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图书馆。
程子城到的时候,林承衍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几本书,正在写东西。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头发上,软软的,看起来很乖。
程子城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来这么早?”
“在家也没事,”林承衍说,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迟到了。”
“堵车。”
其实是睡过头了,但程子城不想承认。
他从书包里掏出作业,摊开,然后发现一个字都不想写。他看了看林承衍,林承衍写得很认真,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你写什么呢?”程子城凑过去看。
林承衍把本子往他这边挪了挪:“物理卷子。”
“我看看。”
程子城拿过来看了几眼,发现大半都写完了,而且基本都是对的。
“牛逼啊,”他说,“这你都会?”
“做多了就会了。”
“我怎么做多了也不会?”
林承衍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因为你懒。
程子城咬了一下舌头,把卷子还给他,然后开始写自己的作业。写了几道题,卡住了。他咬着笔头,皱眉。
“哪题不会?”林承衍问。
“这个,”程子城指给他看。
林承衍凑过来看题。两人离得很近。
“这题其实不难,”林承衍说,拿过笔在草稿纸上写步骤,“你看,先把这个公式变形……”
他讲得很细,一步一步,逻辑清晰。程子城听着,突然就走神了。他看着林承衍的侧脸,看着他的睫毛,看着他的嘴唇,看着他说“这样懂了吗”时微微上扬的嘴角。
“程子城?”
“啊?”
“听懂了吗?”
“听懂了听懂了。”
其实没听懂,但程子城不好意思说。他接过草稿纸,假装认真看。
林承衍也没再问,继续写自己的卷子。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写字声。程子城看了会儿题,又卡住了。他偷偷瞄林承衍,林承衍正皱眉思考一道题,咬着下唇,看起来很认真。
程子城突然觉得,这样的下午挺好的。阳光,书桌,还有一个人安静地坐在旁边。
哪怕什么都不说,也挺好的。
“你想什么呢?”林承衍突然问。
“没想什么,”程子城说,“就觉得这儿挺舒服。”
“嗯。”
两人又安静了一会儿。
“言一衍……”程子城开口,又停住。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提言一衍,但话已经出口了。
林承衍抬头看他:“言一衍怎么了?”
“他是不是……挺厉害的?”
“哪方面?”
“各方面。”
林承衍想了想:“他体育很好,学习也不错,打游戏也不赖,人也挺好的。”
“哦。”
程子城不知道接什么。他其实想问,那跟我比呢?但他问不出口。
“你为什么总提他?”林承衍问。
“有吗?”
“有。”
程子城沉默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提言一衍。可能是因为言一衍的出现让他有危机感,可能是因为言一衍跟林承衍的熟稔让他不舒服,也可能只是因为……他在意。
“我就是随便问问,”最后他说。
林承衍看着他,眼神很深。程子城被他看得有点慌,移开了视线。
“程子城,”林承衍叫他的名字。
程子城看回去。
“言一衍是朋友,”林承衍说,“你也是朋友。”
这话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但程子城总觉得哪里不对。朋友和朋友,是一样的吗?
“但不一样,”林承衍继续说,像是读懂了他在想什么,“言一衍是以前的朋友,你是现在的朋友。”
“有区别吗?”
“有。”
林承衍没解释有什么区别,但程子城好像懂了。以前是过去,现在是现在。过去回不去,现在还在继续。
“哦,”他说。
林承衍笑了,这次笑得很明显,眼睛弯起来,虎牙露出来一点点。
“笑什么?”
“没什么,”林承衍说,“就是觉得你有时候挺傻的。”
程子城不服:“我哪儿傻了?”
“哪儿都傻。”
程子城想反驳,但又不知道反驳什么。最后他也笑了:“行吧,你说的算。”
两人又各自写了一会儿作业。程子城这次认真了,没再卡住,一路写下去。写完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我写完了,”程子城说。
“我也差不多了,”林承衍合上本子,“走吧?”
两人收拾好东西,出了图书馆。外面天还亮着,但已经有了傍晚的凉意。
“去吃饭?”程子城问。
“行。”
“想吃什么?”
“随便。”
林承衍想了想:“我知道有家粉店不错,离这儿不远。”
“走。”
面馆在小巷子里,不大,但挺干净。两人点了两碗老友粉,面对面坐着等。
“你周末都干什么?”程子城问。
“写作业,看书,有时候去奶奶那儿。”
“不出去玩?”
“没什么好玩的。”
程子城想起黄翔宇总拉他打球打游戏,林承衍好像从不参与。
“你不喜欢打球?”
“还行,”林承衍说,“但膝盖这样,打不了。”
“之前呢?膝盖好的时候?”
“也不太打。”
程子城哦了一声。他突然发现,他对林承衍的了解其实很少。他知道林承衍成绩好,知道他会书法,知道他打球厉害,但不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平时都干什么。
“你呢?”林承衍反问。
“我?”程子城想了想,“我也没什么特别的,就看看漫画,打打游戏,有时候跟黄翔宇他们出去瞎逛。”
“挺好。”
粉来了。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鼻。两人埋头吃,谁也没说话。
吃了一半,林承衍突然说:“我周日要去趟医院。”
程子城抬头:“膝盖?”
“嗯,复查。”
“我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能行。”
“又逞强?”
林承衍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陪你去吧,”程子城说,“反正我也没事。”
“真不用。”
“真用。”
两人对视了几秒,最后林承衍妥协了:“行吧。”
“这才对嘛,”程子城笑了,“时间地点发我,我准时到。”
吃完面,天已经黑了。两人慢慢往回走。
“程子城,”林承衍突然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
程子城瞪大了眼睛。他看着林承衍,林承衍也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亮亮的。
“客气什么,”程子城说,声音有点哑,“朋友嘛。”
林承衍笑了,点点头:“嗯,朋友。”
两人走到该分开的路口,这次程子城没再坚持送林承衍回家。他站在那儿,看着林承衍拄着拐杖慢慢走远。
直到看不见了,他才转身。
回家的路上,他心情很好。好到想哼歌,想大叫,想跑两步。
但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慢慢地走着,想着这个下午。
图书馆的阳光,面馆的热气,还有那句“朋友”。
他知道,朋友和朋友不一样。
有些朋友是过客,有些朋友是常客。
而林承衍,他想让他成为后者。
不是以前的朋友,不是现在的朋友,是以后的朋友。
一直一直的朋友。
想到这里,程子城突然觉得,这次他的生活好像要变了。
周日早上七点半,程子城推着自行车到林承衍家楼下。老小区,没电梯,他给林承衍发了消息,靠在车座上等。
没两分钟,听到铁门的吱呀声。林承衍拄着拐杖出来,今天没穿校服,套了件浅灰色卫衣,黑色运动裤,脚上是双干净的白球鞋。头发刚洗过,软软地搭在额前,整个人看着比平时柔和不少。
“等久了?”林承衍问。
“刚到,”程子城把自行车掉了个头,“上来吧,我车技很稳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