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腑之言 第19章 童言无忌

从派出所出来之后，大家沉默地走了一段。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斜斜地落在地上，拉出一排长长的影子。没人说话，脚步都放得很慢。

走了一会儿，吴遗的肚子忽然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面不改色地说："饿了。"

李遥转头看他："你刚才不才吃了牛肉面？"

"两个多小时了！"吴遗理直气壮，"我们还在长身体。"

赵晟烨也掏出了手机看了一眼："确实到饭点了。这附近有什么吃的？"

"我知道前面有一家大碗先生。"肖雨婷说，"上次跟朋友来吃过，还行。"

"那走吧。"李遥一挥手，脚步快了起来。

几个人拐进一条街，大碗先生的招牌在路边亮着暖黄色的光。进去之后找了个圆桌，三面沙发一面椅子。吴遗第一个坐进沙发里，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同桌，坐这儿。"

何遇在他旁边坐下了。李遥和肖雨婷也坐到沙发侧，赵晟烨和杨觐涵两个男生坐到了外侧的椅子上。

菜是李遥点的，她拿着菜单飞快地勾了一串，然后递给服务员："快点啊，饿死了。"

等菜的间隙，何遇低头看手机，旁边吴遗在跟赵晟烨扯闲话，说方特的过山车有多刺激。何遇听了一会儿，没有抬头，余光里看到李遥往吴遗那边凑了凑。

然后他听到李遥用压低的声音问："进展怎么样了？"

吴遗的声音也压低了，但何遇坐在旁边，还是隐约听到了一点："还没呢。"

"怎么还没呢？"李遥的语气听着有点急。

"急什么急，慢慢来嘛。"

李遥又说了句什么，声音更低了，何遇没听清。然后他感觉到一道目光——李遥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他的脑子里立刻开始运转。为什么看他？他们刚才在聊什么？进展？什么进展？跟他有什么关系？

何遇低头看着桌上的碗碟边缘，开始飞速分析。吴遗最近跟谁走得近吗？上课下课都跟他在一起，没见他跟别人有什么异常。但万一呢？万一吴遗喜欢了谁，想表白，但因为自己一直……等等，他在这里面扮演什么角色？

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我该不会是情敌吧？

何遇的筷子在指尖转了一下。吴遗喜欢的人，会不会是因为自己迟迟没有动作，所以才没进展？他到底喜欢谁？为什么李遥要看他？

思考间，菜上来了。红烧肉、小炒黄牛肉、酸菜鱼、手撕包菜，摆了半张桌子。吴遗第一个动了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嗯，好吃，小腹三层非一日之馋。”

何遇也夹了一筷子菜，但脑子里还在转。

李遥又看了他一眼。

何遇面不改色地扒了一口饭。他又夹了一块鱼，又扒了一口饭。然后又夹了一块红烧肉，又扒了一口饭。

吴遗在旁边说："同桌，你吃这么快干嘛？"

何遇把嘴里的饭咽下去："饿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已经空了大半的碗，才发现确实吃了不少。那点疑惑被饭压下去了一些，他决定先不想了，先吃饱再说。

吃完了饭，大家靠在椅子上歇了一会儿。赵晟烨打了个嗝，被肖雨婷嫌弃地瞪了一眼。李遥拿着手机结账，对着账单看了半天，说谁多转了两块，下次少转一点。吴遗在旁边插嘴说下次他请。

出了店门，天色暗下来了。路灯亮着，街上的人少了一些。

"行，散了散了。"李遥挥挥手，"群里联系。"

"拜拜拜拜。"赵晟烨先走了，杨觐涵跟着他。肖雨婷和李遥一道，往反方向走了。

吴遗和何遇还站在原地。"走吧，拿猫去。"

两个人走回小区，保安叔叔已经在值班室里等着了。两只猫在里面的猫窝里团成一团，旁边还多了个猫罐头，已经吃了一半。保安说我家那只母猫挺喜欢这两只小家伙的，它们处得挺好的，你们放心吧。吴遗道了谢，接过猫包。

他们家的方向不顺路，在路口分开。何遇背着猫包往家走，走了一段，猫包里的98K叫了一声。他低头看了看猫包，拉链口露出一点白色的毛尖。他伸手隔着猫包摸了摸，继续走。

走到小区楼下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我靠。他没接元元。

十点半。幼儿园活动。他答应去接的。而现在天已经黑了。

他站在楼下站了两秒，然后快步走进楼道。电梯到了十八楼，他调整了一下表情，笑着掏钥匙开门。客厅的灯亮着，何承业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他回来："回来了？"

何遇收回笑容，放下猫包："元元呢？"

"下午我接回来了。"何承业朝卧室努了努嘴，"累坏了，洗了澡就睡着了。在我屋里。"

何遇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灯关着，窗帘拉了一半，他的床上，何承业的床上，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头顶。

