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腑之言 第16章 第 16 章

“考试时间到，请考生有序离开考室。”

广播里传来机械的女声，走廊上瞬间炸开了锅。卷子、笔袋、水瓶，各种声音混在一起，人潮从各个考室涌出来，把原本就不宽的走廊塞得水泄不通。

何遇的名字首字母靠前，考室就在隔壁，没怎么挤就回到了1班门口。他弯腰把走廊上那一摞书搬起来，刚要往里走，身后就传来一阵骚动。

“啊！终于考完了！”

这声音太有辨识度了，何遇都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他侧了侧身，只见吴遗双手往前伸着，像推土机一样在人群里开辟通道，嘴里念念有词：“央一央薛薛你——央一央薛薛你——”

吴遗的考场在楼下，考室旁边就是楼梯，按理说上来应该挺快。但架不住整栋楼的人都在往外涌，等他挤到班级门口，校服领子都被扯歪了。

“同桌！”吴遗一眼看到何遇，眼睛亮了亮，三步并作两步挤出人群，跑到何遇身边。他二话不说，弯腰把何遇脚边那半摞书搬起来，下巴朝教室里扬了扬：“走走走，先进去。”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班，把书各自归位。

等最后一本练习册被塞进抽屉，吴遗整个人往后一仰，瘫在椅子上，四肢舒展得像只晒太阳的猫，还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叹：“活过来了——”

李遥从前排转过来，趴在何遇桌上，一脸生无可恋：“语文我差点没写完，我真不行了。最后那道阅读理解，我看了三遍都没看懂它在说什么，全靠编。”

吴遗瘫着没动，嘴却没闲着：“找二舅妈接两根膨胀螺丝，哈利波特的阁楼都能睡下一家百口。”

何遇愣了一秒：“……什么玩意儿？”

“就是，”吴遗比划了一下，“你没刷到过吗？5平米小卧室孩子睡得太拥挤，怎么改造？找二舅妈借两根膨胀螺丝固定镀锌方管……”

“你这都什么跟什么……”李遥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赵晟烨凑过来，表情沉痛：“考完英语，我更加坚定了自己是中国人。”

“英语你清高，你了不起，你让我考完怀疑人生。”

“听力我听了，但我没懂；阅读我看了，但我不会；完形我选了，但全是错。”

“我与英语不共戴天，下辈子投胎做英国人。”

“这就是所谓的越难越爱吧，啾咪～”吴遗忽然从椅子上弹起来坐直，随手捞了支笔当话筒，伸到赵晟烨嘴边：“这边采访一下，你觉得这次数学能打多少分？”

赵晟烨想了想：“五十。”

“十五。”旁边有人接话。

“一百五。”又有人接。

吴遗四处张望：“谁？谁说一百五？我们班居然有天才？”

“天才在这儿！”后排有人举手，笑嘻嘻的，“梦里考了一百五。而且不是这次，是上次，上上次，上上上次，每次都在梦里考了一百五。”

“那梦里的自己都挺厉害的。”吴遗评价道。

“那可不，梦里的我已经保送清华了。”

李遥已经打开手机开始对答案：“你们英语选择题答案是啥？”

“CCDDA。”

“CBDD。”

“CPDD。”

李遥猛地抬头：“CPDD是什么鬼啊！这是考试不是网恋！”

“那万一正确答案就是CPDD呢？”吴遗一本正经，“说不定出题老师是个CP粉。”

“滚。”李遥差点把手机摔了。

“反正我已经无所谓了，”赵晟烨双手合十，一脸超脱，“这个成绩，是我这个傻逼拿命考的。我已经跟它和解了。它考多少分，我就接多少分。缘分到了，自然就及格了。”

“你这境界太高了。”

“那可不，考完试我就是佛。”

“考完试还要上晚自习，我才是真的傻逼。”吴遗又瘫回去了，有气无力地补充，“一想到还有晚自习要上，我就萎了。”

肖雨婷从窗外经过：“我上- - 吊都没力气。”

“你什么时候不萎？”何遇终于开口了。

吴遗偏头看他，眨巴眨巴眼。

何遇继续说：“话密成这样，你不说没人想听。”

“那你怎么知道我话密？”吴遗理直气壮地反问，“你不听你怎么知道我话密？你听了说明你关心我，你不听根本不会注意到我话密。所以你承认吧，你就是一直在听我说话。”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李遥转过来，看了何遇一眼，又看了吴遗一眼，嘴角慢慢翘起来，什么都没说又转回去了。

何遇懒得接这话，转回头翻开了刚搬回来的书。吴遗在旁边嘿嘿笑了两声，又瘫回去了。

晚自习前的那点休息时间，教室里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聊天的聊天，对答案的对答案，更多的人趴在桌上补觉——把校服外套蒙在头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只露出一个后脑勺；把几张椅子拼在一起，躺得四仰八叉。

何遇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没睡着，只是闭着眼睛听周围的动静。吴遗在旁边翻来翻去，椅子吱呀吱呀地响，像个多动症患者。

