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邻 第28章 可怕的猜想

钟家成一手拿一瓶纯净水，在一旁看母亲把两盏干燕盏放进一个大碗里，倒了纯净水进去泡发。

看着纯净水完全浸没燕窝，钟妈妈往上面套了一层保鲜膜，“好啦，等晚上给你们炖冰糖燕窝，你们两个一人一瓶，剩下的分装起来，这几天每天吃一瓶。”

她抬头看钟家成，“妈妈过两天就回去了，剩下的干燕盏，咳嗽的时候记得拿出来炖了吃，别忘记了。”

钟家成很乖巧地应是。

钟妈妈笑着扫了儿子一眼，突然又停住，上下打量着儿子，脸上的笑容缓缓敛了。

钟家成察觉了她的视线，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母亲，奇怪地问：“怎么了？”

钟妈妈看着他，钟家成身上穿着一件V领黑色真丝睡衣，上面印有金丝暗纹。

衣服明显大了一号，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动作的时候，睡衣在身上晃荡晃荡，一点也不合身。

钟妈妈垂下眼睛，若无其事地问：“你自己没衣服穿吗，为什么要去穿别人的衣服？”

钟家成听出这话有些不对，想到母亲一向不喜欢欠别人的，他不敢随便回答，小心地说道：“我的睡衣都洗了，这一件，是允中借给我的，明天就还他。”

这话听起来没有可反驳的地方，钟妈妈皱着眉，话到嘴边，转了半天，究竟还是没说出口。

算了。

于是淡淡说了一句，“下次别穿别人的衣服，做人最重要的是要有分寸。”

钟家成抿了唇，努力让脸上的表情自然一点。

好在今天要上班，他敷衍应了两句，就说自己要去工作，匆匆逃离了现场。

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钟妈妈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或许只是自己胡思乱想罢了。

齐允中一早就出门了，屋子里空空荡荡，只有出租车在她的脚边绕来绕去，娇滴滴地叫着。

看了看满地的猫毛，钟妈妈又环顾四周，她是个闲不住的人。微微叹了口气，利索地开始了打扫。

她拿起吸尘器吸完了地板，又拖地，整理床铺，擦洗厨房。

忙活了半天，又起身去整理各个柜子里的物品，直到翻到主卧床头柜时，她的手忽然停住了。

仿佛被烫到一样，手里握着的东西被扔了出去，当啷一下掉回床头柜子里。

她静静地盯着。

那是一盒拆封过的冈本001。

愣了几秒，她迅速合上抽屉的门，力量之大，使抽屉发出巨大的“砰”一声。

抽屉虽然关上了，脑子里的猜测却是无法关上的。

她慢慢摸索着，在床边坐下来，心中惊涛骇浪不断。

这是谁的？

成仔的？还是那个姓齐的小伙子的？

他们会带女孩子回来吗？可是，两人是睡在一张床上的，怎么可能带女孩在这里……

他们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钟妈妈的手止不住地发抖，她死死盯着那个已经关上了的床头柜，目光仿佛要刺穿实体的柜子，刺穿那些肮脏无耻的猜测。

不，不可能的，这种事，怎么能发生在成仔身上，怎么能，怎么能……

思索着，心中反而越来越狐疑。

自己在这住的几天，冷眼看着，那个齐允中，对成仔几乎可以说得上是体贴，家成上次划到手指，齐允中着急地去找创可贴，那时眼里的心疼是不能作假的，成仔还嫌他大惊小怪，而她却一直以为这是朋友间的照顾，甚至十分感激……

那个可怕的猜想又从心里长了出来，逐渐壮大。

齐允中。

他究竟是疼成仔？

还是爱成仔？

………………

凌晨一点的阳台。

“你有没有发现，我妈今天话特别少。”

钟家成扶着栏杆，刘海被风吹起，露出一点光洁的额头。

他皱着眉，看着远处林立的高楼大厦，玻璃幕墙披着璀璨灯光，一明一灭，影影绰绰，分明是漂亮的钢铁森林，却让人觉得既华丽，又冰冷。

仿佛被这些星星点点闪烁到，他的眼神晃晃，有点虚焦。

齐允中的声音低沉悦耳，穿过他的耳朵，带来一阵酥痒，“好像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钟家成咬着唇瓣，愁眉苦脸地说：“我觉得她好像发现了点什么？”

齐允中眼神一凝，顿了顿才说道：“你害怕吗？”

钟家成反应了一下，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不是怕被发现，我是怕她难过。这样瞒来瞒去，把她当傻子，迟早要被发现，到时更难接受。倒不如现在就找个机会，开诚布公地告诉她。”

