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混乱中,身下的人突然松了力气。
并非是禹城力竭放弃抵抗,而是失望......
“路鸣...”
愤怒、不解、疑惑,化成一汪死水,淹没禹城眼里的光。
他对眼前人失望透顶。
那不是他的少爷。
不再反抗的禹城,已然城门大开。
攻城的人却停了下来。
“以前你什么都不懂,我也从来没奢求过,可你现在自诩懂了,又在做什么?”禹城说,“我对你的喜欢,在你眼里如此廉价,如此肮脏吗?”
“明明是你让我做回自己,让我找寻自由,让我不要再困在枷锁里。我听话了,我也一直在努力,可为什么!!为什么我回头一看,我的少爷变成这种鬼样子!是我错了,是我玩忽职守,是我没有看住你,是我不该听你的话,我就该做个死人!做个影子,做个只会听路总话的狗,对不对!!”
路鸣成功了,禹城的第二个巴掌结结实实扇在他的脸上。
可他却害怕了,他怕禹城真的失望,怕禹城会离开自己。
他不喜欢禹城这样说自己,这不是他的本意。
路鸣卸力坐在禹城腿上,看着禹城眼里打转的泪水。
等到泪水夺眶而出时,就是失望值拉满的时候吧。
路鸣渐渐冷静下来,低头沉思好久,才敢再次抬头和禹城对视。
嘴角挂着一抹苦笑,对禹城说:“原来,木头被削去外衣,里面是这个样子的。”
他终于见到真正的禹城了吗?
禹城却说:“被雕刻的木头,还是他原本的样子吗?”
“我是不是用力过猛,把木头削成沫了?”
他想要逼禹城,却好像差一点踏破到禹城的底线。
路鸣清楚,禹城如果真的要抵抗,不再顾忌自己少爷的身份,用尽全力,自己未必是他的对手。
这么多年的练习对抗,禹城从来没有用过全力。
那一巴掌,已然冲破禹城多年的坚持。
路鸣慢慢俯下身,趴在禹城身上。
禹城本想把人推开,却发现路鸣根本没有用力,双手环到自己颈后,他只是把自己抱在怀里。
“对不起。”
耳边响起路鸣的声音,禹城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好陌生。
向来都是自己莫名其妙的惹路鸣生气,少爷竟然还会道歉吗?
因为路鸣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禹城不会离开自己,但会离自己越来越远,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受不了禹城远离自己,看见禹城和许绍扬在一起他就不爽。
之前他的注意力都在其他人身上,也就忽视了禹城,可当他发现禹城真的会离开自己时,那一瞬间的惊慌,好像有人又踹了他一脚,把他踹进儿时溺水的泳池。
而那个原本一直拉着自己的救生索,却被他亲自割断。
一直以来,离不开的,始终都不是禹城。
不可以,不可以这样。
我不允许你离开我。
路鸣暗暗下定决心,胳膊紧了几分。
“今天晚上留下来陪我。”
禹城立马警觉,“路鸣!”
解释道:“我只是想睡觉,已经很久没有睡个好觉了,手机坏了你给我的录音也没有了,我很困,但睡不着。”
可已经过去一年多了啊,原来路鸣一直都在失眠吗?
这一年多,禹城甚至从未想到这个问题。
“少爷...”一句话,让禹城的厌恶变成心疼。
这一年多,他们都变了。
“禹城,叫我的名字好吗?”
禹城不再木讷,路鸣也学会表达自己的想法。
不表达不行了,他想要的太多了。
“确定什么都不做吗?”禹城问。
路鸣抱着他点头,“不做,不想你讨厌我。”
更不想你离开我。
禹城这才把手抬起来,抱住路鸣起身坐在沙发上。
此时的路鸣依旧没有穿上衣,经过一年多的沉淀,以及刚才的“生死角逐”,禹城已然顾不得感受肌肤接触,一想到路鸣身上的汗是因为追自己流出来的,甚至还有和那个小学弟腻歪...他就想把路鸣扔水里涮涮。
“去洗澡。”
“哎?!”路鸣眼睛一亮。
禹城冷脸看着他,不说话。
路鸣嘴一撇,不情愿地起身,刚要下沙发,又坐了回去。
“你不会趁着我洗澡逃跑吧?不行,一起洗。”
他都退而求其次了,不能把人退没喽。
禹城依旧板着脸,但和之前不同,这张脸不再麻木,而是有了情绪。
他在渐渐淡化他们之间的身份芥蒂。
虽然这狗屁东西在路鸣这里从未存在过。
“柳川他们还在外面,我去和他们说一声。”禹城哄着路鸣说。
“我去说。”路鸣立马起身要往外走。
让禹城说,估计半天都不会进来。
让路鸣说,估计只有一个“滚”字。
禹城拉住路鸣,把人塞进卫生间,又堵在门口带有警告意味的对路鸣说:“洗干净,我不想在你身上闻到其他人的味道。”
说完转身离开,路鸣没有追上去。
他在回味禹城的命令。
这才对味啊。
眼前的禹城才是真正的他吧,十多年了,他才认识禹城。
卧室门一开,柳川和梁展皓差点摔进禹城怀里。
寒冰一般的眼刀悬在他们头上,头发一阵发麻,尴尬地往后退了两步。
“听见什么了?”
