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钟情 第171章 钟情

何鸢慌忙否认：“不是……我只是觉得，如果要照顾别人一辈子，你会很疲惫。”

刚受伤时，他高兴她终于有了一个永远都离不开自己的理由，因为责任。可当他意识到自己的伤或许永远都好不了了之后，他突然感到惧怕。

他知道她是万分愚笨的人，所以即使她的家人那么虐待她，她也依旧觉得她的父母以及奶奶是特别特别爱她的。

可是，如果她因为愧疚一辈子照顾他，那么她的爱是否会因日复一日的照顾而疲惫到彻底消散？

他惶恐，他忐忑，他担心在未来的某一天，当她依旧在习惯性照顾他时，却再也不会对他笑了。他担心她看他的目光会再也没了爱和喜欢，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幽怨与恨意。

那他宁可现在放她走。

至少在此刻，她还愿意爱自己不是吗？

他正想着，突然被她紧紧拥住。

“你真的笨死了……笨死了！我说好要喜欢你一辈子的，就算你没有为我受伤，我也要喜欢你照顾你一辈子的。”

她抱着他，声音距离他很近很近，“你知不知道你是第一个和我说对不起的人？我一直以为我好糟糕、我曾以为我无论做什么都是错的，所以我永远在和所有人说对不起。”

“我好怕给别人添麻烦，我好怕好怕。”

“可是，你竟然和我道歉，你竟然告诉我，我没有错……”

“我从那个时候起就觉得你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了，你都不知道你对我来说有多好！”

“瑾月说你从小就独立，从来不喜欢依靠别人。现在，我有了机会成为第一个照顾你的人，成为第一个被你依赖着的人……”

“我现在有了机会成为你心目中最好最好的人，可你却不允许我抓住这个机会走进你的心里，你不能这样。”

何鸢怔怔地听着她说这些话。

他回想起高中时，在楼梯口碰到她的那一天。

她真的很笨。她就是个笨蛋。

他只是做错了事情，所以和她道歉，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情，可她却因为如此普通的一件寻常事喜欢上了他，并且还打算就这样喜欢一辈子。

即使她忘记了小学时的自己，即使她记错了自己的名字，即使她总想着放弃喜欢自己……

可最后，他们还是在一起了。

并且这次，她终于坚定地看向了自己，再也不打算离开他。

她曾说过，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只要看着她的眼睛，他就会知道她的心里全都是他。

可是，她的眼睛看向谁，她的心里就是谁。这让他患得患失，总担心她变心。

但此刻，他不用看她的眼睛了。

她的声音距离他太近，太近，这让他终于意识到她真的在坚定喜欢着自己，并且再也不会离去。

他不用再担忧她变心，也不用再忐忑推开她。他要做的仅仅是任由她拥抱，然后心安理得地答应她。

他终于笑了，笑着轻轻嗯了一声。

顾亿见他迟迟没有反应，有些不高兴，她都把话说得这么真诚了，怎么这个笨蛋还是只想着钻牛角尖。

可当她松开他，才发现他在笑。

她疑惑道：“你笑什么？”

他轻声道：“那就给你一个机会走近我。”

他笑她笨。

她想走进自己的心里，却不知道她其实一直在那里，从未离开过。

顾亿呆了回家才反应过来，高兴地一个劲点头，“好！”

高兴过后，顾亿问：“现在，我是不是你最重要最重要的人了？”

“嗯。”

“你是不是可以放心依赖我了？”

“嗯。”

“那你以后不许再说那些话了。我们以后一定要结婚，好不好？”

“嗯。”

她一遍又一遍问着问题，他一遍又一遍回答着她的问题。

问着问着，顾亿突然笑了：“你怎么今天这么有耐心？要是放以前，你回答几次就不高兴了，说我明知故问。”

何鸢轻声道：“不帮你确认一下正确答案，怕你又误会我。”

顾亿继续笑着。

傻笑很久后，她认真道：“其实我早就知道答案了，但我还是想问。”

“……为什么？”

“因为你答应我，就代表着你也喜欢我。你答应我越多次，我就越知道你有多喜欢我。”

顾亿笑着伸手拉住他的胳膊，“所以，其实你不是在回答我的问题，你是在和我告白哦。”

何鸢立即侧过头去，难为情地说道：“那我不能再回答你的问题了，不能让你骄傲。”

“哦……那我不问了。”

何鸢突然觉得她很坏，怎么说不让她问，就真的不问。平时可不见她这么听话。

顾亿很快补充道：“今天已经收到你很多次告白了，我要明天再听新的告白。”

“……”

何鸢感觉耳根发烫。他忸怩道：“随便你。”

顾亿看着他害羞到脸颊微红的样子，忍不住笑：“我不是说了明天再听，怎么又偷偷和我告白。”

