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舟 第9章 三重人格

“所以说，你很闲吗？”沈澹渊垂眸看剧本，回道。

“不是不是，我只是想笑。某人的成名作啊，居然被取了这么土的名字。”陈柏言坐到沙发上，往后一靠，就陷了进去。

像是看到了什么疑惑处，沈澹渊皱了皱眉，起身：“你们先聊，我去给你们倒杯水。”

见到沈澹渊的举动，陈柏言挑了挑眉，咂舌：“呦，沈爹的水啊，没喝过。小潜啊，哥这次可是跟着你享福了。”

沈澹渊浅笑，回骂：“去你的，你哪次来我没给你倒水。”

陈柏言抖着腿靠在沙发上，从兜里掏出烟：“是吗？我没印象。我都来了这么久了什么时候喝过你倒的水啊。欸，不介意我抽支烟吧。”

宋潜摇摇头，没有说话，他只是疑惑，怎么正儿八经的编剧没来，来的却是陈柏言。理科生爆改文科生？

陈柏言口里的妹妹他认识，和他年龄相仿，初高中都是隔壁班的，有时候会一起去高中部找哥哥们。

陈柏言吐了口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视线，他隔着雾静静地看着宋潜----要是聿聿还活着，也这么大了吧，不会有这么高，但举止投足间应该会比以前成熟点，不会在靠在他的怀里喊哥哥了。

一想到这，陈柏言又抽了口烟，灰黑色的雾模糊了他的双眼，他放松地闭上眼，逼迫自己不去想以前的事，就在意识即将涣散前，他听到一阵悦耳的铃声。

是沈澹渊，他摇完铃铛，端着两杯刚热好的牛奶走过来，递给宋潜一杯：“做的不错。我以为他睡着要久点，出来吧。”

是叫谁出来，宋潜疑惑地扭头，沈澹渊站在他身后，套着一件灰色大衣，领子敞开着，还能看见背心下的肌肉曲线。

宋潜吞咽了一口唾液，又转了回去。

“陈柏言”悠悠地转醒，宋潜看着ta，却感觉像是变了个人。

像是林间没谙世事的小鹿，好奇地考量着自己。

“宋潜？好久不见啊。”“陈柏言”和宋潜打招呼，看着宋潜疑惑的样子，“他”微笑解释道，“我是陈白聿，还记得我吗？”

宋潜疑惑地看向沈澹渊，沈澹渊没说什么，拿出一早准备好的衣物。递给陈白聿：“带上。”

“她是陈柏言的第二人格。陈白聿本人死于校园霸凌。”沈澹渊朝宋潜解释道，顿了一会儿，他又说，“就在你车祸那年。”

“沈导，你叫我。”带好了帽子和口罩，陈白聿看向沈澹渊手里的剧本，“是剧本有什么问题吗？”

沈澹渊点点头，将剧本递给她：“剧本的剧情可能被你哥改掉了一部分，整体变得不连贯了。”

宋潜握住玻璃杯，大拇指不断摩挲着。他看向陈白聿，带上口罩和帽子后，这道身影和他脑海里那个少女重合。

陈白聿的眼睛特别漂亮，很透亮，像春天里的白樱。阳光洒在她身上，没有任何的违和感。

陈柏言的这副身体似乎有着雌雄难辨的美，来自陈柏言，也来自陈白聿。

看完剧本和沈澹渊的标记，陈白聿抬头，喝了口牛奶：“沈导，你这我也无能为力，你知道的，我本质上是陈柏言看原来真正陈白聿的日记所臆想出的人格，陈柏言不知道的东西，我怎么知道呢？”

沈澹渊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人，目光冷得像一汪深井：“陈白聿的日记真正看完的人是你，写剧本的是你哥，你和我说这些？”

