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叛者 第102章 第 102 章

“大人，不知道您对平民区的底线是？”男人唯唯诺诺地声音在前方响起。

艾德沉声道，轻叩了手杖：“我不了解你们。”

“哦——请原谅一个无知者的冒犯，大人。我因为您的恩赐过于欣喜，而忘却了您的身份。”他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不知道您是否在意一些自然人的存在呢？啊，我是说那些由母体亲自生育的缺陷者。”

艾德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杖在不知名金属制成的路面上轻轻点了一下：“边缘星系不乏自然生产的人类，你说说你们首都星域的平民对于缺陷的定义吧。”

“缺陷者没有经过系统的基因筛选，看起来，或许……有碍观瞻。”兰斯思考了一会儿，确信他之后的语句不会有什么太过粗鄙的词汇之后，接着说道，“如果有条件，甚至是一个背负贷款的平民，都不会选择自然生育。这些人，他们大多是基因筛选之后，因为舍弃他们的代价高于他们自身创造的代价而被保留的胎儿……他们是最底层的人，干着最肮脏、最劳累的活儿，因此……那种动物的**对于他们而言是难以克制的，他们、呃……不分对象的进行原始的……“

兰斯纠结了一瞬，然后说道：“原始的□□活动，其中不乏有血亲关系的存在——”

“近亲□□导致的畸形，这是合理的，但我才不是全部。”艾德示意兰斯接着往下说。

“和卡米拉不同，除了外形……先生，他们大多是异教徒，有些个体拥有着被恶魔污染的灵能。他们过于不稳定，也过于危险，有条件的社区往往会定期清理他们。不知道您的意思是？”兰斯恭顺地停在原地，等着他的决定。

“我打算都去看看，”艾德看着兰斯逐渐有些慌乱的神情，接着补充道，“他是伤退的猎人。”

兰斯看起来松了口气，但明显抱着卡米拉远离了奥格一些。

“先生，或许有些冒昧，我愿意为我无知的困惑接受惩戒：您的保镖，他是为了什么退出了那些猎狗的集体？”

“怜悯。”艾德说，“带路吧，兰斯，先去你熟悉的地方。”

“这是我们的荣幸，大人，”兰斯微微躬身，“我的社区是首都星域中接近富人的社区，不论是品行还是信仰，我们都没有缺陷。”

“兰斯，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把卡米拉送给我呢？”艾德问道。

“先生，说到底，她是我的女儿，是个可爱的小傻瓜……”兰斯额头冒起细碎的冷汗，他不安地搓了搓手，“她、只是有一点能有容忍的缺陷，医生都这么说……也有人劝我不要留下她——”

兰斯抱紧了那个孩子：“可是她那么可爱，那么无辜……即使我掏空了积蓄，我也舍不得放弃她。”

“你在隐瞒我什么，”艾德看了兰斯一眼，“那不伤大雅，我也懒得深究一个平民的底细。”

艾德说完，他听见奥格那代表笑声的机械鸟叫。

“……懒得深究，平民？装得挺像啊，哈迪斯大人。”

“感谢您的慷慨，先生，我们走过这条通道，转角就是我们的社区。”兰斯轻松地说道，“接见您这样的大贵族是我们的荣幸。”

兰斯抱着卡米拉，一路上竭力挖掘着他印象中的社区里的逸闻聊着，虽然大多数时间都是他在自言自语，但他依旧说个不停。他紧紧地抱着卡米拉，让卡米拉有些冰冷的身体温暖些——用不会勒疼她的力气，他不知道这是恐惧还是希望，又或者是两者的混合。他知道贵族们传言的奢靡和荒谬，只希望他能满足这位贵族难得一见的好奇。

通道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金属大门。兰斯侧身让过，手臂依然稳稳托着卡米拉。他用肩顶开门扉，崭新的铰链发出短促的尖鸣，那声音在狭窄的巷道里撞了一下，很快被远处某台机器低沉的嗡鸣吞没。

艾德跟着迈过去。

气味先于画面涌入——不是他预想的那种汗味和油脂的气味。是更复杂的东西：消毒剂、廉价营养剂、某种他叫不出名字的工业原料，以及，若有若无地，一缕被反复稀释过的、属于“人”的气息：一种类似机油的味道。

社区的轮廓在他眼前展开。不是他过去在纪录片中看到的贫民窟：楼房是整齐的。墙面没有裂缝，窗框没有锈蚀，甚至连空中交错的管道都排列得规规矩矩。一切都像是被某只手仔细规划过，然后用最便宜的材料，一比一复刻出来的。

只是廉价写在每一个角落：墙面涂料在晨光里泛着灰白，那是某种他见过的材料——他记得奥格用的训练场的隔间用的就是这种，耐脏，耐磨，但不算太耐看。玻璃是有些古老的型号，和他过去用的外观差不多，只是不用擦。那些裸露在外的、规规矩矩的管道，细看能发现接口处的修补痕迹，有的甚至换过不止一次，颜色都配不齐。

但住在这里的人，显然在用他们的方式维护着这一切。

艾德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从窗户后那台谨慎的维修机开始，它刚刚飞过管道接口，又退回去，悬停，像一个人不放心地回头检查。那动作太慢了，慢得近乎笨拙。目光移向二楼。阳台上堆着半人高的衣服，帝国通用的速干材质，灰蓝色的一堆，压得栏杆的阴影都变了形。不是晾晒——那种材质不需要晒。更像是……要给室内腾出空间。有个老人坐在单元门口的台阶上，面前摆着一小筐东西——不是卖，更像是……摆出来给人看。他抬起头，看见来客。那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然后滑开。

而兰斯已经抱着卡米拉往社区深处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等他。他的姿势还是那种“带路的人”的姿势——微微躬身，侧身让路，怀里抱着孩子，等着大人跟上来。

有人注意到了兰斯，他本来沿着兰斯相反的方向走着，忽然停了下来，然后陡然往居民区跑。

艾德听见一声极轻的机械鸟叫——奥格的暗语，只有一个词：“常态。”

他点了点头，看向兰斯。

紧随其后的则是兰斯慌乱的解释：

“大人，他不是——”兰斯的声音比刚才快了一倍，“他不是对您不敬，他只是——”

话卡在那里。他张了张嘴，没找出下一个词。怀里的卡米拉被他勒紧了一下，又松开。那孩子依旧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偏着头，看着父亲涨红的脸。

“我们这儿的人……”兰斯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脚前两步的地上，“不太习惯有贵人进来。”

他没看那个跑掉的人消失的方向。他不需要看。

“谁都不太习惯。”说完这句，他就不说了。只是站着，还是那个微微躬身的姿势，但手臂把卡米拉抱得比刚才紧了一点——那种无意识的、自己都不知道的紧。

晨光从那排楼房的缝隙里斜过来，照在他肩上。他的一半脸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光里的那半渗着细密的汗。

“这倒是出人意料……”艾德说这话时没什么情绪，“既然今天如此不巧，那改天吧，兰斯——或许到时候还需要你给我一些建议，让我看起来更像个……富人。”

艾德对着奥格打了个手语：“灵能警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