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玩家 第2章 围猎

佟秋池还低着头，那道痴痴的笑意未散。他缓缓抬起手，袖口滑落时，一截米白色、看起来柔软蓬松的绒线长鞭从腕间垂落。

绒毛细软，甚至缀着几枚褪色的小珠子，像孩童随手编的玩具，温顺地贴在小臂旁。

可风轻轻一吹，绒线绷紧，底下便透出一截截惨白、打磨圆滑的骨节，串联成鞭身，冷硬得令人齿寒。

那是用绒线精心包裹起来的人骨鞭。温柔外皮之下，全是啃噬过、磨利过的死骸。

“小白，既然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哦……”

他声音依旧轻软，鞭梢在黑液里轻轻一点，荡开细小的血红色涟漪：“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一次，慢慢回忆哦。”

一旁的时墨言缓缓抬眼，脸上那层不正常的红晕未褪，亢奋藏在冷淡的壳下。

他抬手，虚空一握，一柄通体漆黑、窄刃长柄的弯镰便在掌中凝成——没有多余纹饰，刃光冷白如霜，线条利落得近乎冷漠，和他本人一样，干净、锋利、毫无温度。

本该狂烈大开大合的兵器，握在他安静纤细的手里，反而透出一种沉默、精准、注定收割的窒息感。

他没笑，只轻轻转动镰柄，金属摩擦发出极低的一声轻响。

“跑。”

时墨言重复一遍，声音轻得像叹息，眼底却燃着近乎狂热的光：

“快跑，白愉。”

“别被我们抓到。”

骨鞭垂在血光里，绒线轻轻晃动。镰刀斜指地面，刃尖映出他有些无措的影子。

前后无路。

只有一场早已被安排好的追逐。

白愉几乎在对方话音落下的前一瞬，便朝着楼梯下方冲去。

他没有回头。耳中只有自己略微急促的呼吸，与鞋底碾过黑液的黏腻声响。颈后的芯片微微发烫，像是在预警，又像是在漠然旁观。

可预想中的劲风、追击声、兵器破空声，全都没有。

他快步走下好几层台阶，身后始终只有两道不紧不慢、近乎悠闲的脚步声，轻飘飘落在台阶上，不远不近，像猫戏老鼠般从容。

他们根本不急。

白愉清晰地意识到——他们在逗他。

一种被彻底预判、被圈禁在固定路线里的荒谬寒意，夹杂着不爽，顺着脊椎往上爬。

他放慢脚步，回到最初那一层——正是他醒来的房间所在的走廊。

可一眼望去，所有房门全都紧闭，一扇挨着一扇，死寂无声，连之前微弱的光线都淡得近乎透明。

整条走廊空荡荡的。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没有佟秋池和时墨言的半道身影。

仿佛刚才那场对峙、那柄骨鞭、那柄黑镰，全是认知滤网制造出来的幻觉。

白愉没有停留，朝右侧走廊走去，目光飞快扫过两侧——墙壁斑驳，霉斑层层叠叠，黑液顺着墙根蜿蜒，像无数条静止的黑蛇。

空气安静得可怕。

就在他以为甩开两人时，一道轻飘飘、温柔的声音，从斜后方慢悠悠响起：

“小白，跑这么快做什么呀？”

白愉慢慢回头。

佟秋池站在走廊尽头，绒线缠骨鞭随意搭在臂弯，依旧是那副温和笑意，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跟来。

他根本不用急，仿佛早就知道他会往哪跑。

心头那股违和感炸开，尖锐、突兀，却被他强行压下。

他微微皱眉，小跑向旁边一节转折楼梯。一边跑，一边不断回头盯着佟秋池的身影——脸上却丝毫没有慌张的神色。

他只想着甩开、逃离、远离那道黏腻的视线。

却完全没注意，楼梯转角的阴影里，早有人等在那里。

一抬头，一转身——

他撞进一个冰冷、坚硬的怀里。

清冷淡漠的气息压下来，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白愉僵在原地，缓缓抬头，撞进时墨言漆黑而亢奋的眼底。

他手中那柄漆黑镰刀，正静静斜倚在墙边，刃尖离他的颈侧不过一寸。

身前是时墨言冰冷的胸膛，身后是步步逼近的佟秋池。狭窄的楼梯转角，把他死死卡在中间，半分退路都没有。

时墨言垂着眼，眼底那层不正常的红晕还未褪去，兴奋又安静。指尖轻轻擦过他的发顶，动作轻得像在触碰易碎的东西。

“跑这么急，”他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不怕摔吗？”

白愉刚想后退，后腰便贴上一片柔软却危险的温度——佟秋池已经走到他身后，绒线骨鞭轻轻搭在他肩上。绒面温顺，内里的骨节却冷硬硌人。

“真不乖，”他在他耳侧轻笑，气息温软，却黏得让人发毛，“我们只是想跟你好好叙旧，你怎么一直躲呀？”

骨鞭顺着他的肩线轻轻滑下，像温柔的抚摸，又像随时会收紧的枷锁。

时墨言抬手，指节轻轻抵住他的下颌，强迫他抬头。黑镰斜靠在墙边，刃光冷冽，离他颈侧不过分毫。

“你跑不掉的。”他一字一顿，眼神狂热又认真，“不管往哪走，最后都会到我们面前。”

佟秋池在身后低低地笑，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腰侧，像逗弄一只不肯安分的猎物。

“猜猜看，”他声音柔得发甜，“你下一个想往哪儿跑？我和墨言……都能猜到哦。”

“不管是左、是右、是上、是下——”

时墨言接下去，眼底一片势在必得的沉静疯狂。

“你永远跑不掉。”

白愉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行。”

他的平静，反倒衬得两人像是刚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

佟秋池冲他眨了眨眼：“没关系呀，忘了也好。那些记忆留着也没用哦——你只要记得我和墨言就好啦。”

时墨言点点头，眼底那点亢奋仍未散去，语气平淡却透着森森寒意：“嗯。我和他在这里待了很久，很久没有活人来了。”

“结果这次来的人是小白欸～”佟秋池眼睛亮得异样，语气雀跃，“好久没见了，所以没忍住，跟你玩了一把追逐战……小白，你不会怪我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