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手 第7章 Chapter 7

“那丫头精得很，志愿密码早就改了，班主任哪知道，何况通知书到家，她就出去打工挣学费。我哪有机会？”说到这儿她剜了辛父一眼：“更别提家里还有个通风报信的。”

裴恪捂她耳朵的手，条件反射般压得更紧，见她满眼询问，裴恪放下心，晃了晃头。

辛星一字不落地听完了全程，内心没什么太大波动。

她甚至有时间在心底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病，还是真如大人们说的一样。

太过狼心狗肺，所以才这么淡漠。

“考得分再高有什么用？还不是挣不了几个钱？要我说刚毕业的时候直接嫁人得了。”接着程舅话锋一转：“我听说姐夫之前……”

辛星突然用两只手严严实实遮住他的耳朵，裴恪有些不解的望向她。

辛星强迫他低下头来，两人面面相对。裴恪有些不自在的想别过头去，偏偏辛星扳着头不让他动。

看到他耳尖上的红晕，辛星放心的松开他一侧的耳朵，凑过去用气音道：“我笔好像忘带了，你去我房间看看有没有。”

“不好吧？我……”

裴恪我了半天，还没我出来。

辛星单手捧着他的脸，极其温柔的看着他的眼睛说：“裴恪，我相信你是个正人君子。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吗？”

理智？什么是理智？

裴恪晕头转向的根本不知道它是什么玩意，只顾着对辛星猛猛点头。

看他上了台阶，辛星细声叮嘱：“慢慢来，不着急。”

裴恪依依不舍地望着她，一步三回头地上了楼。

自然也就听不到楼下辛母的声音：“他当时穿得一瞅就不是便宜货，不然我能同意留个吃白食的吗？”

目送裴恪上楼，辛星收了笑，鼓起腮帮子缓解脸颊两侧僵硬的肌肉。

耳边是辛母带着洋洋得意、再度响起的声音：“比起上一个，我跟你说这个可差多了，不会来事儿……”

留下一个人难过总比两个人都不开心合适。

一片阳光照在她眼前的地板上，温暖的光却刺得人双眼发酸，辛星呼出口气。

视线随着思维渐渐发散，她想家人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

又或者“我”被赋予生命的意义是什么呢？

听到下楼梯的声音，辛星才回过神来。

裴恪走到她身边轻声说：“你门上锁了我进不去。”

辛星偏头躲过耳边的鼻息，做出回想的表情，然后带着不好意思地说：“我忘记锁上了，抱歉让你白跑一趟。”

裴恪晃晃头表示没事，然后冲她伸出手。

辛星刚开始没理解什么意思，只以为他是知道自己随身带小零食了。她从自己兜里掏出块小饼干，放在他手心里。

裴恪迟迟未动，依旧保持这个姿势，与学校课堂上的雕塑一般无异。

辛星贴心地上手帮他打开小饼干，再次放回他手心。

裴恪彻底绷不住，将小饼干塞进嘴里。

一抬头看见辛星满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揣好包装皮，裴恪凝神看她片刻，还是选择解释：“我是朝你要钥匙，不是低血糖发作。”

听客厅里的话题又换了以后，对着询问进她房间后该去哪里找笔的裴恪，她极为敷衍地说：“不用找了。”

裴恪：“？”

她面上的神情极为认真，裴恪终于确定她没开玩笑，没等他询问怎么又不用了，辛星打了个手势示意他跟上。

裴恪闭上嘴跟在她身后，两个人做贼一样，蹑手蹑脚的下到一楼。

四目相对中两人的心脏蹦蹦乱跳，在另一只手比划到三的时候，辛星拉着裴恪猛地冲了出去。

背对着客厅坐在沙发上的众人，听见声音回头张望。

辛母起了疑心：“什么东西窜过去了？”

目睹一切的辛父默默将张大的嘴合上。

他提着茶壶，从厨房走出来，“没什么，就是两只猫在一起闹呢。”

辛母哼了一声：“那两只流浪猫还真叫喂出感情来了……”

客厅内的声音重新活络起来。

跑到街头，停下脚步，两人相视一笑，眉眼间皆带着放松。

采风的地方与其说是公园，倒不如说是，一眼就能扫全的开阔平地。

周围每隔几米就有一棵柳树和石墩子，勉强能与公园搭上点边。

“来，你的海盐冰淇淋。”

“谢谢。”

辛星握着两只冰淇淋，朝站在柳树下四处打量的裴恪走去。

“喏，尝尝这是什么味的。”

裴恪依照她的话，低头舔了一下淡蓝色的冰淇淋后，手一抖。

“怎么样好吃吗？”辛星带着兴味追问他。

他皱紧眉头，又舔了一下确认不是自己的问题后，看着满脸期待的辛星，仔细斟酌后说出自己的答案：“还不错，咸甜交织别有一番风味。”

在辛星鼓励的目光下，他沉默良久后说：“除了有点偏咸。”

真的假的?

