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笼外 第92章 探秘玉琨

二人歇息了一阵子，季歌道：“眼下望海潮的五个分舵主，除了烧香夫子被杀，倒霉和尚身份暴露以外，其他三人的身份尚不明朗，都是绝好的帮手。三妹，你觉得雪淞派、青衣派、玉琨派、四方宫这四个门派先去哪个比较合适？”

清溦想了想，道：“日前烧火丫头来信说，仇正浓内力尽失后，恼羞成怒，一身武艺无法施展，又不想因此废掉，便将全部精力都放在了研制毒物上，开始钻研起了毒药、毒砂和毒掌，并对外张贴告示，在天底下搜罗各种毒物的修习方式。如有谁能为他提供相关秘籍，将以重金酬谢。这段时日以来，江湖上不少旁门左道纷纷前往玉琨山，为他献上秘术，换取酬金。”

季歌道：“三妹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借此机会，扮作江湖术士混在里面，瞅准机会下手，逼仇正浓签了那认罪书？”

清溦道：“正是。”

季歌想了想，道：“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眼看天色暗了下来，说道：“今晚我们先去客栈住下，明日再行出发。”

清溦道：“听二哥的。”

当下二人从茶庄出来，跃上马背，向西行进。途中路过明月客栈，投店宿下。次日起来对着铜镜一番梳洗，不过一柱香时间，铜镜里便出现了两个样貌迥异的江湖术士。季歌瞧着镜子里完全陌生的自己，笑道：“三妹，你这手艺走遍天下都不愁。若有人不便以真面目示人，只需请你易容一番，便能成事。这么稀奇的手艺，你大可以用来收取酬金，把酬金抬高点。”

清溦道：“那可不成，若有人生了歹心，假借别人的脸偷盗、杀人，作奸犯科，然后摇身一变，自己便能置身事外，让别人顶包，岂不是坏了规矩。”

季歌笑道：“三妹心地仁善，二哥甘拜下风。”

二人扮作江湖术士后，从客店出来，翻上马背，向西进发。一路上晓行夜宿，连续奔波了半个多月，终于赶在腊月二十抵达昆仑山脚下。这次来昆仑山，个中滋味又与上次不同。上次来此，季歌对望海潮尚有诸多谜团心中未解，对宋游杀死天机老人一事心怀怨怼，二人因此冷战。此刻望着眼前皑皑雪山愈来愈近，自己却已能和清溦并肩而立，心无芥蒂地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只觉心中万般舒畅。

离玉琨派尚有一定距离，远远便望见山门前聚集了不少江湖术士，吵吵嚷嚷，均是为酬金而来。季歌和清溦下得马来，若无其事地混在其中，随着人流向山门前涌去。玉琨派每次只按放一波人进去，等了半日终于挨到二人，季歌向看守山门的玉琨弟子出示了提前伪造的腰牌，与清溦顺利进了山门。

及至玉琨堂内，仇正浓正抽着烟斗，卧在榻上，一副衰颓病态。此时距剑阁相会只过去了短短三月，仇正浓却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满头银发，胡子发白，面容憔悴，显然内力尽失对他打击极大，精神十分委顿。见二人进来，也不起身，继续卧在炕上抽着烟斗。炕脚蹲了一个拉风箱的丫头，却不是烧火丫头，而是一个新鲜面孔。

清溦与季歌不由微觉诧异。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眼中都看出怪异来。虽然心有不安，然而事已至此，已无其他退路。清溦定了定神，上前一步，道：“仇掌门，这本《五毒秘术》是在下寻遍天下找来的秘籍，里边记载了许多精深的毒物修习捷径，仇掌门如有兴趣，可收下翻阅。”说着将手中一本秘籍双手奉上。

仇正浓卧于榻上，懒懒地斜眼将她一瞧，道：“呈上来。”

蹲在炕前的女子见状，放下风箱，走上前来，从清溦手中接过秘籍。清溦与她一经对视，忽然察觉此女眼神诡异，说不上来是什么，心中惴惴不安。女子接过秘籍，转身来到仇正浓身前，将秘籍递与仇正浓。仇正浓放下烟斗，接过秘籍，当场翻阅起来。

清溦站在原地道：“这门秘籍乃独门秘籍，江湖仅此一本，有几处较为精奥，难以理解，请容在下为仇掌门稍作解释。”说着顿了一顿，道：“请仇掌门翻至第三十二页，看第十二列内容。”说话声音微微发颤。

仇正浓瞧她一眼，依言将秘籍翻向三十二页。正当此时，突然一阵白色粉末自书页中荡起，扑至脸上。仇正浓双眼一迷，拿着秘籍不知所措，突然已觉脖颈一凉，一柄剑刃横在脖上。

这一下变起仓卒，拉风箱的女子尖叫着退开，清溦走上前来，一掌将其拍晕。屋里的守卫反应过来，纷纷手执刀刃冲将上来，季歌手握乌兰，喝道：“都别动！”众守卫见他手中剑横在仇正浓脖上，均不敢再动，只将他二人围在垓心，兵刃俱都向前。外面的人听到动静，这时也持刀冲了进来，本身不大的玉琨堂很快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仇正浓心下踌躇，正不知对方为何要挟持自己，已见季歌自怀里掏出一张认罪书，送至他的脸前，道：“仇伯伯，你把这个签了吧。”

