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焚晋 > 第20章 决战笮桥

焚晋 第20章 决战笮桥

作者:与虎三问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5-09 01:14:16 来源:文学城

(一)

卯时,大江之畔。

残雾如絮,贴着冰冷的江面缓缓流动。晨光熹微,桅杆如林。黑沉沉的斗舰与艨艟尽数落帆,旌旗卷动于江风。

岸上列阵已毕,万余人马从江滩延伸到坡地尽头。矛阵在前,刀盾在后,弓弩手分列两翼。阵前,七百骑兵勒马而立。

所有目光都凝聚在旗舰。那里立着粗壮的旄麾,玄色旗幅如怒涛翻滚。

“嗵——”

跳板沉重砸在乱石滩。四名亲卫抬着朱漆肩舆,步履沉稳,一步步走下船。

舆上坐着庾异。

他一身戎服,玄袍外罩两裆铠。

肩舆穿过铁甲军阵,向坡地高处行去。滚滚浪涛拍击岸滩,不断发出轰鸣。

桓真跨前一步,单膝跪下。

肩舆抬近,稳稳停住。桓真低着头,视线里是湿润的沙土和舆架的暗影。她在等庾异用熟悉的沉沉嗓音,像过去那样对她说“起来”。

沉默如江浪层层堆叠,压得人喘不过气。北风穿过矛阵,激起哨音。桓真的呼吸在寒风中凝成白雾,又随着心脏的狂跳变得破碎支离。

她缓缓抬起头。

只一眼,积压多日的防线便崩毁,眼泪决堤。

坐在舆上的庾异,脸色惨白,透着灰败的死气,沉重的铠甲束缚着他枯槁的高大身躯。

桓真想起这些日子以来,她自欺欺人的希冀。

此刻,在刀割般的北风中,那些念头悉数碎裂在她的眼瞳里。

他来,不是因为病愈而重披战袍。

他来,是因为再不来,就来不及了。

庾异也回望着。

他看着她跪在被露水打湿的沙土上,笼在肩舆投下的影子里。她的眼泪像溪流一样往下。她从希冀到战栗,从明白到哀恸,顷刻间的崩毁全落在了他眼里。

他轻轻抬手,示意亲卫们退开。

亲卫们退到一旁。他撑着扶手缓缓站起,用了全身的力气。

站起的一瞬,他的身体晃了晃。他伸手扶住舆杠,稳住了。

万人军阵中,他慢慢走出几步,停在她身前。

他解下了腰间的剑。

剑鞘乌黑,剑柄缠着旧革,那是他镇守荆州的象征。他在姐姐的临终注视下接过这柄剑时,自己也才弱冠之年。转眼间,一生就要过去了。

他将剑放在桓真双掌之上。

“此剑随我七年。”

江畔的北风里,他的声音落在肃穆军阵中。

“此剑今日给你。”

他转向征西军,面朝追随他七年的荆州子弟。

“见此剑,如见吾。”

“诺——”万矛顿地,大地低吼。

剑身沉重,压在桓真的掌心。她的眼泪流过脸颊与下颌,淌在她捧着的剑上。

庾异对她说:“起来。”

她站起身。

她的头发被风吹乱,泪水在脸上纵横,持剑的手微微发抖。

庾异走近半步,低下头。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的吻落在她的额上。

极轻,又极重。

全军无声。

但无声之下,将士们悲怆难抑。年轻的士兵眼眶通红,别过脸去。老兵死死盯着地面,肩头颤抖。

那是将军的托付。他把七年的心血和荆州子弟的命,连同他余生的微光,交给了他认可的人。

将军为收复中原孑然一身,那大概也是他此生唯一的私人眷恋、在人间仅有的温存念想。但将军给不出锦帐金屋、花前月下,只给得出杀伐之地、刀锋鲜血。

江风如泣。

庾异只在桓真额上停了一瞬。

接着,他以此生最近的距离,再次对她说:

“打下成都,让我看一眼。”

桓真的手剧烈颤抖,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用力点头。

庾异凝视她很久。然后他抬起手,说:“去吧。”

桓真带着泪水,面向全军,高高举起征西剑。

荆州军目光聚拢。沉默中,悲戚化为破釜沉舟的杀气。

“出发——”

大军开动。

马蹄声和脚步声如闷雷响起。骑兵开道,矛阵向前移动,刀盾紧随其后,弓弩手列队随行。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传令兵骑马在阵列间往来穿梭。

桓真的泪止不住,将士们的泪也止不住。

这一路,一往无前。

(二)

肩舆被抬回船上。

亲卫们小心翼翼放下舆杠,扶着庾异躺回榻上。有人给他端来药,他服下了。

战船起锚,船队沿岷江北上。

庾异靠在榻上,望着舱外的天光。每日早晚,快船从前方返回,向他禀报军情。

第一日,大军行三十里,扎营。

第二日,又行三十里。

第三日拂晓,快船来报:前锋已近笮桥,斥候探得蜀军在前方列阵,午前可接战。

他听完,下令停船。

船泊在江岸。他望着那个方向。

(三)

日头升起,冬日的阳光薄薄地铺在平野。远处,成都的城郭隐约可见。

但在这之间,是李势的大军,人马从笮桥一直铺到江边。旌旗如林,矛槊如苇。

桓真勒住马,望着对面黑压压的军阵。

三万人。

她身后只有万余人。在江陵合兵后是两万人,分给周抚三千取江州,夔门战殁、山中病饿、栈道失足,此刻能战的不过一万五千余。这是庾异交给她的心血和命。

一万五对三万。

“列阵。”

