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愉猛地坐起身。
方才刺骨钻心的疼痛与濒临死亡的恐惧轰然席卷而来,如同骤然坠入漆黑深海,压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低头看去——自己依旧坐在床边,不过是因疲倦靠在床头,短暂小憩了片刻。
白愉抬手抚上胸口。没有伤口,没有鲜血,颈动脉也平稳无恙。他并未受到任何伤害。刚才的一切……是梦?还是颈后的认知滤网出现了异常?
规律的脚步声自楼道缓缓传来。
白愉抬眼望去。林南寻正不紧不慢地从楼上走下,姿态与方才噩梦中的场景分毫不差。
他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心底却在飞速盘算。以自己此刻孱弱的身体素质,绝无可能与林南寻抗衡;在未探明对方敌友之前,半分破绽都不能显露。
“现在什么时间了?”他轻声问道。
预想中的利刃与剧痛并未降临。林南寻反而伸手,递来一块巧克力。
白愉微怔,微微歪头看向他,眼底毫无波澜,只透着几分浅淡的疑惑。
林南寻轻声解释:“已经过去两天了。这里的时间流速,似乎与外界不同。您需要补充体力。”
“似乎?”白愉接过巧克力,撕开包装——里面是一块正常的白巧克力。
林南寻望向床对面的椅子:“站着有些累,我可以坐下吗?”
得到许可后,他靠上椅背,缓缓闭上双眼。片刻后,才低低开口:“抱歉,我实在太累了。”
“我和秋池是世交,关系可以追溯到曾祖辈。只是在我十岁那年,两家因故断了联系,直到在这里,我们才重新相遇。”林南寻垂眸望着地面,身形落寞得像一只失魂落魄的幼犬。
白愉安静地吃着巧克力,一言不发,只是目光平淡地落在他身上。
林南寻被他看得不自在,只得继续往下说:“我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只记得身份是心理咨询师。在这里工作了一段时间后,我甚至真的以为自己就是一名普通的心理医生——直到秋池和墨言出现,我才彻底清醒过来。”
“至于时间……我最初是戴了手表的。在这里,有时一小时便会感到饥饿,有时四十八小时才会有饥饿感。我很早就觉得不对劲,只是日复一日的机械工作,让我渐渐淡忘了这些异常。后来手表没电,便不知所踪了。”
“时间流速的确存在异常,是秋池和墨言先确认的。他们受过相关训练,对时间的感知远比常人敏锐。只是……”林南寻看向白愉的眼神复杂难辨,“我们至今都没能找到其中规律。接下来,我不能再陪您了。我和秋池他们,会在后面等您。”
“我真的……很想把一切都告诉您……”
白愉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重。他瞬间明白——巧克力有问题。
可奇怪的是,他并未从林南寻身上感受到半分恶意。
失去意识前,他轻声问:“我们以前认识吗?”
“不认识。”林南寻低声回答,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只是听秋池他们提起过您。”
刺耳的电流声将白愉强行唤醒。昏沉发胀的头颅清楚地提醒他,林南寻下的剂量并不小。
白愉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他失忆后最初看见的布局。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布局,熟悉的宣传单与规则。他伸手将单子撕下——背面却干干净净。那行惊悚的血字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广播里再次响起那道熟悉的男声,语调机械而诡异:
“欢迎来到彼岸方舟认知重塑中心,这里已经很久没有来过病患。”
“总之,欢迎你们,我亲爱的病人们。”
“接下来,你们将在这里接受相应的治疗——当然,如果逃走的话,会发生什么后果,本院概不负责哦?如果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那是你的认知滤网出现了临时的、无害的故障。只需要来到本院三楼的心理评估室进行一点点的‘治疗’,一切都会恢复正常。你会感谢我们的。所有人都会感谢我们。”
“本院不存在任何超自然现象。”
只是原本那句“前往心理评估室”的指令,被替换成了一句带着戏谑意味的话语:
“你们需要被彻底‘治好’,因此,尽情探索本院吧?”
所以,他现在的任务,是探索这里的真相?
白愉一边思索,一边推开房门。
原本如同复制贴图一般紧闭的假门,此刻全都变成了真实的铁门;几扇敞开的门后,陆续走出形态各异的人。
算上白愉在内,一共七人。
所有人沉默站立,彼此打量、试探,气氛压抑得像是拧到极限的发条,随时可能崩断。
一名有着红色挑染的女性靠在墙上,双手抱胸,先一步开口:
“你们看起来,有不少新人啊。听我说,想活下去,就尽力找出这里的真相。大家最好合作,共享线索,对彼此都有利。”
他旁边的男性立刻冷声反驳:“我不赞成。这种拿新人试错的小把戏我见多了。你们的死活与我无关,想尽快离开,分开行动才最安全。”
女性没有争执,只是淡淡道:“信不信由你们。我知道在场各位都不是蠢货——应该不会有人因为冲动,白白丢掉性命,对吗?选择权,在你们自己手上。”
一旁始终保持着高高在上姿态、静静观察所有人的双马尾少女忽然开口:“这里为什么只有年轻人?甚至有未成年人,却完全没有老人。是这里本来就没有,还是都死了?”
女性轻轻摇头,语气依旧温和:“年纪越大,体能与接受新事物的能力便会越弱,所以……”
“再耗下去,你们是打算在这里等死吗?”男性不耐烦地打断,冷着脸皱眉,“这里根本没有任何食物来源。”
白愉隔壁的蓝发青年停止了一直拨弄项链的手,不紧不慢道:
“失礼了,我是秦渊。我想现在我们还是快些介绍为好,毕竟在生死存亡之际,想必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不是吗?”
说着,他转头看向白愉,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美丽的小姐,我有荣幸与您同行吗?”
男性再次打断:“随便,但是不要再说无关的了。”
秦渊走到男性眼前,似是敬佩道:“看到您如此关心大家,实在令我感动。”
男性却转头看向一边,把秦渊当成空气。
双马尾少女走到众人中间,抬着下巴,语气自信:“玛亚特。安静,别吵了。”
女性微微一笑:“可以喊我妮娅。”
男性皱着眉,语气冷淡:“林昭。”
白愉垂着眼,语气平淡无波,随口编出一个名字:“雪野奈。”
最后剩下的一女一男,也依次报上姓名——余楠寒、程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