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恩池把爆米花转向姜允粼,凑近问:“要不要尝一个?”
姜允粼点点头。她怀里抱着两瓶可乐,为了便宜,在附近便利店买的。
爆米花堪称电影院专供,姜允粼从来没吃过。挑了一个黄灿灿黄油油的入口。脆脆的,香气十足。
“好吃!”
“来,你抱着吃,我拍个照。”
姜允粼鼓着嘴吃爆米花的样子,就像河豚一样,实在太可爱了。金恩池乐呵呵拿起相机。
姜允粼早已习惯,甚至开始期待起金恩池的镜头,也期待洗照片的那一天。
公共场合,金恩池没开闪光灯,这一张照片拍得静音。
开始检票进场了,姜允粼跟随队伍流动,走进电影院吓了一跳。
太黑了,一点灯都不开。
她不知道有台阶,差点踩空摔倒,下意识却捂紧了怀里的爆米花。
金恩池吓了一跳,眼疾手快,扶住姜允粼胳膊,“没事儿吧,崴到脚没有?”
姜允粼摇摇头。
这一切都很新奇,她忍不住东张西望。椅子也新奇,掰下来,坐下去,站起来又弹回去。
观众全部落座后,伴随着优缓钢琴声,电影开场了。
雨幕中,松隆子饰演的女主角推开便利店门。
*
影院前排,有一对穿校服的少年。
在观影过程中,他们时不时小声说话。女孩似乎被感动,正被男孩轻拍着肩。
低语细碎,笑声迷糊。
姜允粼心跳有些乱。
她小心翼翼地挪动手指,慢慢拉近距离,触碰到了金恩池的指节,指尖发凉,要碰不碰,痒嗖嗖的。
金恩池反手握住了。
电影近乎一闪而过,忽而亮堂。
“走吧。”
走出影院,冬夜的寒风扑面而来,出门几十米,灯火璀璨,汉江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江风裹来水汽,比别处更冷冽几分。
两人朝江边默契走去。
江边的步道人影稀疏,路灯在寒雾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
路上有不少同样刚从影院出来的情侣或友人,低声谈论剧情,笑声偶尔被风吹散。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兴奋的喊叫:
“我喜欢你!!!”
声音在空旷的江面传得很远,带着少年人不管不顾的勇气。
金恩池和姜允粼循声望去,只见正是电影院前排那对情侣。
喊话的是那个女生。
他们面容太稚嫩了,大概十三四岁,初中生。
男生也不甘示弱,趴在了江边的栏杆上,面朝黑黢黢的江面大声呼喊:
“我也——喜——欢——你!全汉城都听见了吗!裴——秀——珍——我最喜欢你——!”
男孩喊完,自己也忍不住大笑起来,女孩则捶了一下他的肩膀,笑容灿烂到晃眼。
几个路过的行人被他们的青春肆意感染,提着包,驻足笑起来。
这种行为太傻了。也就只有初中生干得出来,再大一点都没脸。
姜允粼却像被那喊声轻轻撞了一下,咚咚作响,羡慕、悸动……淡淡酸涩的情绪涌了上来。
毫无顾忌的宣告,在公开场合下被允许的亲密,对她而言,像隔着一层透明却坚厚的玻璃,看得见,却无法触及。
姜允粼没吭声。
她默默地,又靠近了半步。
地面上,两团模糊却亲密的黑影,肩膀几乎叠在一起,被路灯拉得很长。
至少影子可以毫无阻碍地依偎,像此刻她们大衣下若即若离的手臂。
“他们真好。”
金恩池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融进江风里。
姜允粼的心微微一紧,“欧尼……”
电影院微光与江边路灯在金恩池脸上交织出柔和的轮廓,她的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亮,又似乎藏着一丝疲惫。
“允粼xi。”
她叫她的名字,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点依赖。
“欧尼?”
金恩池抱住了姜允粼的手,额头虚靠在了她肩上,闭上眼,闷闷呢喃道:“我有点累了。”
宋惠珠的影子仿佛还在脑海中飘荡,每每想起,心就很疼。
拿姜允粼去换她的安稳……
她家庭破产了,没有金钱的庇护,什么都不是。
谁都保护不了。
她没法责怪姜允粼,也没法怪宋惠珠。
怪宋惠珠什么?
太在乎自己这个朋友?
不在乎姜允粼,将姜允粼视作下等人?
只能怨恨自己。
这种怨恨盘旋在心,犹如静静锁紧的丝线,累得疲惫。
金恩池浅浅依靠主姜允粼,并不完全踏实。
姜允粼迅速放松下来,甚至主动调整了一下站姿,让她靠得更舒适些。
金恩池微热的气息拂过颈侧,好闻的淡香也慢慢卷上鼻尖。
这个安静的依靠,比任何话语都更让人心跳加速,也更让人心软成一滩水。
江风似乎都变得温柔了。
过了好一会儿,金恩池略带撒娇的声音从她肩头传来:
“我想牵你的手。”
空气中有一层气泡,被轻轻戳破,强烈的不安与甜蜜齐齐袭来,伸出手,就将跨入一道窄道。
隐秘情愫正在悄无声息地蔓延,伴随腾腾流水。她们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谁先伸手,试探性地触碰,慢慢下滑,嵌入指缝,十指渐渐扣紧,掌心滋生暖意,脉搏轻微跳动,如此清晰,却又太不真实,像一场美梦。
这样一直牵着我吧。
金恩池露出笑牙,难得顽皮,摇着手,啦啦啦地低唱。
姜允粼听见了模糊的英文,大概是美国的歌,听不太懂,却傻傻地跟着笑。
汉江边上,她正牵着这个女孩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