何鸢下意识想反驳，但又怕她当真，只能假装生气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默默挪开目光，“……不行吗？”

“没有不行。我喜欢看到你喜欢我的样子。”

顾亿认真道：“既然你也喜欢我的话，那你就不许再推开我了，我会难过的。你也不希望这么喜欢你的我因为你不喜欢我就伤心难过吧？”

“……嗯。”

“那我们约好了，以后你不许推开我哦。”

“嗯。”

何鸢偷偷侧脸看她，见她也望着自己，莫名感觉到一阵羞赧，她真是变得越来越直白坦荡了。

时间过得缓慢却又迅速，直到现在，他才发现，那个笨蛋好像渐渐成长了，变聪明了，都学会反过来和他开玩笑了。

可如果真要天天听她这么打趣自己，那未免太让他难为情，他宁可她还是像原来一样，当个幼稚天真的笨蛋。

……

时间流逝，很快到了顾亿拍毕业照的时候。

拍完毕业照后没几天就是毕业典礼，何鸢想陪她一起去学校，被她拒绝了。他的手现在还打着石膏，再加上医院离学校那么远，她担心他往返的路上会出事，让手磕碰到。

如果他的手再因为自己出什么事，那她一定会更加愧疚的。

顾亿参加完毕业典礼，匆忙收拾好宿舍的所有东西，然后第一时间回去医院陪何鸢。

何鸢给她准备了毕业礼物，但还是很自责：“我承诺过会陪你去参加毕业典礼的。”

顾亿笑着看他，“那就现在陪我过吧。”

她很快从包里拿出学士服换上，然后走到他面前，“你看，这是我穿学士服的样子。”

她脸上的笑很天真烂漫，所以穿着学士服的样子看起来并不怎么合身，就像是小孩子在偷穿大人的衣服一样。

她很快拿起包，开始翻找里面的东西，“对了，我已经把宿舍里的东西全都收拾好拿走了，我找到了好多好多礼物。”

她找出来一个系着蓝色小花的黑色发圈来，“你看，这是你送给我的发圈！我之前还以为被我丢了，没想到是被我藏在衣柜里了。”

她很快又翻出来一封信，“我之前想写情书给你的，后面我误会你有女朋友之后，就找不到这封情书了……我收拾东西才发现这封情书被我塞进书架里了，还好没丢。”

何鸢刚想接过那封情书，顾亿便把情书放在了床头柜上，她将一个粉红色的笔记本拿给何鸢，笑着说道：“对了，这个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他拿左手接过笔记本，缓慢翻开，每一页纸上都歪歪扭扭写着他的名字。

“知道吗，自从我们在一起之后，我每天都会写一遍你的名字，我写了很多很多遍你的名字，我喜欢了你好多好多天。”

何鸢仍旧不太习惯用左手做事，他缓缓翻着页，看着上面那些歪歪扭扭的字，他从未想过，她能喜欢自己这么多天。

他数着上面的名字，数着数着，才发现他们竟然已经在一起好几年了。

翻到空白处，何鸢突然问：“今天……写了吗？”

今天，她也有在喜欢自己吗？

她笑着说道：“不写了。以后都不写了。因为我突然发现我偷偷写你的名字，你又不知道……我还是改成每天都和你说一句‘我喜欢你’会比较好。”

何鸢轻声埋怨：“就不能同时进行这两件事吗？”

顾亿疑惑道：“诶……你更希望我把喜欢记录在纸上吗？”

“我只是觉得，这个本子都还没写满……至少要写满一个本子吧？”

顾亿拿回本子看了看，发现的确没写满，还剩下好多好多空白的页数等着她写呢。

顾亿不禁苦恼道：“可是我都写了两三年，才写了这么一点点页数，要写多少年才能把这个本子写满呢？”

她合上本子，担忧地看向他，“你说，如果我写了一辈子也没办法把这个本子写满，那该怎么办？”

“那就下辈子继续写吧。”

顾亿忍不住笑了：“你怎么总说下辈子……要是下辈子你嫌弃我，不肯和我在一起，那要怎么办？”

“会吗？”

“不知道……”

顾亿想了想，补充道：“不过，我觉得你肯定舍不得让我难过的。所以，我们下辈子也要在一起哦。”

何鸢轻轻嗯了一声。

本来，他觉得这辈子能否和她永远在一起都是件无法确定的事情。可现在，他们却已经早早约好了下辈子也要在一起。

这于他而言，是一件非常奇妙的事情。

何鸢不再因右手受伤的事情而消沉，他一点点学习着用左手写字和做事，在医院接受治疗的日子里，他会利用空闲时间帮妈妈打理酒店的事情。

他前阵子突然辞职，就是看妈妈屡次因疲劳过度住院，所以想着辞职去酒店里帮妈妈分担些工作。只是没想到在准备回家的几天前，突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故。

