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妹儿呢,坎妹儿怎么不见了!”
众人此时才反应过来,四下搜寻,谷中翻了个遍,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别找了,”头人果断按下,“先下山,温家集等不了多久。”
洞口,稻伯神神秘秘地将几个袋子塞进一行人手中,里头硬邦邦的,说是按古籍上制作的几柄武器,只是准头差一些。
“路上,让涂星教你们,他小子,平时尽偷玩。”
涂月没再多问,带着一行人再次钻进洞中。
他们动作迅速,直选最近的洞泾,不消半个时辰便摸到了石头掩洞处,几人合力推开,石头缓缓挪动,露出一条缝,就在这一瞬间,突有一道细弱的人影猛地窜了出去。
“谁!?”涂月反应快,侧身挤出去,可刚出洞,便顿住脚步。
那人影亦停下,定睛看去,竟是坎妹儿!
先前进洞时,涂月将那看守尸体随意弃在外头,引来群狼野兽,此时他们正吃饱餍足,趴在洞前歇息,被几人脚步惊醒,呲牙竖毛。
坎妹儿惊惶地靠着石壁,索性此时涂月窜了出来,吸引开了那群野狼的注意。趁这个间隙,她拔腿就跑!
涂星等人接连钻了出来,看着坎妹儿跑远的身影,微微叹气。
野狼早已吃饱,并不想对眼前这一群并不好惹的活人动手,打了个哈欠,往远处挪了挪,继续躺下浅寐。
“别惹事。”涂月拉住涂星,“咱们比她快,先去温家集!”
涂星点点头,一行人再次跑向滑索处,迅速赶往温家集。
到了温家集附近,静悄悄的,鸡鸣狗吠皆不闻。寨门紧闭,涂月一行人不得不爬到附近较高的树上,借着枝叶的遮蔽远远眺望。
姚家集的寨子里,黑压压的一片甲胄,在日光下泛着寒光。那尊被推倒的神像也被扶了起来,用红绸子捆着,合二为一。
“约莫有二十来个甲胄兵……”涂星快速数了数,“月姐,这怎么打,咱们打不过吧?”
涂月没回他,眯着眼睛仔细将那甲胄兵端详了好一阵,看清楚他们战队的制式,走路的速度,以及佩戴的武器,才说道:“这是仪仗兵。”
“仪仗兵?那是什么。”涂星一愣。
“你看他们的甲胄,厚重又闷热,还镶了金色的花纹饰边,好看吧,但不实用。”涂月撇了撇嘴,“大景靠近南黎的实战兵士,都穿的草甲、皮甲,轻便透气,在山里行军也不累赘。还有腰上的佩剑,你看,长而窄,剑鞘花哨,华而不实。”她顿了顿,“不过……这甲始终还是一层铁壳,壳下还有锁子网,刀砍不破,硬来……还是咱们吃亏。”
“可那玩意儿那么重,穿着走山路都费劲,”涂星看了看天,“今日天热,里头不跟蒸笼似的?”他扭头问另一人,“蟒哥,你有什么好点子?”
“寨子门口是片密林,我记得,林子里头有条沟,陡得很。我们可以在沟的两头设下陷阱,诱他们追击。只要进了林子……”一旁的涂蟒嘿嘿一笑。
“就这么办,到时候咱们兵分两路,你带着人去引他们追击,涂蟒去挖坑,带几人守着伏击,我从旁绕过去看看温家人被关在了哪儿。”涂月滑下树干,“不啰嗦,抓紧时间。”
南黎有一种伏击大型野兽常用的陷阱。涂蟒在斜沟的两头都挖了数个半人高的深坑,口宽底狭,掉进去便爬不出来。涂蟒又抱来几截竹子,削尖了插在坑底,尖头朝上,连沟底也顺带着埋了些。拨拉拨拉周围的野草,便大致看不出来了。
一切准备妥当,他打了个唿哨。
涂星带着几个人,攀上寨子边缘的大树顶,将绳子在粗枝上系牢。从口袋里掏出稻伯交付的秘密武器——连发弩!
几人一人一把,在树冠上蹲稳了,日头烈烈,缓缓瞄准那些在屋檐下躲荫的黑甲兵士。
“面门、腋下、还有下腹,这些都是弱点。”他回忆起涂月嘱咐的话,一字不差地传给其余人,“咱们不求一击必杀,只需弄出些动静,引他们追击便是!”
话罢,齐刷刷五六支箭发出!
这弩箭果然还未调试精准,仅有两支顺利钻进甲缝,其余的打在铁胄上,发出当当的脆响。
一个甲兵捂住脖子,指缝里渗出鲜血,另一个被击中下腹,踉跄退了几步,撞倒了一旁的水桶。一时间,黑甲兵们犹如马蜂被捅了窝,哗啦啦地围起来,抽出腰间的长剑四处张望。
寨子的主屋跑出来几个人,其中一个穿着深紫缓袍,由姚家集的大王和其余几个打手护着出来探看情况,一边走一边整理冠帽,想必就是先前提到的东馥林官员。
“何人放肆!竟敢冒犯贵人!”姚大王跳出来,查看黑甲兵士的伤势,朝涂星方向吼道。
“我是你山神爷爷!”涂星抱着树枝,扯着嗓子大喊,“尔等邪神,竟敢冒犯南黎国境,当诛!当杀!”
