不过这几天雪太厚,天气恶劣,雪地车也扛不住,反而慢慢走安全,北部军区的气候和这里可没法比。这里毕竟是平原,没有雪崩还是安全不少。”听见刷拉一声,连杯用雪地固定杆定住身体,转头来看看他的状况。
“风挺大,脚差点没插稳。”贺封回道。
“抓稳固定杆。”
又过了一会儿,贺封觉得连碑姿势有些奇怪,像是被编好程序的机器人,动作机械而僵硬麻木。
“你没事吧?”说着,贺封就伸手拍了一下前人的背。
倏地,固定杆从雪里飞出,扬出一大片雪粉,眼前掠过黑影,贺封被转身的连碑抓住触碰手臂,一块巨大锋利的冰刺猛地出现在脖侧,他眉峰一跳,没有反击的时间,只是厉声道,“连上将?”
护目镜里的眼睛才像是忽然恢复神采,快速眨动几下。
连碑:“抱歉,走神了。”
贺封:“……”吓不死个人。
“在雪地走路比较无聊,我早就习惯身体‘自动导航’了。”连碑闷声一笑,“吓着了?”
贺封:“不分享一下?”
连碑:“?”
贺封:“在雪地里走很危险么,下意识专往人的要害捅。”
连碑刚要张嘴解释。
“以及……”
“那块冰是哪儿来的?”
雪地在护目镜里依然白得不像话,他的眼睛带了一点笑意,却莫名让人觉得发沉,审视的目光让连碑幻视自己的档案袋。
比答复先到来的是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