辛星半信半疑地看着头一次买的冰淇淋陷入沉思。

高中的时候林佳不是说咸的发齁吗？难道她口淡？

辛星在裴恪格外真诚的目光下，仍未选择彻底相信，抿了一口后，她眯起眼。

铺天盖地的盐像辆大卡车一样朝她砸过来。

海盐冰淇淋搭着半瓶矿泉水下肚后，辛星明白了什么叫朋友之间应该多一点信任。

听着旁边“吨吨吨”的喝水声，辛星侧过头：“少喝点水。”

裴恪擦了下嘴巴，迷茫地看过来：“你说什么？”

捡起他身边空瘪的塑料瓶，辛星犹豫了下说：“没说什么，我去扔个垃圾，你——”

她犹豫了下，“你在这儿等我吧！”

“我跟你一起去。”

倒也不至于这么害怕迷路。

辛星指给他看：“我去那里马上回来。”

裴恪顺着辛星的手指，看到距离他们不到两米的垃圾桶，联想到刚说的话，显得像跟屁虫一样，他整个人都有点臊得慌。

辛星没空理他的心情。

站在正午的太阳下，滋味实在不好受。

为了不再跑回来一趟，她说：“看见柳树下面的那张椅子没有？去那等我。”

说完没等裴恪回应，她转身向垃圾桶走去。

扔完垃圾回来时，裴恪愣了吧唧地杵在椅子前，真的在干等她。

“你怎么不坐？”

辛星坐到椅子上他还干站着，她有些纳闷。

问了半天他还磨磨唧唧的，辛星左右看了又看，莫名有些心下不安。

裴恪闭上眼背对她，“有灰。”

“什么？要不你转过来说吧，我会读点唇语。”

辛星一旦看不着，眼睛和耳朵仿若一起失灵了似的。

裴恪心一横转过身，没等开口，自己先有了几分不好意思。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有灰。”

说完他垂下头不敢看辛星的表情。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有虫子，不就是点灰吗。”她嘀咕，“多大点事，看我的。”

裴恪注意力在前半句上，还没等他沉浸到悲伤中，抬头见她从兜里掏出纸巾铺到椅子上。

顿时天晴了雨停了，哪哪都行了。

两个人都坐下后，辛星半托着下巴观察路上来来往往、神色各异的行人。

裴恪打了个哈欠，看她半天没动，主动开口：“要不我还是去买根笔吧！”

注意到辛星的视线，他解释：“采风一般不是都会画点什么吗。”

“不，比起留下什么，采风更重要的是在这个过程中，感受到的和人被赋予的意义。”

辛星重新看向远处街角成群结队、嬉戏打闹的孩子们。

“风是自由的也是转瞬即逝的，所以我一直认为它很浪漫。”

她的面庞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虽有几分模糊，但裴恪还是怔怔地望着她，伴随着传到耳边轻浅的笑声，裴恪不自主地也弯起唇角来。

“嗯，好浪漫。”

辛星被他直愣愣的眼神弄得也有几分不好意思，恰在这时，响起的提示音如救世主一般。

粗略地扫过一眼后，辛星腾的站起身，目视前方，对裴恪说道：“叫我们吃饭。”

“好，那我们走吧。”他的声音干脆又利落。

辛星刚走了一步就被抓住胳膊，转身对上裴恪有些无奈的脸。

“请客去饭店，不是回家吃饭。”

“你知道啊？”

裴恪闻言停下脚步，亮出他手里的手机屏幕。

“给我也发信息了。”

辛星闭上嘴不再没话找话，实在太尴尬。

裴恪东瞧瞧西望望，在原地绕了大半圈。

辛星忍不住开口问：“你在找什么？”

“不是得乘坐地铁？”他有些吃惊的看向辛星，“地铁四通八达很方便的。”

辛星不自觉扬起的唇角，足以证明她在无语时的确想笑。

裴恪只以为她也不太了解，现在被他的科普震惊住，压下内心的得意，凭借自己184.6的身高再次扫视一圈后。

不得不承认，这边没有地铁。

于是皱着脸苦思冥想一番后，他说：“我们到那边去。”

辛星看清对面的公交站，松了口气问道：“为什么要去那边？”

裴恪满脸奇怪地看她：“这边没地铁。”

“？？？”这边没地铁所以要到那边去，荒谬中又隐隐合理。

辛星被气笑了，抬起手“啪啪啪”鼓了三个掌，以表对他奇思妙想的折服。

裴恪则站在路边暗自得意，全然不顾周围的路人略带嫌弃的眼神。

辛星看他这股冒傻气的劲，提出新的问题：“那边要是也没有呢？”

“那我们就一路走一路找。”

裴恪以一种这都是小事儿的态度看过来，并且非常暖心的安慰她：“肯定能赶上吃饭。”

“……”

辛星指着一旁的公交站，“请问一下，我们为什么不能坐公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