蜚蜚 第48章 怦然

今年终成眷属的有情人有点多，如果没猜错周云鹤这混不吝的也要向自己女朋友求婚了，因为他旁敲侧击地问方好，女孩子会喜欢什么样的婚纱。

方好听到的时候特别头疼，劝他不要冲动做事，周云鹤却一脸严肃地说，他求婚不是因为冲动，而是真的想要把喜欢的人永远以合法的方式留在身边。

那时候她觉得年少莽撞点也没什么不好，就像她当初对燕州戳破那层窗户纸，什么时候都不曾后悔过，因为那时真的足够诚心诚意。

方好想完又感觉以他们终成眷属的速度，祝福怎么也送不完，而她出去被问到感情状况的几率也越来越大。

方好依然是提前一天去了燕州，而真正的燕州人还有没忙完的工作，据任易说，燕州是想忙完手头的事落叶归根。

她听了笑喷，才多大年纪就谈到落叶归根了，想出去拈花惹草还差不多。

去之前孟茹便告诉她，可以去丁淑云之前的房子住，她重新装修过，也定期叫人去打扫。

方好便同意了，和孟茹要了地址。

燕州要过的节日和江海不同，方好到燕州的时候正巧赶上他们为百花节做准备，街上的花店生意都很好，来来往往的人几乎都拿着一枝花。

百花节，在燕州是另一种形式的情人节。

方好拍下丁淑云所住的单元楼，给丁淑云发过去，问她这里和以前比较变化大不大。发完照片环顾一圈，觉得周遭建筑有一点点熟悉。

如果她没有记错，曾经燕州租住的房子离这里并不太远。

她回来，邻居都好奇地过来和她聊了几句，知道了她原来是丁淑云的外孙女，感慨道岁月如梭，原来老丁的外孙女都这么大了，还长得这么漂亮。话锋一转，又问她有没有谈恋爱，自家还有单身适龄的男生可以介绍给她。

方好承受不住她们的热情，但好在这种场面她见得也多了，应对起来也从容。

丁淑云的房子收拾得很整洁，家里的东西齐全，客厅墙上的照片孟茹都收拾过带回了江海。

这时丁淑云打来电话，两人聊了好一会儿，方好特别佩服丁淑云的记忆力，过了六年仍然记得她曾说过的话，笑着问她:“之前给你买红豆包的人，这次和你一起去了吗？”

那段记忆登时闪现在方好的脑海里，一个个画面放电影一样快速闪过。记忆并不是单调的，有色有味，每次翻出来回忆时都要润色一遍，加上一重滤镜，能嗅到心酸或者开怀的滋味。等什么时候能平静地回想，不做任何修饰，无色无味，那才是放下了。

记忆并未褪色，原来她从没过忘记。

方好回神，笑着摆了摆手说:“他还有工作要忙，我没跟他说。”

丁淑云本来是感慨一句，没想到他们的故事还有续集，当即来了兴致，问道:“你们又在一起了？”

“会在一起的。”方好不和丁淑云说不着边际的话，“这么多年，还是他最值得珍惜。”

第二天方好去参加婚礼，又被许久不见的长辈问及感情状况，她一概含糊过去，怎么回答也不过是为了满足他们的好奇心罢了，如果真的有稳定的感情，她自然会有愿意主动分享的人。

从酒店出来会回家时刚好经过一家花店，装潢得很漂亮，在门口便见鲜花烂漫。方好进去买了一束花，店员送了她一张贺卡，上面写着:百花节快乐，见花如面，希望你每天都有盛放的心情。

方好很喜欢，回家的路上拍照发了个朋友圈。

没过多久，朋友圈底下就特别热闹。

【杨柳:百花节？是燕州特有的节日吧？】

【都柏林：给我带点燕州特产花蜜回来。】

【乔佳音：下次我和你一起去。】

【孟七夕：小好姐你是去寻找初恋了吗？】

但就是没有最期待的那一条，不过正当她失落地准备关掉手机时弹进来一通电话。

燕州开门见山地问她：“你在燕州？”

