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腑之言 第7章 吴遗纹身了

周六白天，何遇待在在房间里，效率极高地把周末作业写完了。

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晒得人懒洋洋，他难得清静，没有某人的消息轰炸，也没有班级里的各种闹腾。

傍晚时分，他换上干净的卫衣，拿起父亲早已准备好的礼物——一个包装精美的蛋糕盒和一条质感很好的丝巾礼盒，又想了想，从自己衣柜里取出一个纸袋，里面是他上周用零花钱买的一件浅灰色呢绒大衣。

何遇妈妈怕冷，这个颜色她应该会喜欢。

何遇妈妈住的地方离得不远，打车二十分钟就到了。

是一个环境不错的小区，她离婚后自己买的公寓。

开门的是妈妈周玫，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但见到何遇，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笑着把他拉进门：“小鱼来啦！快进来，正好，元元念叨一天哥哥了。”

话音刚落，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就像颗小炮弹似的从客厅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何遇的腿：“哥哥！哥哥你来啦！妈妈说你今天会来陪我玩！”

这是元元，何遇的亲弟弟，父母离婚后跟了妈妈。小家伙虎头虎脑的，正是最黏人的年纪。

“嗯。”何遇揉了揉弟弟的头发，把蛋糕和礼物放在玄关柜上，“给你和妈妈的。”

“先别管那些，”周玫接过何遇手里的纸袋，看了看里面的大衣，眼神柔和，“又乱花钱。快去陪元元玩会儿，他堆积木非要等你来一起搭那个什么……太空城堡？我去把菜热一下，马上就能吃饭。”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何遇就坐在地毯上，陪着元元搭建那个结构极其“宏伟”的太空城堡。

小家伙指挥得头头是道，何遇负责执行，偶尔提出一点“这样可能站不住”的理性建议，总会被弟弟以“太空里没有重力！”驳回。

房间里充斥着元元兴奋的叽叽喳喳和积木碰撞的声响，何遇话不多，但很耐心。

饭桌上摆了几样家常菜，都是何遇以前爱吃的。汤露的手艺没变，味道熟悉。

“在新学校怎么样？还适应吗？”周玫给何遇夹了块排骨，问道。

“还好。”何遇扒了口饭，言简意赅。

“课程跟得上吗？听说南方抓得挺紧的。”

“差不多，能跟上。”

“和同学处得来吗？有没有交到新朋友？”周玫看着他，语气关切但不紧迫。

何遇脑海里瞬间闪过一张脸和那张脸做的离谱行为，顿了顿：“……还行。有个同桌，话比较多。”

周玫笑了笑：“话多好，活泼。你呀，就是太闷了，有个活泼点的同学带动一下也好。”

她没再多问学习细节，转而说起自己工作上的一些事，又问了问何承业最近忙不忙，身体怎么样。

元元在一旁插不上话，就鼓着腮帮子努力吃饭，眼睛一会儿看看妈妈，一会儿看看哥哥。

气氛平和，像很多个普通的周末家庭聚餐。没有尴尬，也没有刻意热络，就是一种经过时间磨合后的自然相处。

父母离婚的事没有给这个家留下尖锐的伤口，只是调整了相处的节奏和距离。

吃完饭，何遇帮着收拾了碗筷。

周玫在厨房洗碗时，何遇陪何佳看了会儿动画片。临走前，周玫擦干手走出来，拿起手机操作了几下。

何遇的手机轻轻一震。

他拿出来看，是银行的入账通知，金额：500元。备注：妈妈。

何遇：“妈，这个月你给我转过钱了。”

“拿着，”周玫的声音传来，带着不容拒绝的柔和，“平时买点吃的用的，别亏着自己。学习辛苦，营养要跟上。不够再跟我说。”

何遇看着那转账信息，抿了抿唇。

他知道母亲的经济条件不错，这钱对她不算什么，但每次这种直接的给予，还是让他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他抬起头，对上母亲温和的目光，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嗯。谢谢妈。”

“谢什么，傻孩子。”周玫走过来，替他理了理并没有乱的衣领，“路上小心，到家发个消息。元元，跟哥哥说再见。”

“哥哥再见！下次还要来陪我搭城堡！”元元扑过来抱住何遇的腰。

“好。”何遇应了一声，拿起自己空了的背包，和那件妈妈试穿后表示很喜欢、已经挂进衣柜的呢绒大衣的袋子，袋子里装着几件周玫给何承业买的衣服，转身出了门。

夜晚的风比来时更凉了一些。

公交车上乘客不多，何遇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窗外的城市灯火流淌成一片模糊的光带，车厢微微摇晃，带着白噪音般的催眠感。他刚有点放空，手机就在口袋里连续震动了好几下。