晚饭铃响的时候，大家被吸干了精气似的，慢悠悠往外走。何遇把桌上的书摞好，起身准备去食堂，发现旁边吴遗还瘫着，一点要动的意思都没有。

“你今天不抢饭？”何遇问。

吴遗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今天食堂饭菜不好吃。”

“你怎么知道？”

“有群啊！”

何遇一愣：“什么群？”

吴遗终于坐直了，掏出手机在屏幕上戳了几下，语气里带着点得意的劲儿：“哎呀好多个，我拉你吧？”

“随便。”

没过几秒，何遇的手机叮叮咚咚响了起来，一声接一声，跟下雨似的。他掏出来一看——

【今天食堂吃什么猪食？】

【中国好收音机】

【我爱研学】

【机密文件分享1w一张】

何遇举着手机，看着那四个群名，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一个，”吴遗凑过来，指着屏幕，热心地介绍，“是分享食堂菜单的。每天中午会有人提前去拍今天有什么菜，难吃的大家就绕着走。群主是个特别有奉献精神的女生，每顿都拍，风雨无阻。”

“第二个是午休结束后点歌的，”吴遗继续，“每天随机抽一个人选歌，全校都能听到。你上次运动会听到的那些歌，就是从这个群里选出来的。”

“第三个是研学小道消息分享群，”吴遗的声音越说越兴奋，“去年这个群提前两周就知道研学去哪个城市了，比学校通知还早。群里还有人在研学出发前一天拿到了酒店分配表，连谁跟谁住一个房间都知道。”

“这个群，”何遇终于开口了，“不会被封吗？”

“封了好几次了，每次封了就重建，生命力比蟑螂还顽强。”吴遗一脸理所当然。

“第四个是……”

“共享作业答案。”何遇替他说了。

吴遗嘿嘿笑了一声：“你懂我。”

何遇把手机收起来，不想评价这串群名背后的离谱程度，转而问了一句：“那你晚上吃什么？”

“我在陈平那里寄存了几桶泡面，一会去她办公室泡泡面。”吴遗说着已经站了起来，“同桌你要吗？”

“行。”

吴遗得了这句，立刻像充了电一样，窜出了教室。

何遇看着他消失的背影，重新坐下来，翻开刚才合上的书。

没过几分钟，吴遗就端了两桶泡面回来了。他一路小跑，面碗稳稳当当，到了班里立马放在桌上，然后双手捏住耳垂，龇牙咧嘴地原地蹦哒了几下：“烫死我了烫死我了——”

何遇看了眼时间：“这么快？”

“这还算慢的了！”吴遗甩着手，“陈平找我要了两个巧克力，说我一次性拿了两桶就要两倍租金。还说我最近食量怎么那么大，问我是不是在长身体——”

他越说越委屈，声音都带了点哭腔：“我哭了同桌，快安慰我。”

何遇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的：“多大点事，哭完记得自己擦眼泪。”

吴遗愣了一秒，然后夸张地捂住胸口：“哇——同桌没爱了！”

何遇已经拆开了泡面盖子，低头吹了吹热气。

教室里就剩他们两个人。窗外的天色暗下来，走廊上偶尔传来其他班同学的说话声。泡面的热气在日光灯下袅袅升起，带着调料包特有的廉价却诱人的香气。

吴遗也拆开了自己的那桶，呼噜呼噜吸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说：“其实陈平人挺好的，就是老是说我。”

“跟你挺配的。”何遇说。

吴遗想了想，居然没反驳：“也是。”

两人各自低头吃面，嗦面的声音此起彼伏。安静了一会儿，吴遗忽然说：“同桌，你说这次考试——”

“不想。”

“我还没说完呢！”

“不想听。”

吴遗闭上嘴，安静了三秒，又忍不住了：“那我说点别的。”

“说。”

“你今天搬书的时候，我帮你搬了。”

“嗯。”

“你就不能夸我一句？”

何遇把面咽下去，想了想，说：“你挺快的。”

“……这算什么夸？”

“从楼下挤上来的速度，确实快。”

吴遗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行吧，我当你夸我了。”

何遇没接话，继续低头吃面。

·

晚自习中间休息的时候，走廊上又热闹起来。何遇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旁边吴遗在手机上戳戳点点，忽然“啊”了一声。

“怎么了？”何遇没睁眼。

“国庆！”吴遗的语气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今天29了！”

何遇睁开一只眼看他。

吴遗已经把手机举到他面前，屏幕上是日历，几个红圈圈出了假期的日子：“你看，连休五天！”

“嗯。”何遇又把眼睛闭上了。

“你就这反应？”吴遗不满意，“五天！不用上课！不用考试！可以睡到自然醒！”

“然后呢？”

“然后……”吴遗想了想，忽然一拍桌子，“把98K和突突带出来玩！”

何遇终于睁开了眼睛，转头看他。

这篇是一模之后的发疯，“央一央薛薛你”意思是“让一让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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