最近几天如果不见面，他们视频通话打得比较多，习惯的养成是比较快的，所以当忽然看不到他的脸，方好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所以当下即便燕州看不到，方好仍是点了点头，说：“对，来这边参加婚礼，你工作忙完了吗？”

燕州回答说：“结束了，现在在路上。”

应该是在下班回去休息的路上，她没有多问。

方好突然想起来什么：“今天这个节日要怎么过？我也想入乡随俗一下。”

燕州安静片刻，而后轻笑出声：“和喜欢的人一起过。”

这下换方好安静了，心里生出些失望来。

但这苗头很快被压住，燕州又轻声说，“看到你发的图片我突然就有回去的打算了。”

不着边际的话才好接，反正他也是说说而已，不会真的回来。方好于是问他:“那你要回来吗？”

踢皮球似的，燕州把问题抛回给她:“你想让我回去吗？”

这句话让方好生出一种错觉，只要她说一句想，他就会回来，如果她说不想，他说不定偷偷地掉眼泪。

方好不想影响他工作，只让他不要折腾，好好休息就是。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半小时，挂断电话后，方好洗了个澡睡了一觉，睡醒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打开手机，并没有燕州的消息。

敲门声适时响起，门口的人说是外卖，方好并没有叫外卖，隔着门和他确认信息，那人说是燕先生订的，他说出手机尾号，是燕州的。方好让他放在门口，拿了外卖后给燕州发消息怎么知道她住在哪。

结果她的消息还没发出去，他的消息先弹进来了。

【燕州:睡醒了吗？】

这人倒是会算时间，把她睡醒的时间算得刚刚好。

【Good:刚睡醒，你怎么知道我住哪儿？】

【燕州:你睡觉的时候，我问了佳音。】

方好还在打字，燕州又发来消息。

【燕州:方便打电话吗？】

方好没有回复他可以或是不可以，而是给他拨了电话过去，燕州当即接通。

接通电话的第一刻，燕州有些急切地问她:“现在要见面吗？”

生怕被她抢了先似的。

外面响起了爆竹声，她扭头看向窗外，还有人在放烟花。

方好回神，想起这人还在江海，就算打了视频通话也不算真正意义上的见面，笑问:“现在要怎么见啊？”

“你到阳台来看看好不好？”

方好隐隐明白了什么，心跳声霎时间如同雷鸣，她下意识握紧了手机，脚步匆忙到在这个宽敞没有障碍物的客厅中磕到茶几，又被懒人沙发拌了一下才走到阳台。

夜空被烟火照得很明亮，她低下头就看到了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燕州，他手上拿了一束花仰头看着她，她想起，这节日就是为这花庆祝的。

烟花升起时，目光中他的脸愈发清晰，夜色中绚烂明明灭灭，他的眼睛却始终明亮。

他也是为了她而来的。

仍是当年的人，白夜颠倒，季节变换，燕州还是白衣黑裤，还是青涩得像初恋，但又像是在等候一个人与他携手夜奔。

方好举着电话，恍然间想起多年前的那天，他也是这样捧着一束花站在楼下等自己的答案。

她听到电话那端燕州对自己说：“是不是还很累？那你先休息，我明天再来——”

方好不知道现在自己是什么感受，铺天席地的酸涩感觉几乎要将她淹没，或许是因为还没完全清醒，又或许是因为再现当年景，也可能是因为当下的氛围太好，她清楚地感受到失而复得这几个字。

从他对自己说顺路开始，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直到现在这一刻，画面重叠，感情攀至了顶峰。

她想她应该做点什么，即便她已经无处可逃，所以她说：“燕州，你别动，站在那儿等我。”

大概是听到她那头传来的撞击声，燕州嘱咐她慢一点，但方好充耳不闻。这一切就好像是那一天的情景重现，她跌跌撞撞跑出家门，气喘吁吁地跑到他身前的时候拖鞋差点飞了一只。

她下楼的时候笑自己没点成熟的样子，六年过去，还是毛毛躁躁的，和情窦初开时没什么两样。

而燕州还像当初那样，他看着方好这样笑说：“急什么？我不会跑的，多久我都等你。”

