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舟 第6章 送药

“咚咚”一阵敲门声将宋潜从回忆中拉出来。他抬头就看见刚刚还在回忆中的少年褪去青涩，站在敞开地大门前。

看着宋潜呆愣的样子，沈澹渊哑然失笑：“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没有。”宋潜忙摆摆手，刚握在手里的瓶子应声倒地。

声音回荡在屋内。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谁也没有开口打破僵局，似乎这个翻转的瓶子是活在他人记忆的乐章，与二人无关。

“收拾好了吗？临时接到通知，今天就要去把海报贴上去。”沈澹渊转了转手上的江诗丹顿。

指针飞速转动着，滴滴答答地无声催促。

“好了。”宋潜听到这话连忙拿上放在一边的箱子。

不料东西太多，放在行李箱上的纸盒应声落地，里面大包小包的药掉了出来。

哗啦啦的撒了一地

宋潜手上的东西太多了，沈澹渊俯下身，把掉落一地的药捡起来。

药的种类很多，都是些家里常备的药，看起来是刚买来没多久的，花花绿绿的盒子上面被人用黑笔写了字，沈澹渊不小心用手一摸，墨水就粘在手上了。

看见被摸花了的字，沈澹渊抬眸：“这些药是？”

宋潜一手抱着另一个箱子，另一只手艰难地掏出手机：“过会儿能去趟这里吗？我去送个药，谢谢沈老师。”

上衣口袋里的手机发出声音，沈澹渊没有第一时间拿起手机查看，将药盒重新码起来后，接过宋潜手上的箱子，转身，向门外走去：“走吧，还来的及。”

钥匙被胡乱放在了桌上，宋潜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间住了四年的“固定旅馆”。

不远处的居民区，一群小孩正在细长的小巷里打闹，掉了漆的三轮车开过，带来鱼腥味。泥浆被肆意溅起，溅到放在路边的衣服上。

沈澹渊双手插兜，跟着宋潜，看着宋潜不断往里走，不自觉皱起了眉。

十分钟前，他回到车上，打开手机导航，打算开车，却被宋潜叫住。

“那地方车不好开，不远，我们走去吧。”

沈澹渊看了眼导航，确实没几步路，开车可能还没有走路快，就点点头，走去了。

可到了地方，沈澹渊又诧异了，像宋潜这样的少爷也会来这种地方吗？

体察民情吗？又不是封建社会的太子，来这干嘛？

绕过三条街后，宋潜在一栋楼前停下。

沈澹渊看着掉漆的墙壁和肆意生长的兰花疑惑。

冬半年的白昼总是过的很快，没一会儿，太阳酒走过了三分之二的天空，挂在半空摇摇欲坠。

宋潜敲了敲门，门上贴着的对联已经发黄，但在门中间，却用红塑料纸不伦不类地写着个“福”字。

宋潜放下箱子，敲了敲门，就退到一边去了。

屋里的人听到敲门声来的很快，隔着一道单薄的门，沈澹渊都能听见屋内传来的拖鞋声。

开门的是个女人，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岁月在她脸上留下太多记号，皱纹沟壑，皮肤蜡黄。

见到来人，她抬头，笑着招呼他：“小宋来了，快来快来。”

“王姨，不了，我就来送点东西，过会儿还有事。”

“这样啊。”王姨的脸黯淡下去，“你上次送来的玩具还没装上去，都堆了好久了。”

听见这话，宋潜下意识转头看向沈澹渊。沈澹渊拿出烟盒，示意他出去抽支烟，无声地说了句：“没事，去吧。”

宋潜踏进门，熟练地走进后面的车库，搬出自己上次寄来的快递，零件散落了一地，他开始搭建别人的童年。

“对对对，就是这个，小一都偷偷跑过来看了好几次了，但没人拼。只好放这里吃灰。这个不贵吧。”

“不贵不贵，给他们买的国庆礼物而已。都是小钱。”宋潜一边看着说明书，一边回答。

“唉，你说说你，赚钱也不容易吧，每次来还大包小包的带礼物。跟你一起来的那位是？是你哥哥吧。诶呦，我都忙忘了。”王姨一拍手，火急火燎地站起来，打算冲出去接沈澹渊了。

“没事王姨，他去抽烟了。小一他们呢。”

“出去玩啦。天天闷在家里，会把身体垮掉的，要出去接地气才好。”

沈澹渊向外走去，走到路口，他站在路灯下，靠在柱子上，烟雾模糊了他的双眼，他看着在街边打闹的孩子，唇角微微上扬，自嘲地将烟雾吐了出来。

一个小孩走上前，拽住沈澹渊的衣角，轻声说：“哥哥你能帮我们个忙吗？”小孩伸手指了指不远处树上。

沈澹渊顺着小孩的手向上看去，在大树的分叉上果不其然，看到了一个羽毛凌乱的羽毛球。

沈澹渊走到路边的垃圾桶摁灭烟。

小孩见他往反方向走，以为他不愿意帮自己，垂头丧气的去找下一个好心人了。

谁知，刚刚的冰山脸大哥哥走了回来，走路带去的风将衣角向后吹起，小孩感觉看到了电视上的男明星。

沈·冰山·澹·男明星·渊从小孩手上拿过羽毛球拍，在手上掂了掂，令他惊讶的是这球拍看起来造价不菲。

这种磅重的羽毛球拍给小孩打闹未免有点太奢侈了。沈澹渊的心理突然闪过宋潜的影子，应该也只有他会给小孩买35帮的羽毛球拍了吧。

他踮起脚，用球拍够树杈，羽毛球掉了下来，果不其然，沈澹渊在球头发现了尤尼克斯的logo。

一切似乎在往一个合理却又不合理的方向发展，沈澹渊不解，但还是把球和拍还给男孩。

“哥哥，这个给你。”男孩从兜里拿出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好人”。

沈澹渊接过纸，小心翼翼地叠起来，放进口袋里。他蹲下身和男孩平视，摸了摸男孩的头顶。

“告诉哥哥，这几个字是谁教你的啊。”

“是小潜哥哥，他告诉小一，要学会说谢谢，要学会报答帮助过自己的人。可小一现在还报答不了，所以先欠着。”

听了他的话，沈澹渊嘴角止不住上扬，还真是个孩子。他从衣兜里掏出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十块钱拿去给小一：“拿去买东西吃吧。”

小一看着沈澹渊，呆了一下，就转过身招呼小伙伴，风风火火地带着小伙伴先离开了，沈澹渊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人发呆，这时，放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是没有保存过的号码，沈澹渊迟疑地接了起来：“喂，您好，请问哪位？”

“咦，打错了吗？”宋潜的声音夹杂着电流传过来，“沈老师？是你吗？我好了，我们走吧。”

宋潜说完就挂断了电话，站在自己搭成的城堡前面，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大功告成。”他开心地连发了十几条朋友圈。

【星星：今日新体验—建筑师。分享图片*9】宋潜等了一会儿跑了，和朋友们插科打诨完，又回了自家母后的圣旨。

蹲在门口，修长的手指挑动着兰花草。露水浸湿他的指尖，夕阳也是。

“不用不用不用，这些药你收好，我下次再来。”沈澹渊回到刚才那个小院时，就看见宋潜拿着盒子往对方怀里塞。

此时金乌西沉，漫天通红，太阳挂在对面小楼的吊兰上，一点一点向下坠去。叶片也像是撑不住太阳一样，一点一点弯下腰。轰然，太阳落到地上，炸开朵朵金光。

沈澹渊掏出手机，定格了这个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