是班级群的消息。

他划开屏幕，发现是吴遗在刷屏。

连着好几张照片，主角是一只脏兮兮但能看出底子不错的白色矮脚小猫，蓝眼睛在昏暗的路灯下像两颗玻璃珠。小猫缩在纸箱角落，身上沾着灰，但眼神警惕又带着点可怜。

【吴遗：路上捡到的，差点被我踩到！[图片][图片][图片]】

【吴遗：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群里立刻炸出几个潜水的女生：

【朱昕玉：啊啊啊好可爱！但是好脏，先别直接碰，可能有跳蚤！】

【李遥：吴遗你小心点！看看附近有没有母猫？】

【肖雨婷：眼睛好蓝！是品种猫吧？怎么会流浪？】

何遇放大图片看了看，猫的品相确实不像普通田园猫，脸圆眼大，骨架也小，像是英短之类的混血。

他对此没什么研究，看了几眼就准备关掉群聊。

就在这时，私聊窗口弹了出来，是吴遗。

又是一张照片。

这次看起来是前置摄像头拍的，角度有点歪。

画面右边，一只骨节分明、沾着点灰的手捏着一小条鱼干，伸向镜头外；左边，那只小白猫正努力抬起两只前爪，想去够那条鱼干，蓝眼睛瞪得圆圆的，胡须上都沾着灰尘。

何遇的视线却落在了那只拿着鱼干的手上——手肘的部位，擦过了一片深色的污迹，借着屏幕光仔细看，能辨认出是干涸的血迹，还有破皮的伤口。

他手指动了动，打字过去：

【yu：手肘，受伤了？】

消息发出去，几乎下一秒，吴遗的回复就跳了出来，带着一个闪烁的星星眼表情包：

【吴遗：同桌，你是在关心我吗？[星星眼.jpg]】

何遇看着那个表情包和那句话，一阵无语。

这人到底有没有重点？

他手指顿了顿，删掉原本可能带有关切意味的询问，重新打了几个冷冰冰的字：

【yu：没。血渍，不好看。】

发完，他盯着屏幕，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犹豫。是不是说得太硬了？那伤口看起来不浅。他正想着要不要撤回，或者补一句“记得消毒”，吴遗的新消息却先到了。

没有接受伤的话茬，也没纠缠“关不关心”的问题。

【吴遗：我把它带回家了。】

话题转得有点生硬，但何遇的注意力被带了过去。

【yu：带去检查了？】

【吴遗：嗯，刚从宠物医院出来。医生说有点着凉，打喷嚏，其他还好，做了驱虫。】

何遇看着“打喷嚏”三个字，脑子里莫名冒出小猫鼻子一皱一皱“阿嚏阿嚏”的样子。

【yu：取名字了？】

【吴遗：它打喷嚏的时候是突突突的】

何遇几乎是不假思索，顺着这个联想打了两个字过去：

【yu：突突？】

几乎在他消息发送成功的同一瞬间，吴遗的下一条信息也顶了进来：

【吴遗：我叫它98K。】

何遇：“……”

果然不能揣测吴遗的心思。

·

周一清晨，暑气未消，教室里风扇卖力地旋转着，大部分同学都穿着夏季短袖校服。

何遇走进教室时，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座位上的吴遗——居然规规矩矩地套着秋季的校服外套，拉链拉到了顶。

这太反常了。吴遗向来是最怕热的，恨不得一天到晚只穿短袖，今天这是转性了？

何遇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联想到了周六晚上自己那句冷硬的“血渍，不好看”。

难道是因为那句话，吴遗觉得伤口难看，才特意遮起来？甚至……生气了？所以用这种方式无声抗议？

这个念头让何遇有些不是滋味。

他坐下，瞥了一眼旁边正低头假装认真看书结果书都拿反了的吴遗，那件外套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何遇抿了抿唇，打算等下课后，为那天可能过于冷淡的话道个歉。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老师刚走出教室，何遇清了清嗓子，转向吴遗，还没开口——

吴遗却像早有准备似的，猛地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近乎炫耀的兴奋。

他二话不说，唰地一下把左臂的校服袖子捋到肘部以上，然后将胳膊肘直直地伸到何遇眼皮子底下。

“同桌你看！”

何遇下意识看去，只见吴遗手肘那片原本擦伤破皮的地方，此刻皮肤倒是愈合得差不多了，只留下一点浅浅的粉痕。

但真正让他瞳孔地震的是——在伤口上方，赫然“绽放”着一朵……色彩艳丽、线条粗糙的……大红花？！

“我操！”何遇没忍住，一句粗口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吴遗你没事吧？！你……你去纹身了？！”

还是在这么显眼的位置？！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校规、处分、请家长等一系列恐怖画面，甚至开始思考现在拉吴遗去激光洗纹身来不来得及。

“哈哈哈！”吴遗看着何遇瞬间空白的表情，乐得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纹身贴！是纹身贴啦！我翻箱倒柜才在家里找到的，就剩这张好看点了！同桌你看，酷不酷？”

何遇：“……”

他盯着那朵“迎风招展”的劣质大红花，再看看吴遗那张写满“快夸我机智又有创意”的脸，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刚才那点歉意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深深的无力和想揍人的冲动。

他猛地扭过头，不想再看那朵蠢花第二眼，更不想理旁边这个神经病。

“哎，同桌，别不理我嘛！”吴遗却不肯罢休，伸手就扯住了何遇的校服衣角，轻轻拽着，“再看看嘛，真的，仔细看还挺艺术的！而且防水哦，我早上洗脸都没掉！……”

就在吴遗嘚瑟地展示他的“艺术创想”，何遇忍无可忍试图掰开他手指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带着寒意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他们身后响起：

“看什么？看得这么入迷，让我也看看？”

—————小剧场—————

（收到何遇消息之后的吴遗）

吴遗：（左翻右翻）哎？我前几个月买的纹身贴嘞？

吴遗：妈！

吴遗妈妈：干什么？

吴遗：（挠了挠头）你看见我之前买的纹身贴了吗？

吴遗妈妈：（一把推开吴遗从书柜的抽屉里拿出一大包纹身贴）着不在这呢吗？

吴遗：（接过纹身贴跑进洗手间）谢谢妈！

吴遗妈妈：你要干什么？

吴遗：（在浴室里大声喊）我要装逼！

吴遗妈妈：……你别搞得我被叫到学校去了啊，我可不去，让你爸去！

吴遗爸爸：（拿着报纸）我也不去。

吴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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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吴遗纹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