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让她一怔。
她欲言又止地抬头看他,又不知所措地低头看地面,如此反复。
僵持许久。
她小声反驳:“没有那回事。你的性格很好很好……”
“……”
他没回应。
这让她莫名感到一阵沮丧。
低着头不敢看他。
但她还是开口继续把话说了下去,哪怕紧张和慌乱让微弱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
“你可能还是觉得我的喜欢没诚意,觉得我肤浅又随意。所以,你不想告诉我太多有关自己**的事情……”
“可我真的好喜欢你,我真的好想更多的了解你一点。”
“我想知道怎么做才能避免惹你生气。我想知道怎么做才能安慰你,让你高兴。我想知道怎么做才能让你看到我的真心。”
“对不起。我刚才太担心太着急,才对你说了不好的话……你一点也不糟糕,你很好很好。”
“……”
何鸢无奈地看着她。
又在用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骗人。
她真的喜欢他吗?
那为什么对别人害羞,对别人笑。
她真的想了解他吗?
她可从来没开口问过他的喜好。
但即使她没诚意。
她的话还是驱散了他躁动着的情绪。
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子。
竟然因几句漏洞百出的谎言而心情好转。
其实他也不明白刚才莫名涌上心头的躁闷感是出于什么。
突然间就感到很烦,很不高兴。
他想自己只是因一时的情绪激动不小心迁怒了她,忽然有些后悔。
他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后悔什么。或许是她的演技越来越好了,让他忍不住担心她是不是真的在沮丧?
真是难为她了。
为了骗过他,特地做到这个地步。
他叹口气,轻声道:“……没生气。”
的确也没生气。
只是烦,想独自静会儿。
“真的……?”
她缓缓抬起了头。
“……真的。”
她仍旧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这让他不自觉皱眉,他真讨厌看到她满脸卑微的样子。
即使是装出来的,也讨厌。
她呆了会儿,半信半疑地仔细观察他的脸,但看了很久也看不出来什么。
见她不信,他解释:“没生气,也没有心情不好。可能是最近太忙,压力有些大。”
顾亿终于相信了他的话。
她放松地渐渐露出了一个笑,就像往日一样。
她明媚地笑着看他:“太好了……我还以为我不小心惹你生气了呢。”
他见她笑了,不自觉跟着放松下来,但嘴上依旧不饶人:“大惊小怪。”
她立即反驳:“才不是大惊小怪……我真的好担心你突然就讨厌我,然后再也不肯理我了!”
她说着,欣喜地又笑了,笑得眼眸半弯:“还好……你只是累了,而不是讨厌我。”
话音刚落,她就后悔了。
什么叫还好他只是累了。
这话听起来有一点缺德。
累了又不是什么好事情!
还好她偶尔也有脑子灵光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一个补救办法。
她认真地对他说道:“学长,我陪你一起在校园里散散心吧。我听说散步可以缓解压力,我陪你一起走走,说不定你就能轻松下来了。”
“……”
何鸢没说话,而是从口袋里拿了手机出来。
她不知道他在干什么,紧张得双手一直揪着他另外一只手不放。
他刚才的反应太可怕了,摆出一副再也不打算见她的样子,冷着脸转身就要离开,她真害怕他现在又要找借口走。
她当然相信他说的理由。
如果真的是她无意中惹了他不高兴,他肯定直接就摊牌让她再也不要过来烦她,不给她任何余地去挽回。
所以,他可能真的是太疲惫,压力太大,不想听她一直在他旁边不停地说废话。
可即使相信他说的理由,她也好怕他又打算离开,然后再也不愿意见她了。
还好,他不是在找借口,而是在看她发过去的课表。
因为,他很快开口拒绝道:“你明天早上八点的课,别浪费时间,早点回去休息。”
其实,他的想法没她猜得那么复杂。
他只是认为,她昨天熬夜了,今天应该早点睡。
可她又猜不懂他。
她觉得他单纯是不信自己。
“……不是浪费时间!”
顾亿小声辩解,“散步真的可以缓解压力。我之前每次心情不好,就会一个人到处走走,走累了之后,心情就好了。”
“……你也说了,是一个人走走。”
顾亿噤了声。
怎么每次辩解都说不过他。
明明他的话那么少,却总是简短一句话就让她哑口无言。
“可是、可是……”
她想了半天也找不到别的理由,急得涨红了脸。
何鸢等了片刻,见她想不出新花招来了,转身,“走吧,送你回去。”
她慌忙使劲拉住了他的手:“为什么就想着赶我回宿舍!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我想陪你一起去散散心,不可以吗?”
