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城时 第2章 第 2 章刀锋

不待白霁做出反应，整座能源站应声响起刺耳的红色警报，应急灯疯狂闪烁，红光把狼藉的大厅染成了血色地狱。

“老大！有发现！”有个战士在大厅角落喊道，他正指着墙壁上一个巨大的破洞，语气里满是凝重。

“洞口的灼烧痕迹和大门处完全一致，都是异能过载造成的！我们调了建筑图纸，这个破洞的方向，直通地下冷却塔！”

白霁指尖摩挲着焊骨刀上的“林澜”二字，眼底翻涌着刺人的锋芒，盯着那个黑漆漆的破洞，突然低笑一声。

偷档案、留手稿、炸闸门、关停冷却系统。

影蛇从始至终，只有一个目的——引她孤身入局，逼她亲自来见。

“有意思。”

她低声呢喃一句，抬眼看向墙面的破洞，对着耳机下达指令。

“所有机组应急权限全部移交文奥，从现在起，你接替我全局指挥，优先收拢幸存者、建立临时医疗点、加固防御工事。”

“老大，绝对不行，太危险了！”耳机里立刻传来文奥的阻止声，“冷却塔下面就是污染源，这摆明了是影蛇给你设的局！”

“放心。她要的是我，我不去，这里所有人都得死。她想杀我，根本不会绕这么大的圈子。人多了，她反而不会露面。”

话音未落，她侧身跨入墙洞，身影瞬间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影蛇破开的通道向下延伸，连接着巨大的工业通风管道，宽度刚好够两人并行。

粘稠的污染黑浆从管壁的裂缝里不断渗出，灼热的恶臭扑面而来，管道壁上，每隔几米就有一处熟悉的灼烧痕迹，像一路撒下的诱饵，不紧不慢地引着她往更深处走。

白霁脚步飞快，屏息凝神，将呼吸压到最低，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通道尽头的防火门同样被撕开一个破洞，刚踏出洞口，灼人的热浪瞬间裹住了全身。

污染撕裂出的巨大地裂峡谷贯穿了大半空间，沸腾的黑浆源源不断从裂缝中涌出，像一条黑色的巨蟒，翻滚咆哮。

冷却系统的警报声尖锐刺耳，红色应急灯疯狂闪烁，把整个钢铁丛林染得如同十八层地狱。

白霁后颈的汗毛瞬间竖起。

有人在看她。

白霁猛地抬眼，枪口直指大厅最深处的黑暗角落。光线里，一道高挑的身影斜倚在立柱上，深灰色的冲锋衣勾勒出利落劲瘦的腰线。

女人兜帽罩着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上挑的眼，正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直直地看着她。眼尾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眼底却藏着淬了冰的锋芒。

是影蛇。

白霁的指尖死死扣在扳机上，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三个月前，她亲眼看着这个女人跳进了翻涌的污染海，所有人都说她必死无疑。

可现在，她就站在那里，活生生地站在那里，笑着看着她，像三个月前的灯塔跳海，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消失。

黑暗里，女人直起身，指尖转了个刀花，脚步不紧不慢地，朝着白霁走了过来。每一步都踩在应急灯闪烁的间隙里，像踩在白霁紧绷的神经上。

她没有穿任何防护服，在S级污染区里，像在自家花园里散步一样悠闲。

“白处长，好久不见。”

她磁性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笑意，穿过轰鸣的警报和污染的嘶吼，精准地落进白霁的耳朵里。

“想我了吗？”

白霁咬了咬后槽牙，“影蛇，把档案交出来。”

她只知道这个代号。

上庭的通缉令上，只有影蛇两个字，没有真名，没有过往，只有一串长长的罪名，和千万的悬赏金。三年追逃，她无数次研究过这个女人的资料，却连她的真实姓名都查不到。

“白处长追了我三年，抓了我三年，现在终于见到我了，第一句话，居然是问档案？甚至都不好奇我叫什么吗？”

她挑了挑眉，又往前走了一步。匕首垂在身侧，没有任何进攻的姿态，可周身的气场，却像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明明浑身都是破绽，却又处处都是杀招。

“就不想问问，我为什么没死在污染海里？”她的目光扫过她的左肩，笑意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还是说，你这么快就把三个月前灯塔上的事，都忘了？”

白霁的心脏猛地一缩。

三个月前的灯塔，是她离抓住影蛇最近的一次。她的枪指着影蛇的胸口，声音发颤地问她到底是谁，为什么一直盯着母亲的事。

影蛇只是笑着说 “真想知道，就自己去查，别信上庭的鬼话”，然后纵身跳进了海里。

她到现在都想不明白，这个女人三年来一次次挑衅上庭，一次次踩着她的任务节点出手，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一直以为，影蛇是为了倒卖机密，为了黑市的暴利。可三年来，这个女人偷的所有档案，全和林澜有关，从未泄露过半分上庭的军事机密，也从未伤过她麾下的任何一名士兵。

