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宿命 第32章 三界定仪

后山地处魔界地界偏远之处，离弟子修炼区路途甚远。但此番黎怀宁从边界归来后，始终安心休养、未曾耗损心神，体力状态远胜上次，三人赶路的速度也快上不少，一路步履轻快，不多时便抵近后山地界。

山间微风徐徐，往日躁动的灵气已然散去大半，可空气中残存的灵力浓度，依旧远超魔界寻常区域，透着一股异样的厚重感。自一众弟子撤离下山后，黎闲便在此地布下层层禁制屏障，将整座后山彻底封锁。三人行至入口处，不约而同驻足止步。

苏夜望着眼前隔绝内外的透明结界，忍不住暗自吐槽：“黎二公子也太过稳妥了，结界封得这般严实，连入口都不留，这让我们要如何探查？”

黎怀宁没有接话，侧眸淡淡看向身侧的白衍，眼神里暗含示意。

白衍瞬间读懂他的心意，无需多言，单手虚握成拳，澄澈灵力自掌心汹涌汇聚，随即猛地朝前推进，稳稳撞上厚重的结界。坚硬稳固的屏障瞬间泛起层层涟漪，整片光幕剧烈震颤，灵力纹路纵横交错，隐隐濒临碎裂。

一旁的苏夜看得满心惊奇，忍不住低语：“黎二公子的结界是魔界顶尖禁制，坚固无比，哪能这般轻易就被撼动？”

话音未落，只见白衍掌心灵力微动、精准操控，结界应声裂开一道仅容三人通行的狭长缝隙，其余屏障完好无损，分毫未破。

苏夜眼底瞬间漾满震惊，瞪大双眼惊叹道：“也太厉害了吧！禁制居然还能只解开局部，不伤整体？”

白衍神色淡然，并未作答。

黎怀宁瞥了一眼满脸讶异的苏夜，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跟着我这么多年，能不能别总一副少见多怪的模样？”

苏夜稍稍收敛了夸张的神色，可语气里的惊叹依旧藏不住：“可这结界也太强了，说开一道口子就开了，换谁谁不惊讶？”

黎怀宁看着他这副不争气的模样，缓缓解释：“他不是强行破除结界，是精准把控了屏障的灵力纹路，暂时压制、分流了局部灵力而已。”

“控制？”苏夜愈发懵懂，全然不懂其中门道。

黎怀宁懒得过多解释，抬步便往山里走：“别问了，抓紧赶路。”

苏夜立刻压下满心好奇，快步跟上两人的脚步。

刚踏入后山，一股晦涩又熟悉的气息便包裹周身，白衍眸光微沉，心底瞬间生出异样感知，却未曾开口告知二人原因。

反倒是黎怀宁率先察觉异常，轻声沉吟：“后山灵气偶尔暴涨虽是常态，但灵气质感太过怪异，厚重浑浊，根本不像是魔界后山该有的气息。”

白衍心知黎怀宁的感知半点没错。魔界本土灵气素来稀薄清浅，他初入魔界时便早已察觉。而后山此刻萦绕的灵气，浓郁驳杂，与魔界本源气息截然不同。这等浓度的灵气于他而言稀松平常，此刻却在心底悄然生出几分猜想，依旧不动声色，未曾吐露半分。

三人循着往日踪迹，稳步朝着凶蛇盘踞的区域走去。当初这条凶蛇是被苏夜刻意引出来的，路径清晰，没走多久，三人便望见地面上被黎闲施法彻底封镇、动弹不得的凶蛇。

苏夜快步上前，俯身仔细查看一番，转头愤愤道：“殿下，你看！居然只封印了凶蛇，丝毫没有收了凶蛇体内的灵气！”

黎怀宁与白衍同步上前，俯身探查。那日黎怀宁遭灵力反噬，心神动荡，未曾察觉异样，此刻静心细看，才清晰发现凶蛇周身缠绕着淡淡的咒印纹路，赫然是噬魂夺灵术的施术痕迹。

黎怀宁抬眸看向白衍，语气平静：“查一查，看看它有没有吞食过你们天界弟子。”

白衍微微点头，当即屈膝蹲身，一缕冷意十足的灵力自指尖溢出，缓缓探入凶蛇头颅深处。灵力渗入的瞬间，细碎微弱的亡魂碎念扑面而来，数量寥寥无几。待灵力探至最深处，一缕极淡却格外熟悉的气息骤然浮现，与方才踏入后山时感知到的异样灵气如出一辙。

白衍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瞬，转瞬便敛去所有情绪，神色恢复如常，刻意遮掩住异样。

黎怀宁将他这转瞬即逝的变动尽收眼底，心知他刻意藏了心事，却并未当场追问。

片刻后，白衍收回灵力，目光避开黎怀宁，沉声如实禀报：“未曾吞食天界弟子，倒是吞噬了不少魔界修士的魂魄。它体内残留着一缕不属于后山的异种灵气，气息极淡，时间应该过了很久，若是不细查，根本无从察觉。”