陈白聿刚想说的话被呛了回去，她低着头，额前碎发盖过她的眼睛，就像真正的那个怯懦的陈白聿。

一阵呜咽声传来，沈澹渊从剧本中抬头——陈白聿哭了。

这么敏感吗？陈柏言不愧是能写剧本的。

她的声音梗塞：“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剧本不是我写的……”

她哭得太凶，宋潜看不下去，走到她身边，轻拍她的背。拍一个和他差不多体型的一位成年男子的身体确实有点奇怪。

但他还是像哄小孩一样：“聿聿乖，没关系，不想回忆就不回了……”

陈白聿听到熟悉的声音，猛然抬头：“对，你是宋潜，你知道的，你告诉他那时发生了什么，你说啊，你说啊。”

宋潜被陈白聿抓得生疼，他求助般看向沈澹渊，双眼里噙着泪。

沈澹渊拿出铃铛，悦耳的铃声响彻房间，陈白聿紧紧握住宋潜的手也松开了，整个人放松地躺在沙发上。

沈澹渊上前扶起宋潜，沐浴露的味道通过风传来，宋潜突然红了脸。

“我……我没事。”宋潜看着陈白聿，这会儿像是又变了一个人，“三……三重人格？”

沈澹渊点点头，朝着“陈白聿”叫道：“阿姨，好久不见，白聿就麻烦你了。”

白淑容摆摆手：“没事，那孩子一直这样，下水道里的过街老鼠做多了就怕别人骂她。”

“唉，是我不好。”

“白姨别这样说。”陈家的事宋潜是知道的，“陈见雄的破事不该由你们三个人承担后果。”

白淑容看着宋潜，没有再说什么，喝了口手中的茶水--沈澹渊刚刚给她倒的。

客厅里陷入一片寂静，只有陈柏言来时放进唱片机里的唱片还在转动，悠长的音乐声布满房间的角角落落。

“白聿的事情我很抱歉，但这是陈柏言的心愿。”没想到是沈澹渊来打破僵局，“他希望让每一朵花都能平等盛开在地上，可以自赏，可以群芳，但不必躲藏，不必自惭形秽。”

白淑容抬头看向沈澹渊，他已经褪去少年的稚气，修长的眉眼里满是坚毅，她喝了口茶，点点头，算是默许了。

陈柏言那时处于崩溃的状况，怎么可能能说出这样的话，他那时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我要他们死。”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这种话一看就是沈澹渊编的。

白淑容看向宋潜：“如果可以的话，就请问你身边的这个孩子吧，鑫纳二少爷的身份最开始没有曝光不是吗。”

宋潜抬头，满脸不可置信地看向白淑容，透过属于陈柏言的脸看那个早已在记忆里模糊的知性女人，他好像不认识小时候给他塞糖吃的隔壁家的白阿姨了。

白淑容平静和他对视：“如果钱玟站在我的视角她也会这么做的。小潜啊，请你原谅一个母亲的私心，聿聿活着的时候不快乐，我不希望她以另一个方式活着的时候也郁郁寡欢，这就是‘我’诞生的意义啊。”

“阿姨，你知道了是吗？”宋潜顾左右而言他，看向沈澹渊摆在玻璃柜里的胶片机，记忆像失了真的旧胶卷一样浮现。

少女在天台上释怀般的微笑，手腕上盖不住的刀疤，桌板里辱骂的文字，被踩脏、撕碎的作业，讥笑声……

白淑容点点头：“谢谢你救了聿聿，聿聿说她一直都想谢谢你。她说这部剧的男主角是另一个世界的她，也是你。”

白淑容的话很精妙，电光石火间就把改剧本的工作转移给了宋潜。

沈澹渊考量的眼光扫下来，宋潜感到如临大敌，低下了头。

“他是演员。”沈澹渊一口回绝了，“当时拿出剧本让我拍的是你们，不是鑫纳。”

“那又怎样。”

“沈澹渊，我可以。”宋潜双手紧紧握拳，“我可以，我也想让花平等地盛开。”

聿yú

灵感来源：《冬夜读书示子聿》陆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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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三重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