“……”
何鸢转头看了她一眼。
顾亿秒怂:“我不说了。”
他没说话,但手也没松开,领着她慢慢往前走。
看来,他真的没生气。
不然,怎么还愿意继续牵手。
她想,他可能只是不喜欢散步。
算了。
能牵他的手,也很好。
他的手心很温暖,让她莫名感到很安心。
不知不觉走到了宿舍楼附近。
顾亿想开口和他道别,但又舍不得放开他的手,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牵她。而且,谁知道他过几天会不会又冷着脸不愿意让她碰了呢?
所以,等他停下来再道别吧。
可他没有停下来。
还带着她径直走过了宿舍楼。
她很疑惑地看看他,又偷偷转头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宿舍楼。
现在的天已经黑了。
顾亿很想问他,他是不是有一点夜盲?
但又不敢问。
上次,在她问过他是不是手有病之后,他就不给她碰了。
如果这次问完之后,他就再也不肯送她回宿舍……
听起来好可怕!
算了。
他想什么时候停下来,就什么时候停下来吧。
不过。
哪怕他一辈子都不停下来,也没关系。
那样的话。
他们也算是牵着手一起白头偕老了吧?
好浪漫。
顾亿正想得出神,何鸢突然开口问她:“去哪?”
“啊……?”
顾亿很茫然。
不是说要送她回宿舍吗?
现在他们路过了宿舍楼那么远,他不仅不停下来,还莫名其妙问她去哪。
他又问:“不是说要陪我散散心?”
……!?
顾亿激动地握紧了他的手,忍不住朝着左边靠近了他几步:“只要是跟学长在一起,去哪都可以。”
“……”
他没说话。
两人静静地走。
她其实有很多话想和他说。
她一到心情好的时候,就忍不住话多。
但是他现在压力大,压力大的时候肯定更喜欢安静。
她怕他嫌她吵,只能忍着不说话。
不过,即使安静得什么话也不能说。
她还是好高兴。
他很难猜。
明明刚才还一副讨厌她、再也不想见她的反应,现在却又愿意牵手,愿意陪她一起去散步。
她猜不透他。
但他在想什么。
已经一点也不重要了。
因为她清晰知道,此刻,他不讨厌他。
那就够了。
走着走着,何鸢忍不住瞥了她一眼。
她靠得越来越近。
几乎要贴到他身上来了。
他默默向左边挪了几小步,和她保持距离。
顾亿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但不自觉又朝左边向他贴近。
来回反复后,他们渐渐一小步一小步走到了路的最左边,明明一开始,他们是在路的最右边走的。
何鸢扫了眼左边。
再挪步子就要踩到灌木丛花坛上去了。
他只能无奈地对她说道:“没路了,你往右边走点。”
顾亿这才注意到何鸢被自己挤到了最左边,几乎是紧靠着花坛在走路,羞赧地拉着他走去最右边的路,然后小声和他道歉:“不好意思,我没注意……”
何鸢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可没走几步,她又贴了过来。
这次,何鸢没再向左边移动。
而是停下来,看着她:“你和别人一起散步时也这样?”
顾亿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快要贴何鸢身上去,脸颊几乎是在一瞬间变得滚烫。
她慌乱地甩开他的手,匆匆朝着他的反方向挪了几步。
她低着头,小声说道:“对、对不起——”
停顿很久,又补充:“那个。我平时不这样的……”
她只跟梦知寒和唐萱一起并排走过路,都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啊。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无意识地贴近他,她只能猜测是牵了手的缘故。
他们继续走着。
但她不敢再牵他的手,也怕自己无意识地再次贴近他,紧绷着神经一直努力靠右边挪步子。
两人的间距因此越来越远。
走着走着,何鸢喊他:“……顾亿。”
“怎么了?”
她见他又停下来,也跟着停了下来。
“你和别人也这样散步?”
“嗯……?”
顾亿没听明白。
她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两个女孩在此时路过。
有说有笑地并排从顾亿跟何鸢中间走过去。
顾亿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们间的距离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遥远到可以并排走过两个人。
她一时尴尬,觉得脸颊又有一点烫。
但依旧站在原地不动,不肯主动靠近他了。
她不满地反过来责备他:“我、我和别人散步的时候,她们也没有嫌我靠得太近呀。现在我和你保持距离了,你又要说我。”
“……”
他无奈地走过来,主动牵起了她的手,“不说你就是了。”
她就这样被他牵着往前走。
他挑了平时很少有人走的路,这里安静又空荡,走很久才能看到几个偶尔路过的人。
像是约会一样。
一阵凉爽的晚风带着路灯的浅白色光迎面拂过,让顾亿回过了神。她苦恼地低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又不想她离他近。
又主动过来牵她的手。
她苦恼地问:“学长,你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好?”
“……很好吗?”
“很好。”
“……”
又骗人。
觉得他好的话。
怎么会这么对他。
说喜欢他,但又忘记他,还认不出他。
她继续说道:“你对我这么好的话,我会忍不住更加喜欢你,更加想靠近你的……等你以后嫌我变得越来越烦了,又要怪我。”
“……”
呵。
她真的有喜欢过他吗?