齐允中一惊，阻拦的话下意识脱口而出。

“你何必这么快就告诉她，未必就真的发现了，这种事，还是慢慢来的好。”

钟家成摇摇头，母亲现在绝非懵然不知，自己的敏感和细腻，全都是继承自母亲那温柔善感的心灵。“知子莫若母，我妈一定是觉得不对劲了，我不想让她觉得我在骗她。”

他伸手去拉齐允中的手，“你别怕，我妈不是不讲理的人，我既然一心要和你在一起，父母的问题是一定要解决的。”

齐允中很有心事的样子，一句话也不说，只抓着他修长白皙的手指，在手里慢慢把玩。

夜色朦胧，为他俊逸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忧郁。

钟家成由着他抚弄，半晌才试探性地问：“怎么了呢，我哪里说得不对吗？”

齐允中抬起头，勉强笑一下，打了个哈哈，“没有，我只是丑媳妇怕见公婆而已。”

钟家成笑了，觉得很有趣，像齐允中这样骄傲的人，竟然也会紧张吗？

念头刚起，心里又泛起了心疼。

爱一个人大概都是这样，见不得他受一点点的委屈，有一点点的不快。

于是，钟家成情不自禁地轻抚着恋人的脸颊，温柔地说道：“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最好的。你长得帅，身体又好，还会游戏开发，还能用这个挣钱，这么聪明的人，还对我认真又细心，你就是这世界上最最好的男朋友。”

他满怀爱意，又有点害羞地小声喃喃：“允中，我真爱你……”

齐允中的心窝猛地一涨，酸酸暖暖的感觉盈满了全身。

他叹息着说：“我没有你说的这么好。”

钟家成很坚持，“你就是这么好。”

齐允中深深闭上了眼。

惭愧和内疚，像海浪一样一齐涌上来，把他淹没。

家里没开灯，两人聊得投入，因此完全没发现客厅里站着一个人，她虽听不见他们的对话，却把两人的神态和动作，看了一个清清楚楚。

黑暗里，钟妈妈的面色一片雪白。

她身上仿佛被冻住了一般，迟缓地转身，慢慢地走回房间里。

脑子怎么也转动不起来。

心里却很明白。

那个可怕的猜想，大概是要成真了。

无耻！

下流！

脊背上，已经起了一层涔涔的冷汗。

她想起自己来时见到的那一幕。

她站在转角处，钟家成和齐允中没看见她，两人肆无忌惮地亲密着。

额头蹭着下巴，有来有回，像两头半大的小豹子互相依偎，心满意足。

明明有两个房间，却偏偏只有一张床，两个人相拥而眠。

餐桌上，一个习惯性夹菜，一个习惯性吃掉。

床头柜里，那盒拆封的冈本001。

还有，阳台上。

儿子痴缠的眼神，两人亲昵得过分的肢体动作。

所有的怪异现象，逐渐串联到了一起，织成一条鲜明的线索。

指向一件她完全不能接受，无法理解的可怕现实。

钟妈妈的眼睛盯着床头的时钟，现在时间是凌晨三点。

她觉得自己的头很痛，晃了晃神，再一眨眼，时钟的数字已经变成7点。

钟妈妈从房间里出去，机械地切了一盘水果，放在餐桌上。

钟家成洗漱完毕，就看见母亲正坐在餐桌旁沉思。

氛围安静得诡异。

他有些心慌起来。

“成仔。”钟妈妈忽然开口。

钟家成走过去，试图打破令人难受的静谧。“妈妈，怎么了。”

母亲并没有看他，她的眼睛像是盯着眼前的水果，又像是盯着一边的水果刀。

她轻声说：“阿妈不是老古董。”

钟家成安静地站在一旁，莫名地不敢坐下，也不敢说话。

“你们年轻人怎么相处，我理不到。”

母亲的声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语，“但是有些事，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钟家成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蜷起来，他听懂了，他知道妈妈想说什么，又或者说，他一直在等这句话，从妈妈来的第一天就开始等。

钟家成以为自己准备好了，但听到的这一刻，胸腔的空气仍然像是瞬间被抽空了，闷闷的喘不上气。

“你们两个住在一起，平时关系好，阿妈都看在眼里。”

“可再好，也得有个度。”

母亲的声音传进耳朵里，变得很远很模糊。

“外面的人，不会好像我这样看你们。”

钟妈妈的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抚平。

钟家成张了张嘴，一个字也答不出来，母亲在敲打他。他如果开口，就必须说实话。

钟妈妈站起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就随便说说。晚上想吃什么？”

“都行。”钟家成听到自己发出的声音，干巴巴的不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