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柚宁与谢宴语双手相握,而陈厉川——蒋柚宁名义上的未婚夫在旁边看着,画面是说不出的诡异。
一室的安静,没有人说话。
“啪嗒”一声,梓月(店里员工之一)手里的刮浆刀掉到了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众人这才也回过神来。
蒋柚宁最先反应过来,挣脱开两人交握的手。
她脸上的燥热也在慢慢消退,又恢复成那副眉眼清泠、气质温婉的模样。
她身姿端正的站着,唇角噙着浅淡得体的笑意,模样温顺又乖巧,仿佛方才掌心相触时的悸动从未发生。
谢宴语一直看着她,见她这副样子,目光沉了沉,他双手插回西装裤兜里,周身裹上一层疏离感。
他转眼看向陈厉川,面无表情的。
陈厉川认出眼前这位气质矜贵的男人是谢家现任掌权人,宸宇集董事兼总裁。
“谢总,你怎么在这里?”
陈厉川站到蒋柚宁身边,看向谢宴语,嘴角虽挂着笑,但皮笑肉不笑的。
“跟我未婚妻聊什么呢?”他伸手想要揽着蒋柚宁的肩,却被她避开了,还站远了几步。
陈厉川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僵了僵,他偏头看了她一眼,见蒋柚宁完全不正眼看他,他只好默默把手放了下来。
“我不是你未婚妻。”蒋柚宁嗓音淡漠的对他说。
她对于这场家族联姻的戏码很反感,虽陈厉川对她温柔以待、彬彬有礼,但她不想嫁自己不喜之人,况且他们还没有订婚。
蒋柚宁一直对都是陈厉川冷冰冰的,不回复好意,想让他知难而退,但她却高估了陈厉川的恒心。
陈厉川被她当着他人面戳破谎言,他也不恼,浅笑着,“好,那我多加努力。”
谢宴语一直站在旁边听着他们两人的对话,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小陈总就是这般强人所迫的?”他语调平淡却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陈厉川对男人之间争雌的意味还是很敏感的,谢宴语目的不简单。
陈厉川气质明朗开阔,不同于谢宴语沉敛寡言的性子,他谈吐舒展、气场外放,带着世家子弟的坦荡与底气。
两个男人视线相撞在一起,眼底幽黑一片,都有不服输的意味。
“我和宁宁的事就不劳谢总您费心了。”陈厉川直视着他,眼底的笑淡了几分,温和的眉眼间全是执拗的锋芒。
宁宁?
谢宴语哂笑一声,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打他未来妻子的注意了?
蒋柚宁侧眸看去,正好对上谢宴语的视线。
他一直在静静望着她,眸光幽深,没有言语,但她能感受到他的不同。
她心颤了颤,手不自觉的攥紧,有些不知所措又有些疑惑。
他什么意思?
——
陈厉川注意到两人的对视,侧身走到蒋柚宁面前,也挡住了谢宴语的视线。
他对着蒋柚宁温柔的笑着,“宁宁,我们昨天说好了今晚要一起去吃晚餐的。你忙完了吗,我们走吧?”
说完,陈厉川又转身面向谢宴语,“我们要去吃晚饭了,谢总你自便。”
谢宴语闻言,眸光又沉了几分,目光一直落在蒋柚宁身上。他口袋里的右手不自觉微微收紧,面上还维持着惯有的淡漠,没有应声,只淡淡扫了陈厉川一眼。
“好。”
他又对着蒋柚宁轻柔说:“蒋老板明天我再过来跟你谈一下项目的事。”
蒋柚宁也想到了项目的事,他们还没有聊完,对他浅浅一笑,说:“好,辛苦谢总了。”
谢宴语离开后,蒋柚宁上去换回今天那条藕荷色旗袍,对着李欣瑶交代了几句,便和陈厉川去吃饭了。
既然答应的事,她得去执行。以朋友的身份去吃顿饭,也不是什么难为情的事。
文化街区街道狭窄,车辆不能直接驶入,只能走到街区外围才能开车,蒋柚宁他们便一起走过去。
陈厉川穿着白衬衫黑西裤,温文尔雅。蒋柚宁一身旗袍,脚踩白色小香风平底鞋,温婉大气。两人走在一起,从气质来看确实很登对。
蒋柚宁的思绪不知何时已经飞远了,她想着今天下午谢宴语的种种。
他真的很不对劲。
他们只在大学碰过几次面,毕业后几乎没有。有时她也会在一些商业座谈会或高档酒会见到过他,但他完全没注意到她呀。
陈厉川看着路灯照映下的两人的影子,他微微勾唇,转过头看向天边的余晖,笑得开心。
“宸宇要跟绣裁阁合作高端联名旗袍吗?”陈厉川转头看向蒋柚宁轻声问她。
