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石榴树下
累斐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黑色行李箱。他长高了很多,肩宽背直,穿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那张脸还是累斐的脸,但眉眼间多了几分冷硬,像被什么磨过、淬过。
司明晚站在窗边,雪白色的眼眸看着他,没动。
佐随源万站在院子里,米色头发被晨风吹起来,也没动。
三个人隔着几步远,谁都没说话。
最后是累斐先开口。
"司明晚,佐随源万。"他说,声音比三年前低沉了一些,"我回来了。"
司明晚走下台阶,走到他面前。湖蓝色的发尾垂在肩上,他抬头看着累斐——三年前这个少年还要微微仰头看他,现在却比他高出小半个头,188的个子投下来的影子几乎把他罩住。
"你长高了。"司明晚说。
累斐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眼睛亮了一瞬,和十八岁那年一模一样。
"嗯,长高了。"他说。
佐随源万走过来,看了看他手里的行李箱。"进来吧。"
累斐点了点头,跟着他们走进院子。石榴树已经开花了,红得像火,风一吹,花瓣落在地上,铺了一层。
他们进屋,累斐把行李箱放在墙角。司明晚给他倒了杯水,他接过来,双手捧着,指尖有点发白。
"你……"司明晚开口,"在鹰荧?"
累斐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放下水杯,抬起头,看着司明晚和佐随源万。
"你们知道了。"
"新闻上看到的。"佐随源万说。
累斐沉默了几秒。"鹰荧派换了个名字,叫鹰荧集团。表面上做物流和生物科技,背地里还是那些事。"他停顿了一下,"我三年前离开这里,被他们找到了。"
"为什么?"司明晚问。
累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因为我是实验体。编号13,鹰灭芯片适配者。"他笑了笑,那笑容有点苦,"他们需要一个听话的三把手,我正好合适。"
"你听话吗?"佐随源万问。
累斐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司明晚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累斐,"他说,"你回来做什么?"
累斐看着他。雪白色的眼眸里映着他的脸,干净、温和,和三年前一模一样。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声音有点哑。
"我……"他开口,又停住。过了很久,他才说,"我不想干了。"
"鹰荧那边——"
"我知道。"累斐说,"他们会找我,会追杀我。但我不能待在那里了。"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他们让我做的事……我做不到。"
司明晚看着他,没说话。
佐随源万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石榴树。花瓣落在地上,被风吹起来,又落回去。
"你留下来。"佐随源万说。
累斐愣了一下。
"花店缺人手。"佐随源万说,"石榴树也要人浇水。"
累斐看着他们,眼眶慢慢红了。他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但没哭出声。
司明晚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累了就休息。"他说,"这里没人逼你。"
累斐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嗯。"
那天下午,累斐帮佐随源万给石榴树浇水。他穿着司明晚的旧T恤,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细瘦的胳膊。佐随源万在旁边修枝,累斐拿着水管,一点一点浇。
"佐随源万。"累斐突然开口。
"嗯。"
"你们为什么收留我?"
佐随源万停下剪刀,看了他一眼。"因为你是累斐。"他说。
累斐没说话,继续浇水。水洒在地上,渗进土里,石榴树的根喝饱了水,叶子绿得发亮。
傍晚的时候,司明晚做了饭。三个人坐在小桌子旁吃饭,累斐吃了很多,像要把这三年的空缺都补回来。司明晚看着他,笑了笑。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累斐脸红了红,低下头,但还是大口吃。
吃完饭,累斐去洗碗。司明晚和佐随源万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他会留下来吗?"司明晚问。
"会。"佐随源万说。
"鹰荧那边——"
"来了就处理。"佐随源万说。
司明晚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屋里传来洗碗的声音,水声哗啦哗啦的,很安静。石榴树在风里轻轻摇晃,花瓣落在窗台上,红得像火。
累斐洗完碗,走出来,站在他们旁边。
"司明晚,佐随源万。"他说。
"嗯?"
"谢谢。"
司明晚笑了。"谢什么。"
"谢谢你们……"累斐的声音很轻,"让我回来。"
佐随源万没说话,只是递给他一个石榴。累斐接过来,剥开,籽是红的,晶莹剔透。他吃了一颗,很甜。
夜风吹过,带着水汽和泥土的味道。远处传来几声蛙鸣,天上有星星,很亮。
累斐站在石榴树下,穿着旧T恤,手里拿着半个石榴,笑得眼睛亮亮的。
和十八岁那年一模一样。
花开了。
人也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