“非后山的灵气？”黎怀宁眼底浮出几分探究与好奇，“难不成这凶蛇，本就不是后山本土的异兽？”

他起身望着地上被封印的凶蛇，心底满是疑惑。可这份反常的疑点，也让他原本平淡的查案之心，多了几分深究的兴致。

白衍适时补充：“灵气残留老旧浑浊，并非近期吸纳所得，应当留存了许多年头。”

黎怀宁眸光一凝，即刻联想到此前的线索：“那边界出现的岩蛇，体内也是这般情况？”

“并非。”白衍精准解答，“边界岩蛇体内灵气驳杂混乱，并无这缕古老又独特的异种气息。”

“倒是有趣。”黎怀宁抬眸望向幽深静谧的深山，眼底思绪翻涌，“看来两处异兽异动，并非同源。黎二公子能查的表层线索，想必都已经查尽了。”

苏夜与白衍皆是一怔，没能听懂他话中深意。

黎怀宁淡淡扫了二人一眼，径直看向白衍，开门见山：“看来得换个法子查了。你们天界是不是有一件探察方位的法器？”

白衍微微颔首，垂眸沉吟片刻，双手轻轻相合。周遭灵气骤然泛起细微异动，他掌心缓缓摊开，一枚古朴的圆盘形法器悬浮于掌心，纹路流转，灵气内敛。

“就是这个三界定仪。”黎怀宁一眼认出，眼底掠过几分了然，“天界果然底蕴深厚，连探察异址的法器都随身常备，也难怪三界众人皆向往天界。”

白衍轻托法器，声线清淡解释：“三界定仪专为探查世间异常灵力、定位诡异地带所用，用途特殊，故而我常年随身携带。”

黎怀宁静静看着那枚法器，心底暗自感慨天界资源丰厚，反观魔界，诸多探查手段都需依靠人力推演，属实逊色不少，却并未将这番心思宣之于口，只开口吩咐：“既然你有此物，劳你将凶蛇体内的残余灵气，尽数吸入界定仪中。”

白衍瞬间洞悉他的用意，默默颔首应下。

一旁的苏夜听得满心新鲜，忍不住追问：“这是什么法器？看着好生厉害！”

“等下你就明白了。”黎怀宁没有急于解释。

与此同时，白衍已然催动三界定仪。圆盘中心的细小箭头飞速旋转，灵力牵引之下，凶蛇体内残存的异种灵气与细碎亡魂，尽数被源源不断吸入圆盘之中。原本青暗沉哑的界定仪，瞬间被一缕缕红芒浸染，通体透亮。

苏夜看得瞠目结舌，连连惊叹：“这法器居然能直接吸纳残留灵气？也太神通了！殿下，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处？”

黎怀宁指着飞速转动的箭头，缓缓解惑：“看到这箭头了吗？它能依托凶蛇体内的本源灵气，反向溯源，锁定这头凶蛇最初栖息、出没的地方。想来，当年暗中埋伏、投放凶蛇之人，万万想不到，世间还有这等溯源法器。”

说罢，他转头看向身侧的白衍，语气不自觉柔和了几分，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慨：“没想到跟着你，还能见到这般新奇手段。”

白衍没有立刻收起法器，抬眸静静望着他，轻声发问：“你很喜欢这件法器？”

黎怀宁心头微动，这般神异法器，任谁见了都会心生艳羡，他自然也不例外。面上却依旧淡然，淡淡掩饰：“只是少见多怪罢了，确实精妙。看来天界帝尊对你极为器重，随身予你。不过我倒不太喜欢这类法器。”

“为何？”白衍追问。

黎怀宁微微垂眸，一时不知如何措辞，轻声道：“说不清缘由，只是单纯不喜罢了。”

“那兵刃呢？你连剑也极少使用，也是不喜？”白衍顺势追问。

黎怀宁没料到他会忽然问及此事，微微一怔，一时语塞。

一旁的苏夜嘴快，当即笑着接话：“这你就不知道了！我家殿下从小到大，素来不用佩剑！”

白衍眼底添了几分讶异：“从小不用剑？”

“是啊！”苏夜连连点头，“别看殿下如今灵力受限、身子孱弱，从前就算不用兵刃，单打独斗拿下边界岩蛇，也从来不在话下！”

黎怀宁不愿再听他细数过往，淡淡开口打断：“没什么特殊缘由，就是觉得兵刃累赘，碍事罢了。”

苏夜瞧出他神色微凉，心知他不愿多提，当即乖乖闭了嘴。

白衍握着掌心的三界定仪，再次抬眸看向黎怀宁，眼底悄然覆上一层复杂难辨的情绪，却没有再继续追问。他指尖微动，催动法器，飞速旋转的箭头渐渐放缓，最终稳稳定格，指向深山深处的某一处方位。

三人的目光同步顺着箭头方向望去，望向幽深未知的山林。

黎怀宁眸光沉沉，轻声呢喃：“看来，那些尘封的陈年旧事，终究还是要被翻出来查一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