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向营销[娱乐圈] 第2章 约谈

左澄被渴醒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嘴巴里干得发苦，钝痛从后脑勺往前蔓延，像是两个太阳穴之间插了一根长螺丝，突突地跳着，眼眶也跟着发胀。

这一觉起来，不知道今晚又是什么时候才能睡着了。

左澄回了回神，强迫自己去厨房找点吃的，避免凌晨胃疼。

随着一阵咕噜声，他烹饪完了自己的晚饭——

一包康师傅红烧牛肉面外加不知道哪里翻出来的两根买碗送的香肠。

他窝在椅子上，一条腿盘着，另一条腿垂下来，脚尖堪堪垫着地面。

睡裤是洗到发白的浅灰棉布，裤脚松松垮垮地堆在小腿肚上，露出一截细而直的脚踝，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左澄低头吸溜着泡面。

头发从前额散落，乱得毫无章法，带着一副刚睡醒的懒散劲儿。

他的脸很小，不是那种刀削般的尖，而是少年气没褪干净的柔和弧度。

松垮的白色T恤包裹着单薄的肩膀，锁骨在其中若隐若现。撑在桌子上的小臂，包着一层薄薄的肌肉线条，没有刻意训练的痕迹，像是瘦到一定程度身体自己长出来的。

一包泡面下肚暂时压下饥饿感后，左澄再一次打开了《无主之地》的文档。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光标在文档最后一幕闪了整整二十分钟，一共就打了三行字，还删了两行。

剩下那行字怎么看怎么像废话。

怎么写秦煊黑稿的时候就那么有灵感呢？那叫一个下笔如有神，一晚上连个磕巴都不打就能手搓三篇。

左澄安慰自己，一定是这两天通宵太多，把脑子熬坏了。

写又写不出来，睡又睡不着，左澄索性关闭文档，打开电脑的素材夹。

这里面包含秦煊出道到现在所有的电影、综艺、影视剧资源，甚至连采访和片场花絮都一应俱全。

可能秦煊自己也没想到，收集自己资料最多的不是后援会会长，而是他这个黑粉头子。

这里面的所有资源，左澄全都看过，有的甚至看了不止一遍。

别人看电影看剧情，他看电影找角度。

哪个镜头能裁，哪句台词能扒，哪个表情能配上画外音进一步发酵。

这是他做了一年多的肌肉记忆，比写剧本都顺手。

快进，暂停，倒回去……

再快进，再暂停。

画面定格在秦煊去年的一部戏《灰烬》。

这里面他演的是一个雇佣兵，是整个团队最锋利的那把尖刀，常常被指派着去处理一些见不得人的脏事。

虽然这部片子不是特别爆，但秦煊的打戏被路人夸上了天。

不是那种靠剪辑堆出来的假把式，而是实打实的长镜头跟拍，动作指导也在采访里说过，秦煊全程没用替身。

废弃厂房，灯光昏黄，灰尘伴着冷冽的风在光束里翻飞。

秦煊从阴影中走出来，暖光打在他黑色的紧身打底衫上，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大开大合，配上那张锋利倨傲的脸，压迫感极强。

对戏的演员下意识咽了口紧张的唾沫，叫嚣着台词冲了上来。

秦煊抬手挡掉迎面一拳，小臂的肌肉瞬间绷紧，青筋从手腕一路延伸到了肘弯，照着对方的面门就砸了上去。

对方生生挨了一拳，抱着秦煊的腿把他摔在地上。

秦煊也反应极快，紧接着一个翻身锁喉的动作，尘土飞扬间就把对方制在地上动弹不得。肩背的线条随着他的动作绷得很紧，腰线收得利落，极具暴力美感。

镜头推近，他的侧脸占满画面，额角泛血的伤口混杂着尘土。

汗液淌过，划过太阳穴，顺着下颌一路流到脖颈，在喉结停了一瞬后随着吞咽的动作，洇湿了胸口。

他的手指节修长，力道却很大，死死扣住对方的咽喉，动作干净得像折断一根过期的火柴，手下的人便没了生息。

从头到尾，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在看一个废旧的垃圾。

处理完现场后，秦煊从裤兜掏出打火机，眯着眼歪头点烟。

火光在他优越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梁间明灭，照亮了他指节上沾着的一点血。他看了一眼，随手在墙上蹭掉了。

“辛苦了。”

上司虚伪的声音响起。

他靠在墙上，烟夹在指尖，嘴角扯了个嘲讽的弧度，漆黑的眸子好似要把人的灵魂都看穿。

“心腹不就是用来干脏活的吗？放心，死不了。”

他把烟叼回嘴里，转身离开，声音懒洋洋地飘过来。

视频暂停。

左澄不自觉喝了口水，杯底放在桌子上磕出一声轻响，才拉回了他的思绪。

尽管他很不想承认，但作为一个编剧，这些画面所呈现出的暴力、冷漠、掌控，就是自己想要的戏剧张力。

电光火石间，左澄脑中繁杂的线头突然有了生命，有组织地串联了起来。

他来不及细想，迫不及待地打开剧本，噼里啪啦地敲了上去，酣畅淋漓地完成了《无主之地》最后一幕的创作。

自己今晚的灵感是秦煊给的。

左澄看着电脑屏幕上完整的剧本，突然意识到这一点，咬着后槽牙，有点无语。

他催眠了自己半天，甚至想删掉这段从另一方向入手重新创作，最终还是没能下得去手。整理好格式后，把完结的剧本打包发给了各大影视公司和剧本平台。

做完这一切，左澄深呼吸一口气，给自己找补。

“没事，丢脸丢到自己家没人知道。”