“放屁!什么山神!我可没听说过!”姚大王涨红了脸。他前日抱着那金头像逃跑,谁想呢,天亮了发现怀里的金像竟又变成了石头,白白被摆了一道。好在半路碰上巡视的贵人,带着那些刀枪不入的黑甲兵反攻上山。可那贱了吧唧的小妮子竟已经逃了。
这回,要是在让他抓住,可吃不了兜着走!
更何况,温家那些人,都已经被贵人灌下酒芹水,到时候就算想逃,也逃不掉!
涂星不与他废话,端起弩箭继续瞄准,又是一轮齐射。
姚大王恼了,忙命姚家还能跑动的人去追。
“慢着。”那紫袍贵人抬了抬手,声音虽然不大,但姚家那些准备追出去的打手却立刻停下了脚,恭恭敬敬地等候贵人指示,“黑甲军也一块去。”
“胡大人……”姚大王忙弓腰作揖,抬起头来,脸上堆满笑容,“不过几个小贼,哪里需要天兵亲自动手……”
“哼。”那人冷哼一声,“你这些人要是有用,上回如何会栽咯?”
“可是……”姚大王看了眼那些兵士,脸上色彩缤纷。他瞥了眼那些兵士,身着重甲,在南黎的山林中跑得动么?上回能反攻,那还不是在寨子里,视野开阔地面平实才……但贵人主意已定,他如何好再置喙,只得应喏,看着这些兵士推开打手,排阵打头,循声追击而去。
涂星瞄准那紫袍人射了两箭,一支擦着他的耳朵钉在门板上,另一支……被他身侧一个甲兵挥刀格挡开。那甲兵穿着似与其他的不同。但眼见兵士和打手靠近,他不敢再拖延,顺着方才绑好的绳子滑下来,几人在山林中奔驰闪躲。
那二十来个甲胄兵身上的铁片子在林子里哗哗乱响,惊起一群飞鸟。
姚家集的打手本可以跑得快些,但碍于贵人的脸面,亦不敢超过,只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不过越到前面去。
涂星故意放慢了两步,让身后那些铁球能看到他的身影却又抓不着。
眼见就要到陡峭的斜沟,姚家集的打手认得,都纷纷放缓脚步,可谁也没想起来去提醒那群贵重的甲兵。
沟边,涂星和其余几个人抓住沟对岸事先绑好的绳子,脚下一蹬荡了过去,甲兵却没收住脚,最前头的穿过草丛,没注意脚下一空,后头的又撞了上来,一个叠一个的,连人带甲推推搡搡像下饺子似的顺着沟滚下去,哐当掉进了涂蟒挖好的坑里。
不少竹签子顺着甲胄的缝隙戳了进去,鲜血汩汩往下淌,有的死死卡住铁甲的部件,令那些兵士动弹不得,一时间惨叫声不绝于耳。
而躲过了陷阱的姚家打手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有几只冷箭穿林打叶而来,他们抱头鼠窜,往斜沟的另一端跑。不料逃了没多久,脚下也是一空!
浮土掩盖下,是涂蟒特地给他们准备的惊喜。
而侥幸没掉下去的,也被冷箭重伤,或是被反过来追击的一行人压制,束手就擒。
“都是南黎苦众,山神大人……你就饶了我们吧。”眼见打不过,那几个苟延残喘着的姚家人连声求饶。
“饶了你们?”涂星拔出腰间的弯刀,抵着那人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可你们对温家集、和我们可是赶尽杀绝啊。”
“我们、我们都是被逼的!”那人哭道,“我们是前几日被大王派去,跟着贵人去各家集子里办事的,可真真未有参与温家集的事儿啊!再说了……那贵人手里头,拿捏着我们呢,我们没办法,真的没办法。”
“哦?他怎么拿捏你们的?”
“咱们刚被送到那贵人身边,便被喂下了酒芹药水,那东西是东馥林特制的,喝下去便如临仙境,眼前什么都有,仙姑、财宝还有殿宇。可等药劲过了……”他打了个激灵,“一日不服,人便抬不起精神,药瘾发作时,更是浑身如有万蚁噬骨,浑身瘙痒难耐,连骨头缝里都痒,痒得,恨不得把自己皮掀起来看看……我……我们。”他顿了顿,“温家那些人……昨日也被喂下这药了!不听他们的,不给药!大家都逃不过,逃不掉!”
“什么?”涂星大惊,“那……这药,可有解?”
“我偷偷问过巫医,她说,无解。”那人闭上眼睛,像是认命一般,“咱们都是南黎手足,若你不饶我,索性……给个痛快算了!”
“犯瘾的时候,还不如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