就在白霁分神的瞬间，影蛇突然动了。

她的身影快得像一道融入黑暗的影子，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冲到了白霁面前。匕首带着破风声，直直劈向她握枪的手腕。

白霁几乎是本能地旋身，焊骨刀精准格开了袭来的匕首，刀锋相撞的脆响在空旷的冷却空间里炸开，火星在二人之间四溅，巨大的反震力让两人同时后退半步。

没有任何多余的试探，第二招瞬间接踵而至。

影蛇指尖一弹，一缕黑色的污染黑浆从她指尖窜出，精准地朝着白霁的脚下缠去，在地面腐蚀出一个小小的坑洞。

而白霁反手挥出焊骨刀，刀身内置的净化药剂喷薄而出，擦着她的冲锋衣划过，落在了身后扑来的畸变螳螂身上。

两人都没有下死手。

却又都用尽全力，逼着对方拿出全部的本事。

七次交手，她们太熟悉彼此的路数了，熟悉到对方刀锋一转，就知道下一招要落在哪里，熟悉到对方呼吸乱了半拍，就知道她的破绽在何处。

二人在狼藉的主控大厅里辗转腾挪，从控制台打到大厅中央，从地面跃到翻倒的设备上。焊骨刀与匕首精准相抵，震耳的金属嗡鸣带着火星四散，每一次碰撞，都让周围的空气再凝滞一分。

这不是生死搏杀。

这是一场迟到了三个月的、棋逢对手的较量。

二人同时发力，刀锋相抵僵持在半空，脸与脸之间的距离不过半尺，呼吸交缠在一起。影蛇的目光划过刀身的刻字，轻笑一声：“这把刀，你还带在身上。”

白霁的呼吸猛地一滞。

在这三年的交锋中，影蛇不止一次说过：“林澜的刀不该留在为上庭卖命的人手里。”

左肩的旧伤在剧烈发力中再次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白霁的动作不可避免地迟滞了半拍，瞬间卸了力道。

影蛇瞬间抓住这个空隙，匕首贴着她的左肩划过，却没有刺下去，只是用刀尖轻轻点了点旧伤的位置。

她往前凑了半步，两人的距离更近，声音贴着白霁的耳边响起，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这伤还没好？我还以为，堂堂EPIC王牌处长，早就把这点小伤，还有我这个人，都忘了。”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白霁的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

白霁反手用刀柄撞向她的肋骨，借着反震之力抽身退开，眼底翻涌着寒意，却没再举枪。

她清楚地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影蛇如果想杀她，她已经死了。

“偷档案、留手稿、融穿闸门、关停冷却系统。” 白霁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影蛇，你费了这么大劲，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引我孤身入局，逼我来见你，对不对？”

“总算不笨。” 影蛇低笑一声，挑了挑眉，“不然呢？白处长，你以为我费这么大劲，盗走你妈的档案，就是为了倒卖那点机密？”

她攥着焊骨刀的手，微微收紧。

她想不通。

如果影蛇只是想让她知道真相，三年来有无数次机会，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方式？为什么非要引她孤身入局？

仿佛看穿了她的疑惑，影蛇抬手扔过来一个U盘，稳稳落在白霁手里。

塑料外壳还带着她手心的温度，烫得白霁指尖发麻。

“这里面，是林澜实验报告的完整加密文件。”影蛇的声音褪去了漫不经心，变得无比锐利，“上庭说她因公殉职，说她的研究失控引发了污染潮，全是谎言。”

白霁死死攥着 U 盘，指节捏得泛白。

十九年，她动用了 EPIC 处长的所有权限都碰不到的真相，此刻就握在她的手里。

而把这份真相递到她面前的，竟然是她追了三年、恨了三年、在她身上留下永久印记的通缉犯？！

“密码只有我知道。” 影蛇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眼尾挑起点笑意，往前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着污染金属的气息，“白霁，想要密码，想要完整的真相，三日后午夜，黑市老 K 诊所，你自己来拿。”

她的匕首，轻轻抵在了白霁的腰侧，却没有用力，更像是一个邀请。

“别带你的人，别向上庭报备。你守了十九年的规矩，今天破一次，我就把你妈真正的遗言，一字不差地告诉你。”

一边是她坚守了十九年的规矩、信仰、体制，一边是她追寻了十九年的真相、母亲的遗言、眼前这个藏了她半生秘密的女人。

她的指尖，从扳机上，缓缓松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