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邻 第3章 游戏

钟家成的手电筒灭了。

眼前的屏幕一下子暗了下来，只剩下远处墙上应急灯的那点微弱的绿光。

这不是Bug，而是游戏设计的一部分。在这个下坡路段，两人的手电会同时没电，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重启。

钟家成注意力完全在游戏里，这时候什么都看不见，他只能听见声音。丧尸的脚步声在黑暗中变得越来越近，那种呜咽声像是从场景里的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分不清距离，分不清方向。

他的手指悬在扳机上，一时间不知道该朝哪个方向开枪。

齐允中的手电也灭了。

但齐允中没有慌，钟家成听见旁边传来手柄按键的声音，然后是齐允中的声音，依然那么稳当，“别动，听声音。它们在你左边。”

钟家成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听到了左边离他大概三四步远的地方，有拖沓的脚步声。他把枪口转向那个方向，在黑暗中凭感觉扣下扳机。枪口的火光闪了一瞬，照亮了那只丧尸的脸，丧尸倒下去的声音在隧道里回荡。

手电筒重新亮了。

钟家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着手柄的手，手心全是汗，他这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是憋着气的。

“第一次玩这种游戏？”齐允中的声音很低沉。

钟家成点点头，“是。”

“还玩吗？”

钟家成吸了口气，“当然，很好玩。”

“那行。”齐允中把分屏切回来，里昂站在海伦娜身前，枪口对着隧道深处，“接下来有一段丧尸会比较密集，你跟着我，别跑太前。怪过来了我会帮你挡，你负责补枪就行。”

“好。”钟家成说。他活动了一下手指，重新握紧手柄。

后面的几场战斗，钟家成开始慢慢找到节奏，他不再像一开始那样看见丧尸就乱扫一通，而是学着齐允中的样子，等丧尸走近了再瞄准头部。尽管操作还是很生涩，视角偶尔还是会卡进角落，但他开始能跟得上齐允中的节奏了。

在一段狭窄的通道，左右两边同时涌出丧尸。齐允中的里昂负责左边，钟家成的海伦娜负责右边，游戏里的两个角色是背靠背的，现实里为了看清各自那半边屏幕，两个人的肩膀几乎也靠在了一起，但是没有人注意这回事。

齐允中开口，“右边，两个。”

钟家成的准星已经转过去了，两枪，两个头。

齐允中顿了一下，有点意外地侧头看了他一眼。

“进步挺快。”

钟家成嘴角噙着微笑，没有回话，仍然专注盯着屏幕。

他们打完这一章，齐允中说差不多了，存档退出。钟家成一看时间，已经凌晨两点，这游戏确实好玩，他完全沉浸进去了，幸好明天不用上班。

他把手柄放到茶几上，手指还在微微发酸。齐允中没有急着起身，靠在沙发上，随手翻了翻手机。

钟家成本来想说点什么，但一时找不到话题。他想起刚才游戏里手电筒熄灭的那个瞬间，齐允中的声音稳稳地从旁边传过来，“别动，听声音”。

齐允中是不是对所有游戏都这么游刃有余？

“你是不是什么游戏都玩？”钟家成问。

齐允中放下手机，坐直了一点，眼神里有一种钟家成从来没见过的兴奋。

“大部分都玩。”齐允中说，他像是被触动了什么开关，第一次从懒散的状态里抽离出来，“看设计，看机制，看它想表达什么。”

钟家成不太懂这些，他连握手柄都算不上熟练。

齐允中自顾自地说了起来，他说到刚才那章地铁隧道的设计，说到游戏公司怎么用“手电筒没电”这个机制制造压迫感，说到《生化危机6》里四条故事线互相交织的结构有多大胆，虽然执行上有瑕疵，但概念上他非常佩服。他说到克里斯篇那场追逐战，镜头强制切换的设计被很多人骂，但他觉得那个设计本身是有想法的，只是实现上不够平滑。

齐允中每说到一个点，都会用手势比划一下。说到兴奋处，他会微微侧头，眼睛半眯起来又睁开，像是在脑子里拆解什么东西。他的语速也比平时快许多，但听得出来逻辑很清楚，一个观点接一个观点，偶尔他会停下来想一想，笑一下，然后继续说。