何遇把门轻轻带上。

"饿不饿？锅里给你留了饭。"何承业说。

"吃过了。"何遇说。

他洗了澡，回到自己房间。

躺下来的时候，手机屏幕的光亮了一下，是吴遗发的消息。

【吴遗：到家了没？】

【yu：嗯。】

【吴遗：它没闹吧？】

【yu：没有。】

【吴遗：那就好，同桌晚安】

【何遇：嗯。】

他放下手机，关了灯。

房间里暗下来。他躺了一会儿，听到外面的动静，客厅的灯关掉了，何承业的脚步声走过去了，然后是一声轻轻的关门声。

然后安静了。

何遇闭上眼睛。

又睁开。

他听到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吱呀一下。门开了一条缝，没有光透进来，走廊的灯已经关了。

门缝里挤进来一个小小的身影，光着脚，抱着一个枕头，手里还攥着一团叠得歪歪扭扭的被子。

元元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先是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里的被子往床上一铺，爬了上去。

何遇背对着他，没有动。

元元在他身后躺下了，被子裹好。安静了大概十几秒，然后一个小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赌气的意味："哥哥。"

何遇没动。

"你今天没有来接我。"

"我生气了。"

"我不理你了。"

何遇还是没动。

安静了一会儿。被子那边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然后一只手伸过来，戳了戳他的后背。何遇没动。

"哥哥，你今天去哪儿了呀？"

"哥哥。"

"哥哥哥哥。"

"我跟你说话你为什么不理我？"

何遇终于翻了个身，转过来。黑暗里，元元的眼睛亮亮的，离他很近，像两颗小玻璃珠。

"我去方特了。"何遇说。

"方特？好玩吗？"

"还行。"

"那你怎么不带我去？"

"你没跟我说。"

元元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没话了。过了几秒又接上："那你明天带我去。"

"明天再说了。"

元元安静了。何遇以为他要睡了，正准备翻回去，元元又说："哥哥。"

"嗯？"

"你今天朋友圈里那个女生是你女朋友吗？"

何遇愣了一下："什么女生？"

元元伸手去够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你给我看看。"

何遇把手机解锁递给他。元元接过手机，小手指在屏幕上一通戳，可能字都认不全，只是认得朋友圈那个图标，点进去翻了一会儿，翻到一张照片。然后他把手机举到何遇眼前，指着照片里的一个人："这个。"

何遇凑过去看。是今天在方特拍的，大合照，李遥站在中间，笑得最灿烂，肖雨婷在旁边比了个耶。

"这谁啊？"何遇说。

"你女朋友啊！"元元理直气壮的。

何遇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元元："不是。"

"那她是谁？"

"我同学。"

"同学为什么要拍照？"

"因为我们去玩了。"

"那她是不是你女朋友？"

"不是。"

元元看起来不太信，歪着头看他："可是妈妈和外婆跟我说，跟我玩得好的女生就是我的女朋友呀。"

"……"

何遇看着他："妈妈和外婆说的不算。"

"那她们说的算，你说的不算。"元元说，然后又问，"那是不是你女朋友呀？"

何遇深吸一口气："不是。那是我组长，管我们小组的。"

元元将信将疑地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何遇，把手机放下了。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问："那你是不是有男朋友呀？"

何遇手里的手机差点滑了。

"什么？"

元元拿过手机，又戳了几下，翻到另一张照片，再次举到他眼前。照片里是两个人，何遇和吴遗。吴遗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头歪向何遇那边，何遇正低着头看手机，两个人站得很近，影子叠在一起。

"这个大哥哥，"元元指着吴遗，"你跟他站在一起，你是他男朋友吗？"

何遇看了那张照片两秒。

"不是。"他说。

"真的吗？"

"真的。"何遇把手机从元元手里拿过来，放到床头柜上，"睡觉。"

元元看了他一会儿，好像还想问什么，但嘴张了张，打了个哈欠：“哥哥晚安。”

“晚安。”

元元的呼吸声渐渐均匀了，手还攥着他的被子边角。

他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元元露出来的肩膀。

第二天早上，元元整个人趴在他胸口，脸凑得很近，近到何遇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是两个放大的瞳孔。他下意识往后一仰，后脑勺撞在床头板上，闷响一声。元元被他这一动吓了一跳，往后坐了坐，骑在他肚子上。

“哥哥，你醒了？”

何遇揉了揉后脑勺，盯着他看了三秒：“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醒之前。”元元说，“哥哥，我今天要去吃牛肉粉，市中心那家，你要带我去，因为你昨天没来接我。”

何遇躺在床上，迷迷瞪瞪看着天花板，缓了一会儿：“……行。”

现在的小孩精力真是旺盛。

元元从他身上爬下去，跳下床。何遇听到他的小拖鞋啪嗒啪嗒跑到门口，又啪嗒啪嗒跑回来：“哥哥你快点！妈妈说了，吃粉要趁早，不然汤都糊了！”

哪来的怪道理，又不是在家里吃。

何遇翻了个身，又眯了一会儿，挣扎着坐起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十分，还行。

元元已经背好了他的唐老鸭背包，蓝色的，鼓鼓囊囊，肩带系得整整齐齐。何遇过去蹲下看了一眼，背包里塞了一堆东西，驱蚊水、湿纸巾、卫生纸，还有一条叠好的汗巾。全是周玫准备的。