柳川摆手:“没有没有,隔音效果挺好的。”
底线被路鸣践踏之后的禹城,阴差阳错找到藏匿多年的自己,彻底抛弃被撕碎的外衣,绕过柳川二人走向沙发,往后一靠冷着脸扫视柳川和梁展皓。
“我怎么没看出来,你们两个,还有拉皮条的爱好啊。”
柳川瞪了梁展浩一眼,都怪这货打乱他的计划!
还让他背上此等污名!
今天晚上除了梁展皓,那三个都像变了一个人似得。
路鸣发疯,柳川发飙,禹城下判决。
只有他初心未变,依旧那么“愚蠢”。
梁展皓孤立无援,意识到自己差点闯了大祸,巴巴的蹲在禹城身边检讨:“我错了,真错了,我不该起哄路鸣来开房,我真没想那么多,当时柳川骂完我就过去了,没想到...没想到路鸣自己又提起来了。”
“他自己不想,你也逼不了他。”禹城还替梁展皓解释。
梁展皓松了一口气:“就是啊,路鸣什么脾气你最清楚了,但我也应该拦着他的,我真的意识到严重性了,绝对不会有下次。”
禹城并没有过多的怪罪梁展皓,他的视线是锁定在柳川身上的。
柳川心里倒是还有点气未消,但在正主面前,他的气愤只能往后稍一稍。
被禹城盯得心里发麻,赶忙和梁展皓撇清关系:“这事可和我没关系。”
“和你没关系?那是谁把路鸣掰弯的?”
“我...我没掰,就自然而然的...”柳川声音逐渐变小,谁也没掰他,分明是他自己不介意。
禹城未发一言,脸上却写着“我听你放屁”。
柳川一咬牙,学着梁展皓的样子蹲在禹城另一边。
“我坦白,是有点私心,我本意是想让路鸣看清自己的内心,没想真让他和其他人那啥。”
“啥啊?什么意思?”梁展皓不解。
柳川接着解释,“禹城,路鸣心里是有你的,但他不懂。既然他没有反感这种事情,我就擅作主张引导了一下,事实证明我想的是对的,路鸣对其他人一点感觉都没有,所以什么的都没有做,要不是今天的意外,一切都很完美。”
梁展皓呆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柳川....没说还有这么多道道啊。
“我还要感谢你吗?你怎么就敢保证路鸣什么都没有做?你是放监听了吗?全程尾随,还是24小时跟踪?今天的意外,你又如何敢保证不会发生?显然,你保证不了。”
“我...”他好像确实保证不了....
今天的意外完全扭曲了柳川的本意,他的生气更多是后怕,所以根本无法反驳禹城。
柳川很清楚,这件事都是他在自作主张。
而意外如果真的发生,承担后果的还不是他,而是路鸣和禹城。
就是因为他想得多,才更清楚,这件事错在哪儿。
“抱歉,今天确实差点闯祸,我也没脸美化我的私心说是为...那什么我确实是想推你们俩一把,也确实没考虑现实,但有些事情你过多的想现实他就...好吧,是有点不负责。怎么说都是我的不对,那你俩现在怎么样了?”柳川说个话连拐好几道弯。
他说不出自己是为了他们好的话,又想解释自己本意没有恶意,更想知道现在进展到了哪一步。
乱七八糟揉在一堆,搞得梁展皓一脸懵。
“还能怎么样,拜你所赐。”
柳川猛地起身:“你别怪路鸣啊,整件事都是我引导的,他完全就是被我带着走的,他也确实对其他人不感兴趣,我可以向你保证!你要气就气我,他今天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因为上头还不冷静,你别怪他,都是我私心为了满足自己,你可千万别不理他。”
震惊队伍再加一人,禹城和梁展皓一起费解的看着柳川。
“你还...是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
柳川眉头拧成麻花,生怕加深他和路鸣的矛盾,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他的“真诚”,反倒让禹城尴尬起来。
既然柳川的目的清晰明了,禹城便难以定义自己的态度。
客观来说,眼下的结果并不算太坏。
他和路鸣彻底摊牌,弥漫在他们周遭的薄雾,拜柳川所赐正渐渐消散。
路鸣不会再躲着他,他们的关系变得微妙。
禹城对于路鸣的主动索求并不高兴,很明显,自己对路鸣的喜欢和路鸣对自己的想法,并不能放在同等位置上。
这条路要怎么走,他们未来又要面对什么,一切都是未知的。
禹城无奈叹气,他好像有了要做的事情,兜兜转转竟找到了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