“对。”
蒋柚宁跟他说了下项目的事。
“挺好的呀。这样一来,你所坚持的事就又有新的着落。”
抛开其他,宸宇能和锦裁阁合作,锦裁阁肯定会更上一层楼,苏派旗袍也能得到很好的推广,而蒋柚宁也会少些忧心。
蒋柚宁也没有出声,浅浅的笑着,她眸光柔和沉静,就像晚风拂过水面,温润恬静。
她也是这般想的。
不管谢宴语出于什么目的,如果是对锦裁阁好的,对苏派旗袍也好的,她都会努力抓住机会。
陈厉川望着蒋柚宁恬静的笑容,本想再说些什么的,却又想到了谢宴语,那位佼佼者。他很想问蒋柚宁,但又没那个立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
她好不容易答应跟他吃顿饭,还是不要破坏这此时的气氛为好。
陈厉川嘴角弯了弯,不紧不慢的走在她身旁,不再言语。
不过十分钟,两人便走到了文化街区外围的停车场处。
陈厉川的座驾是一辆冰川白奥迪A6L,他先一步上前拉开副驾车门,手掌虚挡在车顶边缘,细心护住蒋柚宁,示意她先入座。
蒋柚宁弯腰坐进车里,抬眼轻声道:“谢谢。”
陈厉川唇角浮起一抹笑,语气斯文谦和:“举手之劳。”
等她坐稳后,陈厉川轻轻合上副驾车门,才绕到车身另一侧,拉开驾驶座车门坐了进去。
正当陈厉川发车准备驶出去时,车窗忽然被敲响。车内两人同时转头望过去,看到谢宴语站在外面。
蒋柚宁瞳孔微怔,明显没料到会在此处撞见谢宴语。
他不是早就离开了吗?
身侧的陈厉川眉头轻轻蹙起,眼底藏着几分不悦,压根不想开车窗与他搭话,手指悬在车窗按键上迟迟不动。
蒋柚宁轻轻碰了下他的胳膊,低声提醒:“还是开一下吧,可能谢总有事?”
陈厉川沉默片刻,满心不情愿,还是按下车窗,但只开了一道窄缝。
他克制住心底的抵触,维持着得体温和的语调对谢宴语说:“谢总,有事?”
“我的车出故障了,想搭你们的车离开这里。”谢宴语神色坦然,没有半分窘迫。
陈厉川淡淡挑眉,语气不软不硬:“谢家家大业大,不可能只有一台车,你大可安排其他人开车过来接你。”
谢宴语看着陈厉川,语气平淡道:“路上全线堵车,调车过来起码要等到半夜。”
两人隔着车窗僵持不下,空气里弥漫开微妙的对峙感。
蒋柚宁想起双方刚敲定合作,不宜把场面闹僵,轻声同身旁陈厉川商量:“要不先顺路载他出市区,到主干道再让他自行打车?也算不耽误我们。”
谢宴语透过车窗,隔着陈厉川,直直的望向蒋柚宁,在两人看不见的地方,唇角微微勾起了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陈厉川侧头看了眼蒋柚宁,斟酌片刻,压下心头的别扭,朝窗外的谢宴语淡淡颔首:“上来吧。”
陈厉川和蒋柚宁坐在前排,谢宴语一个人坐在后排,唯有车外汽车的鸣笛声和稀稀碎碎的人群说话声透进来,车厢内安静得诡异。
谢宴语长腿微敞,单手随意搭在膝头,黑色西裤布料被撑出利落线条,另一只手肘抵着车窗边框,指尖虚抵下颌。
视线透过车内后视镜,时不时落在副驾蒋柚宁身上,他即使安静坐在后座不说话,蒋柚宁也感觉到了不自在。
她能感受到后方那似有若无的视线,牢牢的,又炙热般的眼神。
蒋柚宁只好转头看向窗外的车道,分散下注意力。
陈厉川察觉到了,通过车内后视镜看向谢宴语,两人视线在车内后视镜相撞,停了几秒,谢宴语最先移开了眼。
过了片刻,谢宴语忽然开口,嗓音低沉漫不经心:“蒋老板,今天下午看你忙活好几个小时,是得吃饱了才有力气干那么久的活吧。我为了能与蒋老板合作,也是干坐了几个小时,到现在都饿了。”
蒋柚宁听着这前后搭不上边的话,茫然眨了眨眼,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措辞回应。
她脑子比反应快一步,下意识脱口而出:“要不我请你吃饭?”
谢宴语听到她的话后,没有半点迟疑,立刻应声:“那谢谢蒋老板了。就今晚吧,我刚好有空。”
此话一落,陈厉川猛地一脚踩下刹车,后槽牙都咬紧了,“谢总您这话什么意思?”
谢宴语慵懒往后一靠,微微勾唇一笑,理所当然道:“家父和我吃饭都要提前预约,小陈总倒是运气好,赶上了好时候。”
陈厉川被气笑了,“那我要谢谢您?”
谢宴语:“不客气。”
“……”
蒋柚宁一直望向车窗外,只是唇角微微勾起了。
现在她有70%的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