钟家成发现自己完全听不懂，但他听得入迷了。

齐允中平时总是懒洋洋地笑着，钟家成觉得是一种习惯，或者说是面具，很少有像现在一样认真的表情。

但此刻的齐允中不一样，他突然生动了起来。他聊起游戏时的认真表情，像是把整个人都点燃了，烧出一种钟家成从来没见过的颜色。

钟家成没有发言，只是一直盯着他，全然的专注，他突然很想了解这些他从前完全不感兴趣的游戏。

“……你还在听吗？”齐允中忽然停下来，看着钟家成。

钟家成回过神来。

这个人似乎能够影响到身边的空气，若他是懒洋洋的，那空气也是懒洋洋的。而当他高兴时，身边的空气似乎也随着活泼起来了。

“在听的。”钟家成说，“你继续说。”

齐允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很轻的疑惑，但没有追问。他重新靠回沙发，眼睛里的光没有灭，继续说下去。

钟家成靠在沙发上，侧着头看他。他忽然觉得，游戏好像也挺有意思的。不是因为游戏本身，而是因为有一个人能把这件事说得那么有意思。

最后那晚怎么结束的，钟家成已经忘了，不过，从那天以后，齐允中不再像以前那样寡言少语，他仿佛卸下了某种防御，两人渐渐地也有了些朋友的默契。

成为饭搭子两个月以后，钟家成发现齐允中变了一些。

之前他来蹭饭，总是一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样子，头发乱着，下巴上带着青色的胡茬，眼睛底下挂着明显的乌青。今天来的时候，头发是洗过的，虽然还是一副没怎么睡醒的样子，但至少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了。

钟家成觉得这变化挺好的。他不太清楚齐允中之前到底经历了什么，但至少现在这个人看起来没那么难受了。

今晚他们吃的是红烧牛肉，蒜蓉粉丝虾，还有一小碟拌了麻油的鸡丝木耳。

吃过饭，齐允中照例收拾了餐桌。他动作很快，碗碟摞在一起端进厨房，钟家成跟在后面想帮忙，被他用胳膊挡了一下。

“我来，你歇着。”

钟家成就没再坚持，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齐允中把碗放进洗碗机，摆得不算整齐但很认真，每只盘子都卡进了槽里。

钟家成嘴角弯了一下，没出声。

收拾完，齐允中擦了手，走回客厅。钟家成下意识看了一眼手表，往常这个时候，齐允中会说“那我先走了”，然后换鞋、开门、消失在走廊里。

今天的时间倒是差不多，但齐允中没有说先走了。

他站在茶几旁边，手伸进裤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钟家成面前。

是一个猫罐头。

钟家成伸接过，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罐头，粉色的包装纸，上面印着一只胖乎乎的橘猫。是出租车常吃的那个牌子。

“给出租车带的。”齐允中语气很随意。

“有心了，你怎么知道它吃这个？”钟家成抬头看齐允中。

“上次看到你喂的时候拿的是这个。”齐允中说着，在沙发上坐下来，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钟家成看着手里的罐头，心里一动。

他抬头对齐允中笑了一下，“谢谢，它肯定喜欢，我现在喂，它会记住你的。”

说完，他蹲下来，找到开罐器，把罐头撬开。铁皮盖子掀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肉香味散了出来。出租车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可能在卧室睡觉，也可能早就躲在某个角落竖起耳朵听了——闻着味就冲了过来，四条小短腿扑腾得飞快，一头扎进碗里，吃得很香。

还呼噜呼噜的，那声音像一台小型拖拉机。

钟家成在旁边低声说，“出租车，你要做个有礼貌的小猫，要谢谢叔叔呀，知道吗？”

出租车当然没有反应。

两人于是蹲在旁边安静地看猫吃饭，谁也没说话，只是嘴角都勾出了一点弧度。

出租车吃到忘乎所以，鼻尖上沾了一点肉泥，尾巴高高翘着。

眼见人和猫都吃过饭了，齐允中自然也要告辞了。

他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出租车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蹲在玄关，仰着头看他，张着嘴似乎要叫，但却没叫出声。

“它现在不躲我了。”齐允中说，蹲下去摸了一把猫猫头。

钟家成靠在墙上微笑，“它认人比较慢，熟了就好了。”

齐允中伸出一根手指，让出租车闻了闻。猫的鼻子动了动，没躲，甚至还轻轻蹭了一下。

齐允中笑了。他站起来，拉开门。

“明天见。”他说。

钟家成的声音很柔和，“明天见。”

门关上了。出租车还蹲在原地，尾巴在轻轻摇晃。

钟家成低头看着它，小声说：“出租车，你这叛徒。”

出租车萌萌地嘤呜了一声，转身跑回猫窝舔毛去了。

游戏部分大家就当是平行世界的游戏哈，不代入真实游戏场景，此处为了情节塑造，不完全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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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