“妈妈让我带这些。”元元把背包拉好，拍了拍，“好了，出发！”

何遇站起来，拿了钥匙和手机，换了鞋：“走路去还是坐车？”

元元站在门口想了一下，眉毛皱起来，一脸认真：“走路。”

“走路要走半个小时。”

“我走得动！”

“你上次也这么说。”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元元已经拉开防盗门走了出去。

何遇把门带上，跟在他后面。下楼的时候元元在前面蹦蹦跳跳，嘴里还哼着不知道在哪学的儿歌，调子跑得厉害，一句词没听出来是什么。

走了大概十分钟，元元的步子慢下来了。又走了两分钟，他停下来了，蹲在路边，抬头看何遇：“哥哥。”

何遇也停下来，低头看他。

“我累了。”

“……”

“我走不动了。”

“你刚不是说走得动？”

元元不说话，蹲在地上不起来：“肚子饿……走不动了……”

何遇看了看前面的路，还有一大半。他环顾四周，路边停着一排共享单车，有几辆是双座的，后面带个小座位，刚好能坐小孩。

他走过去扫了一辆，把元元抱上去：“坐好了。”

元元坐在后座上，两只手攥着前面的扶手：“出发！”

何遇蹬了车，车子在秋天的风里往前滑。元元在后面晃着腿，唐老鸭背包的带子被风吹得一飘一飘的。何遇骑了一段，元元在后面说：“哥哥，这个车好好玩。”

“嗯。”

“下次我们还骑这个。”

“看情况。”

“看情况就是可以。”

何遇没接话，骑着车继续往前走。

市中心那家牛肉粉店开了好多年了。店面不大，门口排了队，里面热热闹闹的。何遇把车停好，拉着元元进去，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要了两碗招牌牛肉粉。

等粉的间隙，何遇低头看手机。元元坐在他对面，从唐老鸭背包里掏出湿纸巾擦手，擦完又掏出卫生纸叠好，放在桌子边上，动作一套一套的，看起来是周玫平时教得很到位。

粉端上来了，热腾腾的，汤面上浮着一层红油。何遇掰开筷子，元元也掰开筷子，两个人低头吃了一会儿。何遇吃了几口，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抬起头，对面元元正隔着冒热气的碗看他。

“看什么？”

“你什么时候吃完了带我去玩？”

“先吃完再说。”

元元扁了扁嘴，低头继续吃粉。他吃得很认真，筷子拿得不稳，夹了几次才夹起来一块牛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

何遇低头吃了一口粉，余光里看到一道影子从门口那边走过来。他没在意，继续吃。元元坐在对面，抬着头，看着那道影子的方向，嘴里还含着粉，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哥哥，你男朋友来了。”

何遇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他抬起头，脑袋刚转了一半，一个熟悉的声音已经从后方响起来了，带着满满的笑意：“何遇！真巧！”

何遇转头看过去。吴遗穿了件灰色的卫衣，手里拿着手机，大步往这个方向走来。目光落在何遇身上两秒，又移到了对面的元元身上，他蹲下来：“这是你弟弟吗？好可爱！”说着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元元的脸蛋。

元元被捏了脸，没有躲，只是仰头看着他，眼睛眨了两下。

“元元，”何遇说，“叫哥哥。”

元元又看了吴遗一会儿，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然后开口了：“哥夫好。”

何遇：“？？？！！！”

吴遗：“……？！！！”

空气安静了大概一秒。何遇猛地伸手一把捂住元元的嘴：“童言无忌童言无忌！”他转头看向吴遗，语速都变快了，“他昨天刚学的新词，还不知道什么意思……”

吴遗还保持着那个弯腰的姿势，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

何遇松开手，低头看元元，压低声音：“不是让你叫哥哥吗？你叫什么？”

元元把他的手扒拉开，理直气壮的：“别人姐姐的男朋友叫姐夫，那哥哥你的男朋友不就叫哥夫吗？”

何遇：“……”

吴遗在他旁边直起身，看了看何遇，又看了看元元，嘴角已经开始往上翘了，又努力憋住，表情显得有点扭曲。

何遇看到吴遗在忍笑，转过头，快速对元元说：“哥哥昨天晚上不是跟你说了吗？这位哥哥是我的同学，不是男朋友。”

元元双手往胸前一插，脑袋一甩，脸撇开，声音带着笃定：“你们关系这么好还骗我！你就是不想告诉我！”

何遇：“……”

吴遗在旁边终于没憋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用手背挡住嘴。何遇转头瞪了他一眼。吴遗的眉眼弯着，挡着嘴的手背后面是憋不住的笑。

鱼：瓦达西原来我是情敌

听到元元叫吴遗哥夫的鱼：我说白了我白说了

听到元元叫自己哥夫的姨：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要告诉李遥我通过家属考验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一张更的比较多，大家记得回去看看前面几章，我改动了一些情节，没回看的宝宝可能看到现在的一些人名啊情节啊不太明白，温馨提醒一下mua～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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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童言无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