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来覆去的夜 第2章 今夜无眠

听见杨芸柠的呼喊，沈希不顾旁的，转身便扎入酒吧的大门。刚一进门，迎面而来的是节奏缓和的蓝调布鲁斯，以及瞬间驱赶一切寒意的暖气。

酒吧名为“今夜无眠”，空气中四处弥漫着清甜的迷迭香味道。放眼望去，温和的紫色灯光似水面波纹一般，照拂着落座于其中的每一个人。

按照接应生的话来说，他们势必让每一位深夜里前来的顾客，今夜无眠。

门在身后关闭，隔绝了黑夜的寒，也阻断了方才看见顾行风的慌乱。

未知的视线彻底消失于身后，沈希深呼了口气，跟着杨芸柠一道朝吧台方向走去。

内心的波澜没有立刻消散，她喝了口冰镇柠檬水，企图借助着冰凉去驱赶。

方才自己和顾行风离得不算远，却也绝对算不上近。

即便沈希感觉到了视线的碰撞，可中央大街夜晚的灯火那么绚丽，顾行风并不一定真的看到了自己。

……

算了，放轻松，那只不过是六年前就分手的前男友罢了。

又喝了口柠檬水，沈希终于平复下了心绪。

杨芸柠已经摆好了支架，对准吧台后那位网红调酒师，此刻正对着菜单精挑细选。

“鸡蛋弹簧水是肯定要的，但我还想点一杯下雪时刻……”

沈希听见闺蜜的自言自语，脑子里不由得好奇什么是鸡蛋弹簧水，这真的是可以出现在酒吧菜单上的东西吗？

轮到她点时，看着那一排排精致的酒名，沈希十分随意地点了杯长岛冰茶。

自己并没有对酒精有那么浓厚的依赖，有就喝，没有就不喝。

吧台后，调酒师准备好一起，他的助理抱着一大块无气泡的冰出现在两人面前。

起初，沈希还不明白为什么这家酒吧能够脱颖而出，成为哈尔滨大热的深夜栖息之处。直到对面的调酒师拿出了老冰块，鸡蛋清以及弹簧，开始长达二十分钟的摇晃。

沈希突然知道为什么说是鸡蛋弹簧水。

最后伴随着苏打水的导入，在杯口拉/出长长的泡沫。

一系列操作下来，沈希突然理解了为什么这里能够火爆。

撇去那些花样丰富的，自己点的那杯长岛冰茶也是彻底将味蕾勾起，连带着酒精沁入心灵深处，随之而来的微醺感觉也是占据了全身。

酒吧里的蓝调布鲁斯始终没有停止，配合着酒精，反复摄人心魂。

沈希不排斥这种微微放纵身心的感觉，以往工作高压时，她也偶尔会借助酒精放松自己。

正当此时，沈希听到身旁的杨芸柠说：“哎呀，我怎么也刷到你那个帖子了？”

她转过头去，视线投在杨芸柠的手机屏幕上。

【跨过大半个中国，见到的却是前男友，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捏着酒杯的手几乎在那瞬间僵住，沈希只感觉微醺的迷雾深处，隐约又见到了方才那灯火阑珊里的身影。

沈希突然知道，为什么这里要取名，叫作“今夜无眠”了。

杨芸柠说：“这已经是小红书搜索榜第一的热帖了，让我看看是怎么回事。”

一边看，她还一边给出点评：“哇塞，这是表面看起来云淡风轻，字里行间满满都是还爱对方啊。”

听到这句话，沈希差点又是连酒杯都没能拿稳。

她忍不住回忆了当时自己提出分手时的场面。

当时的哈尔滨并非白雪皑皑，而是绿荫丛生。六月，本是冰雪城市终于迎来热夏的时刻，沈希却神情冷漠地像顾行风提出了分手。

没有给人任何一点防备。

记忆深处，对方那张本是充满爱意与因为见到自己而欢喜的脸上，顿时僵硬。

之后，不论顾行风如何挽留，如何哀求，沈希都没有转过身去，只是仓促地离开。

离开了顾行风，也离开了哈尔滨。

……

记忆戛然而止，沈希又喝了口酒。

“热帖，看看就好，万一是演的呢。”她说道。

杨芸柠说：“也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我真的觉得这种情况，简直就是上帝都在助推啊！好甜好甜！”

沈希：……

还是没忍住想起当时顾行风的受伤神情，她心想，这种体验还是不要发生在自己身上吧。毕竟当时是自己主动甩的别人，于情于理都不该发生。

就在这时，耳旁隐约传来了门上风铃的叮咚声响。

酒吧内部并不算大，且里外冰火两重天，门一开，就连吧台方向也能感觉到一些外面的寒气。

沈希打了个哆嗦，习惯性地朝门的方向看了眼。

谁知，映入眼帘的，正是不久前自己于灯火阑珊之中看见的那个人。

顾行风。

时隔六年，沈希终究还是近距离地看到了他。

即便酒吧里，犹如水波荡漾一般的紫色灯光笼罩着所有人，顾行风面上或明或暗，却也能够清晰可见。

两人目光不受控制地触碰在了一块。

这一次，不用沈希再去思考纠结，顾行风就是看到了自己。

对方的视线犹如灼热激光，仅仅是一秒钟的对视，都径直烫向了沈希的心灵深处。

她蓦地转过头去，直直地看向吧台。

有新的顾客到来，自然有接应生上前。沈希听到他们向顾行风解释着客位紧张，他还需要等待大约十分钟。

感觉闺蜜朝自己耳旁凑上来，她听到杨芸柠说：“新进来的那个，乍一看还挺帅啊。”