接着立马翻出来这段打戏幕后的花絮。

当他成功捕捉到秦煊下戏后忽视助理递过来的水和毛巾，径直上了房车这一细节后，心中郁结瞬间消散。

只见他按下暂停，截取视频，拖进素材库，撰写黑稿脚本。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快到难以想象。

左澄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嘴角不自觉往上一翘。

但这个笑没维持多久，他的视线就被吸引到了一张花絮照上——

秦煊还没换下戏服，黑色打底衫的领口被扯得有些松弛，露出一截锁骨。汗意未干，在片场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薄薄的光。

背景是散落的器材，忙碌的场务，而他像是从戏中走出来的人物，专注到跟别人不在一个图层。

本来左澄想给这篇黑稿配一句“再好的戏也救不了人情冷漠”。

但有一说一，戏好确实是行走演艺圈的硬通货，而且自己的剧本结尾是人家给的灵感。

一想到这点，他心中那点畅快瞬间就瘪了。

左澄烦躁地抓了抓后脑勺，本来就乱的头发这下更像鸟窝了。随着一阵鼠标的哒哒声，他把自己刚才写的黑稿脚本全删了。

左澄伸出手，食指戳在屏幕上，正对着秦煊的鼻尖，凶巴巴的，像一只虚张声势的刺猬。

“这次就算了，下次可不会放过你了。”

他的指尖用力在屏幕上摁了一下。

干完这一切已经十一点多了，左澄想改改自己熬夜的坏习惯，关了电脑躺回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强迫自己入睡。

睡不着。

身体已经到极限了，但脑子还是清醒的。

他烦躁地把枕头翻了个面，把凉的那面贴在脸上，又努力了一会儿。

还是睡不着。

左澄拿起手机，点开了BBking的后台。

评论区的评论数量还在涨，前排大多是粉丝控评和一些老粉玩梗。他单手拿着手机漫不经心地往下滑，突然看到了一条刺眼的评论。

名字是一串乱码，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刻薄。

【笑了，号主皮下不会喜欢秦煊吧？想靠这种方式引起人家的注意？电影综艺一个不落，粉丝都没你这么执着。可惜呢，人家连正眼都没瞧过你。工作室好歹还给给其他营销号都发过律师函，你呢？连被封杀的资格都没有。bro别黑着黑着把自己骗了，招笑。】

左澄绝望地闭上眼，但已经来不及了。

这些恶心的字句像木马病毒一样强势入侵了他的大脑，反复在他的耳边吟唱。

高价求购一双没看过这条评论的眼睛。

左澄只恨自己没能早点睡着，大半夜像是被人喂了一口屎的感觉也不过如此了，咽又咽不下去，吐又吐不出来。

他又强忍着恶心又品鉴了一下这条评论，觉得自己昨天的饭都快呕出来了。

喜欢谁？喜欢秦煊？

他勤勤恳恳写了这么多黑稿，真情实感地抨击了这么久，然后有人说要他是为了引起秦煊的注意？！

左澄做了这么久视频，其实很少回评论区的评论，但这次实在忍不了了。

他把手机拿起来，深呼吸一口气，打字快得飞起，高速输出——

【BBking：你急了？你要真觉得我没有杀伤力，犯得着打这么长一段？你家主子没告我，你猜是为什么？是他大度，还是他心里清楚我所扒的每一句都是他自己说过的原话？小妹妹，别追星把脑子都追坏了。】

原楼主竟然这个时间也在线，立马就怼了回来。

【还人家告你，你连人家工作室的联系方式都没有吧？后台私信发得进去吗？真情实感骂了一年多，全骂在广场上了，一个字的已读都没收到吧？】

左澄很少见有人能胡搅蛮缠到这个程度，再说了，谁说他没有。他打开通讯录，列表最上方明晃晃躺着“秦煊工作室”五个字。

点进去，是工作室半个月前刚成立时的一条群发的官方措辞：

“您好，这里是秦煊工作室官方账号，期待未来有机会与您共同创作优质内容，保持联系。”

左澄当时刚收到的时候还乐了半天，不知道是工作室哪个缺心眼的，发消息的时候还把他这个最大的黑粉头子也算进去了。

秦煊知道了不得气死。

不过他后来转头就把这事忘了。

左澄啧了一声，还是按下了把截图甩在评论区的冲动。

跟脑残粉较什么劲。

他把手机放在枕边，再次强制关机，哄自己睡觉。

还没安稳两秒，手机像地雷一样又震动了一下，震得左澄的火直窜头顶。

“没完了是吧？”

他愠恼地点按解锁，怼不死那个人他这一年多账号算是白做了。

左澄熟练地打开评论区，发消息的却不是那个粉丝，反而列表凭空冒出来个小红点。

他满心疑虑地点开。

【秦煊工作室：您好，秦先生看了您的一些视频，对您的创作视角很感兴趣，不知您是否方便，想约您当面聊聊创作上的事，时间地点您定，望赏光。】

发送时间，刚刚。

左澄呼吸都停了，眼睛死死盯着这几行字，感觉自己有点不认识中文了。

“我果然还是熬夜熬出幻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