她真的想过靠近他吗?
他不信她。
但又习惯性妥协:“不怪你就是了。”
可或许,不是习惯性妥协。
是他没意识到,自己忍不住在暗自期待她真的愿意喜欢他。
哪怕,只有一点点。
夜渐渐深了。
顾亿后知后觉地想到他还没吃晚饭,后悔自己不应该让他饿着陪自己散步,很快提出要回去。
告别离开前,她把自己的芋泥流心欧包也给了他。听说男生的饭量会更大,她想只有巴掌大的一个小小欧包不够他吃。
何鸢目送她离开,然后转身回宿舍。
他本来想把那两个面包扔了,看着烦。
但丢了很浪费。
他一时间想不到处理方式。
回宿舍后,他看到舍友们难得都在,正聚角落里聊天。
大家听到开门的动静,纷纷转头看向宿舍门口。见是何鸢回来了,若无其事又转头去,继续聊天。
他们知道何鸢对八卦之类的不感兴趣,而且下午没课,他肯定是又去图书馆学习了,没什么好问的。
邵叙瞥了眼何鸢,见他手里拿了平日常穿的那件黑色外套,随口问:“外套找回来了?”
之前他们去莫晓雨组织的迎新饭局里,他注意到何鸢独自待了一会儿的功夫就没了外套,还很奇怪地问过何鸢,外套去哪了。
何鸢当时没回答,他便很自然而然地以为是丢了。
何鸢嗯了一声,回了座位,没说话。
邵叙眼尖,看到了何鸢手里提的塑料袋上印着的几个大字和非常醒目的logo,很惊讶地问:“怎么回事啊,你竟然跑去风雨无阻那里买面包了?”
宿舍里立即鸦雀无声。
氛围也瞬间变得很是微妙。
去年,冯鸿是直接闯进何鸢宿舍里代送的那个生日蛋糕。偏偏何鸢平日里爱出去玩的舍友们全都在,拿这事调侃了他好几个月才消停。
他们消停倒也不是因为说累了、没兴趣了。是因为何鸢真的生气了。
其实他们也只是好奇。
何鸢到底什么时候谈恋爱。
何鸢从来不跟大家闲聊,很少说有关自己的事情,平日除了看书就是学习,一直都独来独往的。
可他却加入了学生会的文艺部。
一个负责组织学校大型活动,很需要社交的部门。
他们理所应当地猜测,何鸢估计是有喜欢的女生,特地为了她去进的部门。
不然,还能怎么解释这奇怪的行为。
所以,在冯鸿代送生日蛋糕时,说是替一个女生送过来时,还确认清楚何鸢真是这一天生日时。
他们当然会忍不住起哄。
他们同宿舍两年了都不知道何鸢生日。
却让一个女生先知道了。
但后来,摸清楚何鸢真的不喜欢那个女生,甚至都不认识她之后,他们自然也闭口不再谈这件事。
而且,何鸢在那件事之后直接不跟冯鸿打交道了,平日走路都要特地绕开风雨无阻面包店,厌恶生气得明晃晃。
他们哪还敢再去继续贴脸说这些。
可现在。
何鸢竟然拿了风雨无阻家的面包回来。
宿舍里一片安静。
大家想吃瓜,又不敢第一个开口。
邵叙按耐不住好奇,主动走去何鸢座位旁,正要开口问瓜,却发现两个面包是分开装的。
巴掌大的面包还分两个袋子装。
很明显是有意为之。
何鸢想送别人面包给婉拒了?
还是被谁贴脸强行塞的面包?
他哪还敢问八卦,刚打算默默离开,何鸢却主动把那两个面包递给他:“你们吃吗,丢了浪费。”
邵叙接过面包。
犹豫了会儿,问:“别人给的?”
何鸢嗯了一声。
他顿时感到很荒唐:“谁给的,这么缺德,不知道你俩有过节啊?”
“……冯鸿给的。”
邵叙立即瞪大了眼睛:“怎么回事啊?他为什么突然给你面包?你为什么还接了他给的面包?”
“……”
何鸢没回答。
他默默打开柜子拿了睡衣浴巾,很快从邵叙身旁走过,自顾自地去洗澡。
邵叙愣了会儿,把面包拿去给张然和伍承谦:“吃吗?”
张然刚吃晚饭不久,摆手拒绝。
吴承谦则拿过一个,拆了包装开始吃。
他尝了口,很快评价:“味道不错。”
张然回答:“肯定不错啊,冯鸿家面包店一直好评多。”
“别光顾着吃……”
邵叙压低了声音,“听我说,我怀疑何鸢喜欢莫晓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