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场的婚礼 第27章 第二十六章：张成和我姐的往事

我翻开姐姐留下的那本90天计划：“明天的早餐是豆浆油条配红薯。张成胃不好，得时不时配点粗粮好消化，艳艳，你一会就去楼下超市把食材买好。”

第二天一早，合租的张丽那个大懒虫还没起，餐桌边就剩我和张成俩人。吃着热乎的早饭，我脑子里全是计划本上我姐对他那事无巨细的操心，没忍住，边吃边叹了口气跟他搭话：“张成，那时候……你就没拦着点我姐，不让她去武汉啊？”

听见这话，张成拿筷子的手猛地顿住了。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打着哆嗦，眼眶一下就红了。他低着头沉默了好半天，声音哑得厉害：“怎么没拦过……”

他苦笑了一下，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桌面：“那是2020年1月中旬快过年的时候，我刚下班推开门，你姐正往行李箱里塞衣服，头也不抬地跟我说，她报名了医院的医疗队，要去支援武汉。”

“我当时连鞋都没顾得上换，急得直接冲她吼，说绝对不行，太危险了。那是我们谈恋爱以来，我第一次跟她发那么大火。”

“你姐不听，说这是国家安排的，自己是护士，这时候不上什么时候上？我急眼了，反问她全国护士那么多，怎么就非得是你啊？”

“看我来硬的不行，她就开始跟我来软的。”张成用手捂住脸，声音带了点哽咽，“她跑过来死死抱着我，亲了我一口说知道我心疼她。我狠下心一把推开，说别给我来这套。可她就搂着我的胳膊来回晃，一口一个老公地撒娇，说就这一次好不好……”

“在这样的温柔攻势下，我一败涂地，连下半生的幸福都搭进去了。”张成重重地叹了口气，“最后还是我认了输。她跟我保证，只要这次我听她的，等她平平安安回来，我们就结婚。”

“那天吃完晚饭，我俩就去了步行街那家‘巴黎新娘’婚纱店。当时店里暖气开得很足，导购脾气也特别好。你姐连着试了十几套都不满意，最后非看上了挂在最角落的一件极简缎面婚纱。没镶钻也没蕾丝，就是最简单的一字肩和小拖尾。”

“她抱着衣服进了试衣间，等拉开帘子走出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看愣了。”张成的眼泪终于吧嗒一声掉在桌面上，“特别合身。灯光打在她裙摆上，真的……就跟咱俩以前在山里看到的月光一样好看。她提着裙摆转了半圈，笑着问我，说就这件了，简简单单的，刚好配咱俩以后过小日子。”

听到这儿，我心里酸得发疼，只能低着头闷闷地喝了一口豆浆。

张成吸了吸鼻子，接着说：“我当时都不敢乱碰那件婚纱，怕给弄脏了，就帮她理了理头发。她拉着我的手按在裙子上，说先全款买下来寄存在店里，等她从武汉回来的第一天，我们就去取婚纱、领证。连福利院那几个爷爷奶奶来喝喜酒的事儿她都盘算好了。”

“从店里出来的时候，街边全是落叶。她挽着我，一路上都在念叨那件婚纱有多好看，把结婚以后的日子安排得明明白白。”张成双手插进头发里，把头埋得很低，“那时候我俩都以为，用不了多久，她就能穿着那件白纱嫁给我……”

“当天晚上，她就接到了紧急集合的通知。”张成的声音颤抖得快要碎掉，“我一路开车送她去医院，一路上都在告诉她要注意安全，千万别逞强。你姐还嘟着嘴，嫌我像个事妈一样。”

“因为疫情的关系，路上畅通无阻。赶往武汉的医护人员集结在医院门口，就像是一群要出远征的战士。那时候你姐已经穿上了严严实实的防护服，那一身纯白的大白服一穿，口罩护目镜一戴，我已经分辨不出哪个是你姐了。”

“我只能站在警戒线外，对着那辆开往武汉的大巴车拼命挥手。”

说到这里，张成已经泣不成声。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张成，自己的眼角也不知什么时候湿润了，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背上。

她把未来规划得那么美好，连那件像月光一样的婚纱都满心欢喜地寄存好了。

可是，我姐到底还是失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