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中,真不好意思,组里接了两个项目,领导都交给我负责了,这段时间晚上都要加班,没办法做饭给你吃了。”钟家成一边扒着饭,还一边拿起手机查看工作消息。Q1末公司接的两个室内设计项目已经进入启动阶段,偏偏这两个客户都看中了他的案例和设计风格,这种情况下老板自然是把活都派给他干,再说两句好好做事,将来给你加奖金升职等诸如此类画大饼的话,钟家成当然也只能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开始漫漫加班之路。
齐允中夹了一筷子香辣嫩滑的香菜牛肉给他,教训道:“知道了,你忙你的,不用操心我。哎,吃饭的时候别看手机,不好好吃饭。”
钟家成头昏眼花,群里还在不停地艾特他,索性把手机一扣,“算了,先吃饭,等会再扣个1好了,反正他们现在只是在提需求。”
边吃又忽然想起来什么,拍拍齐允中的手臂,“我不在的时候别忘了吃饭,知道吗?别过段时间看见你又把自己饿得低血糖了。”
齐允中手上没停,又夹了一筷子鲜甜的上汤鸡毛菜到他碗里,“知道了,你自己也别忘了吃饭,这小身板病了没人照顾你。”
钟家成呵呵笑,把桌子上的牛肉端到自己面前,“呵呵,不用等生病,现在就没人照顾你。”
齐允中轻轻一敲他的头,钟家成立即缩起脖子,像个扁扁的比格多栋。
齐允中又问:“你加班的时候,出租车怎么办?”
钟家成回答:“都是自动饮水机和喂食器,回来铲铲屎就好了。”
“还以为你是个爱猫人士,出租车今年才两岁,小孩子是很需要情感陪伴的。”
“哟,你很懂嘛,不过出租车是天秤座,没你想的那么粘人。”
“管它什么星座,小猫就是要人陪的。”
“那怎么办,我这个主人也没办法把它带到公司去,它也只能当可怜的留守儿童了。不然这样好了,等会我给你录指纹,你没事就过来陪陪它。”
齐允中挑眉,“你就这么让我进你的门,不怕有危险吗?”
钟家成不以为然,“能有什么危险?劫财,我比你穷,劫色,你长得比我还好看,再说了,每次都得中途去给你开门,我早想说了,行了,到底录不录?”
齐允中看着钟家成,他的脸上带着一点微妙的埋怨,却显得格外生动可爱,让人无法不答应这亲昵的要求,“录,一会就去。”
钟家成眯着眼冲他一笑,两人又闲聊起来。
“对了,你手艺这么好,长得又俊,怎么没个女朋友?”齐允中问道。
钟家成的风格与他完全不同,齐允中骨相立体,身上是一种极富张力的纯然男性魅力,而钟家成五官更加阳光可爱,有种清澈干净的少年感,一见就令人心生亲近。其实齐允中心中更偏向于用漂亮或者精致一类词来形容,只是觉得这话未免狎昵,怕钟家成听了不高兴,于是换了个词。
听到这个问题,钟家成心中一跳,随即不动声色地问:“你不也没有吗?”
“我以前谈过两段,时间都不长,异地恋就分了。现在,没看得上的。”齐允中仍在奋战那盘香菜牛肉,碗里的饭即将见底。
钟家成听着,心简直凉到了底,偏偏自虐地想把话题继续下去,于是也开了口,“……我以前追过一个女孩,没追上,想想挺没意思,就单到现在了。你追女孩应该成功率很高吧?”
“我从来不追女孩,都是女孩追我。”齐允中站起来去盛饭,“你要不要?”
钟家成的心拧成了一个酸橘子,“不要。”想了想,他又开口:“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齐允中坐下来又开始扫荡,“不是说了吗,现在没看得上的。”
“那你看得上什么样的?”
齐允中想了想,脑子里模糊一片,“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也许那个人一直没出现过,可能有一天遇到了,我会马上认出来。”
“认出来……然后呢?”
