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我成光 第3章 梦境与危机

三

黑暗粘稠得仿佛实质一般，将林珩紧紧包裹。

他在黑暗中奋力奔跑，双腿却像灌了铅，每一次抬脚都沉重无比。黏腻的触手从四面八方伸出，缠绕上他的脚踝、腰肢、手臂，将他一次次拖回深渊。细碎的低语如同毒蛇的嘶鸣，钻进他的耳中：

“接受吧…这是你的归宿…”

“不要挣扎…徒劳无功…”

“荣耀…这是无上的荣耀…”

林珩发出无声的尖叫，却被更多的触手死死勒紧，动弹不得。

就在窒息感淹没他的瞬间，一点微光刺破黑暗。一位身姿挺拔、白发垂落脚踝的女性出现。她手中紧握一柄通身漆黑的长剑，剑身嗡鸣，散发出凛冽的清辉。光芒所及之处，黑暗如潮水般退却，缠绕林珩的触手寸寸消散，化作飞灰。周遭景象骤然变幻，化作一片烈焰焚天的废墟。失去支撑的林珩脱力地跌坐在地，他猛地抬头，试图看清那人的面容，但对方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留下一个模糊而威严的轮廓。

然后，他看到那柄救了他的漆黑长剑，缓缓抬起，冰冷的剑尖指向了他。

一个冰冷的声音穿透火海：

“接受！你的命运！”

“接受！你的荣耀！”

“凌皓！成为火种！点燃一切！”

“新世界将于你的灰烬中建立！”

林珩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冷汗浸透了单薄的睡衣，紧贴在皮肤上。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他摸索着抓起床头的水杯，指尖冰冷，杯中的水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他仰头灌下大半杯凉水，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无法平息内心的惊涛骇浪。

又是她…那个疯女人！

林珩无力地蜷缩在床脚，他撩开汗湿的额发，露出两道清晰的圆形伤疤。凌玄明——这个名字刻在他的骨髓里。千星宫的初代家主，他的直系先祖，那个在他尚未出世时就擅自将鹿鹤仙力植入他体内，带来伴随他终身伤痕的疯子。即使他逃到学院，化名“林珩”，她依旧如影随形，不肯放过他。

不，她从始至终就没打算放过他。

“混蛋…疯子…”林珩死死咬住下唇，心中满是愤怒和绝望，“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压抑的哽咽冲破喉咙，泪水砸落在床铺上。他猛地起身，踉跄着冲进浴室，双手撑在冰冷的洗手台边缘，身体仍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镜子里映出一张惨白的脸，汗水粘连着几缕雪白的发丝，左眼眼角的泪痣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醒目。他强迫自己看向镜中：“我是林珩…异能学院新生…冰系异能者…不是什么凌皓…更不是什么火种…”

然而，当视线触及那头刺眼的白发时，压抑的怒火再次轰然炸开。

“为什么！”林珩低吼一声，紧握的拳头狠狠砸向镜面。镜子应声碎裂，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尖锐的玻璃碎片深深嵌入骨节，鲜血迅速涌出，沿着指缝滴落，在白色的陶瓷洗脸池上溅开朵朵刺目的红梅。

剧痛短暂地麻痹了心中的恐惧。林珩无力地滑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任由手上的血与脸上的泪混合在一起，在地砖上晕染。

远处，监视器前的江屿皱紧了眉。

林珩惊醒、崩溃、砸镜、再到此刻蜷缩在地无声痛哭的全过程，他都看在眼里。这不是他第一次目睹林珩被噩梦惊醒，但如此剧烈的情绪崩溃，却是头一回。

他在害怕什么？江屿无意识地敲击着记录板。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一个拥有如此强大灵力的家伙恐惧到失态？他真的仅仅是一个普通的灵力者吗？内心的天平开始晃动，江屿第一次对自己单方面立下的“交易”产生了动摇。

就在这时，监视画面里的景象让他猛地坐直了身体：只见林珩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他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拳头，眉头都没皱一下。下一秒，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那些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粉色痕迹，随后连这些痕迹也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受过伤。

紧接着，林珩的目光转向那面碎裂的镜子。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对着布满裂痕的镜面轻轻一点，蛛网般的裂痕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弥合、重塑…眨眼间，镜面光洁如新，清晰地映出林珩那张苍白却已恢复平静的脸。浴室里的一切痕迹都被抹去，仿佛刚才那场歇斯底里的崩溃从未发生。

江屿倒吸一口凉气。这种程度的自愈和物体修复能力，绝非寻常。他放下记录板，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这种级别的灵力者，哪怕是千星宫的中坚力量也未必能及。他完全有能力成为自己颠覆星环集团的一柄绝世利器。至于林珩惧怕之物…江屿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他会查出来，解决掉。这将是巩固他们“合作”关系、撬动天平最有力的新筹码。