荆州军的阵线在笮桥以南展开。矛兵居中,刀盾居侧,弓弩手列于阵前,骑兵在阵后高地。旗帜翻卷,传令兵往来奔驰。

桓真望着对面的军阵。

三万人的阵线比她长出一截。蜀军左翼已经向前移动,隐有包抄之势。

她望着缓缓移动的黑色潮水,手按征西剑的剑柄。

号角响了。

蜀军弓弩手仰天放箭。箭矢如蝗,掠过天空,落入荆州军中。

紧接着,蜀军前排的矛兵压上,开始冲锋。

盾牌举起,有人倒下,阵线合拢,继续向前。

两军撞在一起。

厮杀声、兵刃交击声、惨叫声混成一片。矛杆折断,刀锋卷刃,人像麦子一样一茬一茬倒下。

桓真望着绞杀的战场。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日头移到正中,又往西而去。

蜀军势众,轮番进攻。荆州军伤亡剧增,阵线在重压下已现裂纹。

然而,对面的蜀军也不时陷入混乱。由于笮桥正面地势狭促,三万大军挤成一团,前锋受阻,后队盲目推挤。中军的李字大旗在每一次推挤波动后,都受不住乱流,相对往后挪动一点。

血流进土里,染红了一片又一片。

“左翼伤亡过半!袁将军问,他麾下骑兵能否出击?”一个校尉策马而来,急促说道。

袁乔的七百骑兵是桓真手中唯一的机动力量,此刻正按兵在阵后高地,等着她一句话。开战两个时辰,她始终没有动他们。冯铁冲过来问“还等什么”,她没有回答,只紧紧盯着李势的中军帅旗。

“右翼告急!曹将军催促援兵!”又一个校尉冲过来。

桓真依然没有回答,因为她身后的预备队早已投入,身边只剩几十名亲卫。右翼的阵线已经薄得像层纸,中军的矛阵只剩下三排。

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就是全军覆没。

荆州子弟尽力了,她不能让他们全死在这里。

“鸣金。”她闭上眼。

传令兵一愣。

“鸣金!”冯铁的声音从旁边炸开,“没听见吗?鸣金!”

传令兵举起钲,即将敲响——

桓真睁开眼,再度看向战场。

就在这一瞬,她的目光定住了。

蜀军的中军帅旗又往后挪了一截。此次不是相对后挪,是李势本人正在往后退!

李势在胜利的边缘,被僵持不下的惨烈和自家阵型的混乱吓破了胆。

还在死战的蜀兵不知道,他们的皇帝怕了。

敲击的槌即将落下。

桓真想起两天前的清晨,征西剑横在她的掌心,那个吻落在她的额上,庾异在她鬓边说:“打下成都,让我看一眼。”

“慢着!”桓真暴喝。

传令兵的槌悬在半空,冯铁猛地回头,郗欩的目光定在她脸上。

桓真对亲卫下令——

“告诉袁乔:就是现在!”

亲卫拨马冲向阵后高地。

桓真翻身下马,几步抢到战鼓前,一把夺过鼓槌,双臂如挽千钧。

咚——

第一声鼓响。

战场上的厮杀声停了一瞬。

咚——咚——

鼓声震天,传进每一个荆州兵的耳朵里。

他们看见自己的主帅站在鼓架前,一下下狠狠砸向战鼓。

咚——咚——咚——

冯铁第一个冲出去。

“杀——!”

他狂吼一声,浴血冲向乱了阵脚的蜀军。士兵们跟着冲了出去。

与此同时,阵后高地,袁乔拔出环首刀,向前一指。

七百骑兵早已等得浑身发烫,一齐挺槊。

“杀——”

马蹄声如雷,大地震颤。骑兵从高地俯冲而下,直插蜀军阵中。

蜀军前锋被冲垮,中军还在往后缩,后队不明情况。

“李势逃了!”呼喊声席卷原野。

越来越多的蜀军扔兵器逃跑。逃的人撞上还在往前涌的人,互相践踏。

袁乔的骑兵杀穿过去,直扑中军。李势在乱军中被人簇拥着,往成都方向逃去。

李字旗倒了,蜀军溃败。

(四)

桓真仍在击鼓。

她的手麻木了,虎口震裂,血顺着鼓槌往下流。她一下又一下击鼓,每一次落槌,都是想唤回他的生机,为了他的愿望,为了不辜负牺牲的荆州子弟。

直到一只手按在她手上。

郗欩把她的鼓槌轻轻拿下。

桓真回望身后。原野上,人马四散奔逃。荆州军追亡逐北,追杀逃不动的,俘虏跪下的。战场上到处都是蜀军的尸体和丢弃的兵器。

夕阳已坠,断云如残血。

传令兵策马过来,滚鞍而下禀报:“李势已北逃成都!袁将军请令——”

桓真目光如电,直指向北的城廓:“传令,莫给蜀人喘息之机,步卒随骑兵突进,烧了成都城门!不进成都,决不收兵!”

传令兵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远处,溃兵潮水般往成都方向逃散。荆州军玄旗翻卷,在夜色中向着大城滚滚而去。

桓真的手还在流血。她紧握成拳,仿佛这样就能握住摇摇欲坠的命数。

她望向南边。大江之畔,船上的人,一定听见了。

下一章入V,当天三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0章 决战笮桥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