沈希眼神都没有晃动一下：“是吗，没注意呢。”

她举起酒杯，想喝上一口冰凉的酒。谁知是微醺混杂了蓝调布鲁斯，亦或是心口正陷入了混乱，沈希一下子没能控制好力道，一大口长岛冰茶咽下肚，咽喉有些不适应，不受控制地开始咳嗽。

杨芸柠赶紧暂停了手上的拍摄工作：“怎么了怎么了这是，喝个酒都不会啦？”

沈希接过服务员递来的纸巾，捂住嘴摇头：“我没事，一下子没控制好……”

话还没说完，她又是一阵止不住的低咳。

沈希强行稳住自己，问：“几点回去？”

杨芸柠摆弄着Pocket3：“急什么啊，我看红薯上说，九点以后会有乐队演出，我想看看。”

沈希看了眼时间。

九点，大概是半小时之后。

顾行风怎么都得落座了。

沈希觉得，大概只能希望顾行风的座位离自己远一些。

她重新拿起杯子，轻轻抿了口柠檬水。

只是……

印象里，曾经的顾行风滴酒不沾，即便是学校里的各种聚会他也从不会碰酒。

怎么今天，他反倒主动进了酒吧？

沈希有些不解。

可转念一想，被工作摧残了六年，她又保持了多少曾经的习惯呢？

时光不会等人，时光也总会改变人。

蓝调布鲁斯还在继续，今夜无眠酒吧里，就会有聊不完的人，翻阅不掉的故事。

几位乐队选手已经出现在酒吧的一个角落，开始忙碌地整理着一会演出要用的设备。

杨芸柠又加了份冰激凌球华夫饼，说越是冬天就越要吃冰激凌。

也许是即将到来的演出，酒吧里的音乐声小了不少。

沈希却听到身旁不远处，两位女生的交流声音：“哎，那边那个，嘎嘎帅啊。”

另一个人：“还真是，试试去要个微信？”

接着，其中一人几乎没有犹豫，沈希听见了起身时衣物的摩挲声响。

她没忍住朝动静的来源处转过头去，看见女孩的背影正向着顾行风的方向走去。

顾行风于自己有一些距离，又是忽明忽暗的光亮，导致他整个人看似无比朦胧。

“根据我的观察，他从坐下来以后，至少已经拒绝过三个女生了。”耳旁冷不防响起杨芸柠的声音。

沈希被吓了吓，偏过头，发现闺蜜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你观察这干什么？”她问。

杨芸柠笑了笑：“自媒体上的人设看多了，难得看到这种真斯文败类。”

斯文败类……？

沈希目光里有些疑惑。

对于这个成语，她并没有什么具象化的认知。

杨芸柠约莫是看出了她的不解：“长得那么好看，还带着斯文败类必备的细框眼镜，光是坐那里就足够吸引异性了。异性被他吸引了过去搭讪，他反过来拒绝人家。这还不叫坏啊？”

沈希：……

感觉有那么些强词夺理，她还是无法理解。

杨芸柠笑了笑：“算了，我们小希这样单纯的女孩子，大概是不会懂的。”她舀了勺冰激凌，又说：“只不过，那些过去搭讪的妹妹长得一个比一个好看，他看都不看就拒绝了。没想到，还是个究极禁欲系男人。”

禁欲系……

这个词不用解释，沈希还是懂的。

但她想到了曾经的一个个夜晚。

不论是凉爽夏夜，亦或是暖气烘托下的冬眠日，顾行风对她，总是伴随着理智的克制，以及满具爱意的压制与束缚。

每一次，顾行风都恨不得将沈希融入自己的胸怀，一下又一下，用力却说着——

小希，没事的。

……

禁欲这个词，大概率和顾行风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回忆的浪潮威力过大，沈希一下子没能从其中回过神来，一下子没忍住，轻轻笑了笑。

杨芸柠疑惑：“你笑什么？”

沈希清醒，摇摇头：“没什么，禁欲的斯文败类嘛。”

杨芸柠有些不以为意地说：“不过根据我的观察，那个斯文败类，好像时不时地会朝吧台这边看啊……”

再往后她说了什么，沈希都没有听清。因为负责酒吧驻唱的乐队已经接通了吉他的电源，走上舞台开始试音。

杨芸柠自然也收了声，随即调整她的Pocket，对准了乐队方向。

沈希并不是个热爱音乐的人，唯一能听出的，是乐队的演奏风格与先前店里播放的蓝调布鲁斯完全不同。

只不过，偶尔的一句，她还是听清楚了。

-[如果时间倒退，我会抓紧你。]

-[流转的回忆里，永远都是美好的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兴许是视频素材已经录制得足够，杨芸柠提出该回酒店了。

沈希点点头，起身结了账。

她们穿好羽绒服，戴好了围巾帽子，与调酒师侍应生道过别便向大门方向走去。

沈希伸手想要将门推开。

可下一秒，一只指骨分明且修长的手，率先触碰在了门上。

门先一步打开，来自哈尔滨深夜的寒气吹拂于沈希的面上。

她听到——

“沈希，怎么不认识我了？”

顾行风：我坐那恁久，她也不看我一眼。

还是顾行风：我有态度，除了老婆我谁都不搭理！

网红酒吧有原型参考！大家如果去哈尔滨的话可以去打卡哦，注意wei成年无法饮酒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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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今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