他扶住她，笑说，“刚好借着今天这个有点特殊意义的日子，我再跟你表白一次。但是也没那么赶时间，你先喘一会儿。”

说着挑了挑眉，手没松开，还拉着她，同时目光落在她身上不愿意移开。

方好看他捧着的花，是姬金鱼草。她调整呼吸后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可以开始了，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燕州清了清嗓，因为紧张而把雪梨纸弄得“咯吱咯吱”响。他语气郑重且温柔，“我刚才站在楼下的时候，想起你之前来燕州时跟我说的话，免费的好意头。我第一次遇见你那天，看到了双彩虹，遇见你也是我的好意头，那之后我在变得越来越好。我走过没有你的日子，才知道爱是快乐的事情，我很爱你。”

方好看着他的眼睛，像是一片湖泊，粼粼波光闪动，而她宛在水中央。

她凝视他深邃眼眸，很想要告诉燕州，他值得拥有那样的感情。而燕州读懂了方好的眼神，野火烧遍荒原，把他包裹其中，何其珍重。

燕州是想要她对自己多一些信任，就算她带些小嚣张，这样也很有趣，但他们之间也需要一些小疼痛，以此混合成他们的爱。

燕州对她笑了笑，继续往下说:“我当年跟你告白时候说的话一直都在有效期，只要你会喜欢我，我什么时候都可以。”

他不太会说情话，但说出口的话要比情话爱语更郑重，“我想我不能不爱你，每次见到你，我都还是会怦然心动。”

她不在时，他很痛苦，他是长明的孤灯，但也需要片刻休息，他也想有所倚靠。

燕州刚才也没有一路冲下楼，但声音里还是有能让人听得真切的哽咽和颤抖，方好抬起手的时候他下意识低下头在她掌心蹭了蹭，于是她的指尖慢慢抚过他鼻尖的痣，又流连过他的眉眼，拇指拭过他不知何时变湿润的眼角。

无关夜风拂面，她掌心的温度才是罪魁祸首。方好的碰触像是野火照进荒原，一切终于有了色彩，阳光照耀不到的地方，火光燃起来就也亮了。

呼吸近在咫尺，温度堪堪在怀。野火生出一颗为月亮跃动的凡心。

方好脸上的笑意都藏不住，但偏偏还要逗他：“你不怦然心动才不正常，人的心都是会跳的。”

燕州牵着她的手覆到自己胸口，让她感受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自相遇尤未改变，他说：“感受到了吗？不是怦然心动，是砰砰砰，怦然心动。”

他想了太多关于她的形容，话到嘴边，却只想说，“你那么好，那么耀眼，能不能借我一点点光。在我的生命里填上几笔，几段，几页，或者让我再贪心一点，直到最终。”

爱与不爱是怎么都研究不透的课题，方好想不论怎样，她都不要把时间都执着于与谁忽远忽近的烂桥段。她也会害怕镜花水月，直到燕州坚定地望向她。

爱应当像山谷，翻过山还是山，我站在山谷说爱你，而你给我回音，让那些自认为龉龊的念头不再是非分之想，而是逢你逢我而来的浪漫回响。

然后，在他即将要开口的那一秒，方好捧着他的脸，汹涌地吻了上去。

背后的天幕上还有大朵大朵炸开的绚丽的烟火，以庆祝这美好节日。

方好退开时还拉着燕州的手，对他说：“燕州，节日快乐。”

燕州笑时眼底有泪，他抱着方好不松手，“那我要许个愿，许愿你爱我地久天长。”

既然他许愿，那方好自然也要跟些什么，她想她要说的不能称之为一个愿望，因为早已经实现。

她眼里有流光皎洁，笑时烟花再度燃起。

夜幕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像彩虹，而他也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彩虹，夜夜流光皎洁。

而方好在他的注视下说，“也祝你爱我到天荒地老。”

你要不要填上几笔，几段 几页，或者 直到剧终。——毛不易《爱我到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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