“然后,就要拼命地去追,追到那个人答应为止。爱情不是容易能碰上的东西,有机会能够爱一个人,当然要放手一搏。所以就算不答应,我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去追逐。”
“你这话跟现在流行的说法,很不一样。大家都说,不要恋爱脑,要搞事业。”钟家成慢慢地说。
“事业和爱情,并不是冲突对立的。人类对美好感情的追求是一种本能,我不觉得我能抗拒本能。爱情对别人是什么我不知道,对我来说就是一种理想主义的状态。如果不是真心喜欢,谈了也没劲。”
钟家成感到心灵有种轻微的震颤,没想到,齐允中能说出这样的一番言论。
对于他来说,又何尝不是呢?世界很大,而他只想追求那唯一想要,其他人,其他事,再美再好,对他都只是干扰,一旦碰上,再如何责令自己要克制,也无法抗拒本能的吸引,想要放手去追求……
钟家成垂下了眼睛。
可是失败的时候,也真的很痛。
齐允中开始逗他,“你说你追女孩追不上,不应该啊,你看着就像被追的,女孩都喜欢你这样的,多阳光帅气,一看人又腼腆,不懂得拒绝别人。”
错了。钟家成心里回答道。不是我想要的人,我都会拒绝。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我喜欢的人,也拒绝了我。
钟家成咬了咬唇,说道:“是……真的。我曾经有过一个喜欢的人,但是他知道我喜欢他以后,就不肯再跟我做朋友,还对我说了一些不大好听的话。”
他以前读高中的时候,对同在一宿舍的体育生室友产生了朦胧的好感,每天给那人打水、带饭、抄作业,像小弟一样地跟在他身边。
刚开始,那个人把他当兄弟,常常勾着他的脖子对他说,“谢了兄弟。”
到后来,那个人把他当仇人,用厌恶的眼神看他,“钟家成,你是不是有病啊?真恶心,离我远点。”
他听了他的话,真的做到离他远点。可是有些事变了就是变了,那个人不跟他说话了,再到后来,整个宿舍都没人跟他说话了,他们总是用怪怪的眼神看着他,每当他出现在宿舍时,那些低声发出的议论会马上停止。但钟家成知道他们嘴上停止了,心里却没有停止,他们肆无忌惮地交换着奇异的眼色,却又默契地一句话不说。他尝试着和其他人交流,想打破这尴尬的一切,但每次他一开口,空气就像被抽空了一样,所有人都低下头,假装没听见。
钟家成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度过那段日子的了,只记得自己想要离这群人远远的。他学会了一件事,不要对直男动心,不要对任何人暴露自己,藏好,藏好了就没事了。
后来,他离开家乡考上了J大,念美术系,大学的风气相比高中更加开放些,也不乏有同类人向他发出暗示,然而他再没有心动过,也不再敢尝试了。
“是吗?那这女孩性格还挺厉害的,没事,天涯何处无芳草,换个人就好了。”齐允中不以为然地撇嘴。
换个人就好了。
钟家成心中感到一阵刺痛,不再回话。
接下来果然如钟家成所说,他每天跑现场,做方案,对需求,改设计……忙得昏天黑地,齐允中感觉自己很长时间都没见到他了,偶尔去他家他不是在上班就是在上班,根本看不见人,有时他刻意在钟家成家逗留到晚上十一二点,也压根捞不着一点人影。
一个月后的一天,齐允中得了空,照例过来对门看看出租车。
出租车围着他不停地嗅,确认身份后撒起娇来,一连打了几个滚。
齐允中蹲下来用手挠着它的圆头,这让出租车觉得很舒服,舒展了身子,使劲把头往他手里靠。“啧,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圆的小猫。”
出租车翻了身站起来,开始不满地叫起来,不断绕着他转。
“知道了,现在就给你开罐头。”齐允中熟练地去开罐器和碗,“你知道你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吗?”
出租车根本不理他,只喵喵叫着,着急地催他。
“小笨猫,只知道吃饭。”齐允中嘀咕了一句,用中指指节使劲在出租车头上敲了一下。“都已经十二点了,你爸爸还没回来,你也不知道担心。”
他想了想,对着出租车说:“今天不等你吃完了,我先走,晚点再过来给你洗碗。”
钟家成到家已经两点了。
他实在累坏了,明天一早八点又要起床去实地考察,中午还要陪客户吃饭。回到家只来得及撸两把出租车,洗了个战斗澡就赶紧上床睡觉。
他感觉脑子完全塞不下其他东西,躺着就开始思考设计方案的合理性。
明天去量尺……如果要实现客户要的采光和景观效果……那么必须要定制一块完整的超大落地玻璃……这么大的玻璃肯定得吊装……等明天再去看看现场有没有吊装的条件……
想着想着,也就睡着了。
齐允中再次过来,已经是凌晨三点半。
他打完游戏以后,想起自己还有个碗在对面没洗,没多想就开了门过去。
出租车听到动静,弓起背警惕地走了过来,见到是齐允中,它的尾巴无趣地扫了两下,走回自己的猫窝,又趴下睡了。
齐允中洗好碗,拿纸巾擦干净手。
水声这么大都没动静,人是没回来还是睡着了?
他自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站到钟家成的卧室门口,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客厅的灯光漏了一点点到房间里,于是他看见了钟家成在床上的轮廓。
他平躺在床上,睡得很熟,胸口微微起伏着。被子只盖到胸口。身上没穿衣服,露着纤细的肩膀和锁骨。
齐允中看了一会儿,默默地把门关上。
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