林珩坐在地上，任由无声的泪水和鲜血流淌，宣泄着积压已久的绝望。直到情绪稍稍平复，他才撑着墙壁站起身。掌心的剧痛提醒着他方才的失控。他“啧”了一声，调动体内灵力，温暖的白光包裹住伤手，皮肉翻转愈合如初。

今晚还有和应泽星的任务，不能被那个中二病看出端倪，否则肯定会被缠着问东问西，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强烈的眩晕感伴随着灵力反噬汹涌袭来。林珩扶着洗脸台边缘，闭眼深呼吸，强行稳住身体。镜面修复如初，映出他的眉眼。镜子里的那张脸，恍惚间又变成了凌玄明那张模糊而疯狂的面孔。

等着吧，疯子。林珩狠狠抹了一把脸，眼中燃起冰冷的火焰。看看是你先把我当柴薪燃尽，还是我先把你送进地狱。

“小兔子！你是不是又睡过头了！”应泽星靠在宿舍楼下的路灯柱上，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石子，红色的短发在夜风中显得有些凌乱。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冲上去踹门时，林珩背着双剑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门口。

“抱歉，等很久了吧？”林珩小跑过来，气息微喘，脸颊因为运动泛着淡淡的红晕，眼角的泪痣在路灯下若隐若现。

“何止是久！我都快生根发芽了！”应泽星嘴上抱怨着，动作却极其自然地伸手接过林珩背上的双剑，连同自己那柄长刀一起抱在怀里，空出来的胳膊不容分说地揽住林珩的肩膀，笑嘻嘻地用力晃了晃，“待会儿可得好好报答我，帮我多宰几个魔物！”

林珩被他揽得一个趔趄，没好气地用手肘顶了他一下：“少来这套。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搞不定才拖我下水？”

“敢小瞧我？”应泽星眉毛一挑，笑容更加张扬放肆，露出虎牙。手臂收得更紧，几乎把林珩半圈在怀里，“比比？看谁先把那片杂碎清理干净？”

“谁要跟你比这么幼稚的东西！”林珩翻了个白眼，再次用手肘反击，却没能挣脱应泽星的怀抱。

下层区的废弃工厂，弥漫着铁锈和机油**气味的巨大空间里，盘踞的低阶魔物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苍蝇，在两人闯入的瞬间嘶吼着扑了上来。

火红的烈焰咆哮着撕裂黑暗，精准地点燃一只只扭曲的怪物；冰蓝的寒光则无声地冻结撕裂另一片区域。两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动作高效而凌厉，废弃工厂内很快堆满了焦黑或冻结碎裂的魔物残骸，慢慢消散成飞灰。

“搞定！”应泽星帅气地将长刀往肩上一扛，火焰在他掌心跳跃，映着他得意洋洋的脸庞，“怎么样，小兔子？我的火力还够劲吧？”

林珩拍掉战斗时沾染的灰尘，语气平淡：“如果你能控制点，别老让火星子燎到我头发就更好了。”他抬眼看向应泽星，嘴角带着无可挑剔的完美微笑，但那双蓝色的眼眸却是一片冰冷的算计。今天没找到机会给应泽星种下烙印…这家伙打起架来跟自己一样横冲直撞，完全不顾后果，再这样下去，迟早会…

就在林珩心中盘算着下次行动的时机时，异变陡生。头顶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小心！”应泽星的吼声与头顶崩塌的巨响同时炸开。一只体型远超之前的巨大虫型高阶魔物撕裂了屋顶钢梁，裹挟着漫天粉尘碎石轰然砸下。它镰刀般的捕捉足闪烁着幽冷的寒光，撕裂空气，直刺林珩头顶。

电光石火之间，一道红影猛地撞开了林珩。“噗嗤”令人头皮发麻的利刃入肉声响起。“呃…”应泽星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踉跄数步，勉强用长刀拄地才没有倒下。他那件红色的作战服左肩瞬间被撕裂，鲜血喷涌而出。

更致命的是，浓郁得如同化不开墨汁的冰冷黑雾，正疯狂地顺着那狰狞的伤口，争先恐后地钻入应泽星的身体。

“泽星！”林珩的惊呼带着惊惶。然而此刻的应泽星似乎完全听不见他的呼唤。他摇摇晃晃地站直身体，用力甩了甩脑袋，再抬起头时，那双原本张扬炽热的红色眼眸，竟变得一片空洞死寂。他毫无焦距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工厂某个阴暗的角落，仿佛被无形的锁链牵引。

林珩脸上的完美假笑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该死！”他低骂一声，双剑瞬间出鞘，幽蓝的灵力在刃上流淌。他毫不犹豫地舍弃了眼前的强大魔物，直扑向状态明显不对的应泽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