仇正浓将认罪书扫了两眼，见上面所书皆是十年前自己伙同宣仪、玄极、闫无虚、金彪灭门洛家之事，恍惚一瞬，明白过来。抬起头，细察季歌神貌，道：“贤侄，你费这么大劲设计害我，就是为了让我签下这认罪书？”说着眼光瞟向清溦，将她认了出来，道：“你便是那洛家余孽宋游。”

说到这里，回目看向季歌，道：“贤侄，想不到你不思悔改，还要继续和这洛家余孽混在一处，看来你头疾发作回了趟衡山，令尊并未对你悉心叮嘱啊！”

季歌听他将父亲搬出来欺压，怒道：“少废话，签了再说。”

仇正浓将他斜眼一瞅，冷笑道：“若是我不签呢？”

季歌怒从中来，手中乌兰往他脖前一送，道：“那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堂内一众玉琨派弟子俱都持刀对准了季歌和清溦，然见仇正浓被季歌以剑挟持，都怔在当地，不敢上前。

仇正浓乜斜着眼看他，道：“你敢杀我？”

季歌道：“有何不敢的？”手中剑刃往他脖前一送。

清溦担心他真对仇正浓下手，忙道：“二哥，别受他言语相激，先让他签了这认罪书再说。”

闻言，季歌心中怒气稍稍疏解，道：“你签是不签？”

大敌当前，仇正浓却面不改色，接过认罪书，笑道：“贤侄啊，你身为堂堂掌门之子，竟与这等妖邪沆瀣一气，对长辈干出这种下三滥的事儿来，真让人寒心啊。”

季歌冷冷的道：“比起你们，差远了。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仇正浓道：“我们再下三滥，也是我与洛家之事，关你何事，你父亲都不愿替洛家出面，你自己在中间瞎掺和个什么劲儿？你可曾想过，和武林人对着干，将来如何在江湖上立足，无故趟这趟浑水，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多管闲事，只怕将来招来杀身之祸！”

季歌冷笑道：“此时有杀身之祸的是你，不是我。”说着随手抓过几案上的印泥和砚台，递了过去，道：“别以为我不敢杀你。你这条狗命如今悬在我的剑上，是死是活，我说了算，你自己选吧。”

堂内众弟子见出言威胁，纷纷面露紧张之色，持刀上前。季歌扭头喝道：“谁敢上前，我立马结果了他！”

仇正浓道：“都退下。”看着季歌道：“贤侄啊，你在衡山关了二十来年，不知人情世故倒也罢了，可怜的是，令尊把你关了这么多年，却什么也没教给你，可悲可叹啊。”

季歌道：“你说我便说我，少提我父亲，我父亲与此事毫不相干，休要将他牵扯进来！”

“毫不相干……”仇正浓放声冷笑，“你觉着是什么便是什么吧！”说着目中露出讥刺来，“真可怜啊，令尊非但什么都没教给你，还将你培养成了一个断袖，与宋游那等妖人厮混在一处，真是讽刺！”

季歌怒道：“这些都与你无关。”手中乌兰的剑刃切进了仇正浓的皮肤，血一点一点溢了出来，道：“你到底签是不签？”

仇正浓瞧了他一眼，接过认罪书，用笔蘸了墨，看也不看，便在落款处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用拇指蘸了印泥，摁在自己的名字上。季歌待他签完，将认罪书劈手夺过，叱道：“死到临头，还这般装腔作势。”

等到墨迹干了，他将认罪书交还清溦，一把将仇正浓从炕上拎起来，乌兰架在脖颈上，推着他向外走去。堂内众人见状，刀尖向前，对准了季歌，一副虎视眈眈。

季歌道：“都给我退出去！”众人不敢有违，随着他脚步一点一点向前，缓缓退出屋外。

季歌挟持着仇正浓，与清溦出了玉琨堂。季歌望着眼前密密匝匝的玉琨守卫，向仇正浓道：“仇掌门，我二人想要安然离开昆仑山，少不得得再委屈你一阵子，这便随我们走一趟吧。”

仇正浓一声冷笑，道：“贤侄，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人？”

季歌一怔，道：“什么人？”

仇正浓笑道：“自然是与你们接头之人。”

清溦一听这话，便知烧火丫头身份已经败露，忙道：“她人在哪儿？”

仇正浓笑着拍了拍手，立时两名守卫押着一名女子近得堂前。只见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烧火丫头。蓬头垢面，衣衫不整，眼眶里蓄满了眼泪，早已不复几个月前的正常神貌。一见到清溦，登时睁大了眼，冲她连连摇头，又气又急，淌下泪来。

清溦不禁心疼，看着仇正浓道：“给我放了她！”

仇正浓斜眼睨她，道：“可以，只要你们肯放了我。”

“休想。”季歌怒道。

仇正浓一声冷笑，抬起手来，一挥而落。押解烧火丫头的人将刀从她的脖子上拿下来，突然倒转刀柄，一刀插入她的腹中。清溦和季歌顿时惊叫出声，眼看着烧火丫头一声都未来得及发出，就此倒了下去，当场毙命，兀自睁大了眼，心中难以置信。

正当此时，仇正浓突然抬手，一掌拍开了季歌的剑刃，抢至身旁的石壁，抬手在石壁的某个位置大力一摁，季歌尚未反应过来，已觉身下一空，直直坠落下去。清溦见他坠入机关，正待反应，这时仇正浓突然箭步上前，一掌拍向她的后心，喝道：“一起下去吧你！”登时也跌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