顾亿见何鸢有了忙碌的方向，心里为他感到高兴，她陪了他一阵，很快因为工厂的事情回去知寒家住了。在知寒精准的宣扬下，那款果蔬燕麦饼干的销量高到供不应求，厂长本来只是想随便生产几批饼干就停手，根本没料到一款难吃的饼干能收到如此多的喜爱。

梦知寒见状，立即趁热打铁拉着顾亿去工厂里赶紧研发新的食品，没想到顾亿做的每一款食品都能精准踩中大家的需求，工厂很快因此起死回生，转型开始专攻营养健康减肥赛道。

工厂以前的员工们一听工厂又重新开始招人，纷纷都赶了回来。

他们起先并不知道工厂已经能够重新营业了，不过是念及厂长人好，哪怕不要工资也坚持留下来想帮忙。在知道工厂重新活过来之后，大家开始欢呼雀跃。见大家如此积极地想要就在这里工作，厂长突然觉得，他这些年的坚持或许并不是毫无意义。

知寒的哥哥见工厂不需要大改造也能赚到钱，便打消了将食品工厂改造成宠物粮工厂的计划，投资与合作照常进行。

顾亿找了机会对知寒的哥哥道谢，虽然知寒总说哥哥帮忙是应该的，没什么好谢的，但顾亿还是很感激他。

他听到顾亿的道谢，很快笑着说了和知寒一样的话：“没什么好谢的。不过，如果你硬要提及感谢的话，也应该是我感谢你才对。”

顾亿疑惑道：“为什么要感谢我？”

“知寒以前没什么朋友，她还总因为这件事难过……但自从上大学后，她的性格开朗了不少。”

他说完，温和又真诚地感谢道：“谢谢你愿意和知寒做朋友。”

顾亿更疑惑了：“可是我觉得知寒性格一直都很好。她那么好，我觉得她不管去哪里，都一定能交到很多好朋友的。”

他笑着建议道：“你很擅长发现他人的闪光点，但这或许会让你下意识去忽视自己。希望在未来的某一天，你也能像对待他人那样对待自己。”

顾亿没听懂。

不过，她还是很认真地点头答应道：“好，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

和知寒的哥哥告别后，顾亿刚准备离开，又被厂长找去谈话。

厂长感激顾亿带来了新的转机，坚持要顾亿当新一任厂长，他觉得能得到投资和机遇全都是托顾亿的福，如果不是顾亿，他是真的要欠一堆债了。既然盈利和希望都是顾亿带来的，干脆自己当个副厂长给顾亿打下手算了。

顾亿急忙推脱拒绝，她只想在喜欢的岗位上悠闲过日子，当厂长对她来说意味着加倍的责任和担当，她担心自己无法胜任。

反复劝说无果后，厂长只得打消这个念头，但他还是有意无意告诉大家，一切都是顾亿的功劳，这让大家对顾亿都很是感激。

当大家都开始由衷地夸赞顾亿时，她突然间又想到了知寒哥哥说的话。她其实觉得她对待自己和他人的方式是一样的，只不过她一听到自己被夸赞，就会莫名很胆怯。

她真的也值得被夸赞吗……？

几个月后，突然有宠物博主在网上测评顾亿所在工厂的各式饼干零食，测评结果出来后，主播开始大力夸赞和推荐这些零食，说是配料表干净并且真实，不仅小狗们爱吃，吃了之后也不会有任何副作用。

刚好近日，有人带着一连串铁证爆料出来了海欧阳狗粮的种种问题，大家正急于寻找干净健康的替代品。

经主播这么一测评，大家纷纷下单饼干给自家小狗尝试，没想到竟然能得到小狗们的一致好评。

这反而让顾亿感觉很担心，她怕小狗吃多了人吃的饼干会不好，连忙借用厂长之前开的官方账号发视频，诚挚劝大家不要这样做。虽然目前没什么副作用，但万一之后出了什么问题，对小狗是很不好的。

虽然顾亿没有露面，但还是有人根据顾亿的声音听出来她就是之前那个做果蔬羹的主播。

本来几个月过去，大家都快淡忘这件事，现在因她的劝告，大家纷纷又跑去她当初发的第二条视频下热情留言：

【原来海欧阳在这个时候开始就爆雷了吗？】

【小狗严选，果蔬羹的神——】

【果蔬羹姐姐对不起，我当初怎么就信了海欧阳呢】

顾亿的账号ID是一串初始数字，头像也是系统默认的，但大家纷纷默契地称她为“果蔬羹”，而顾亿的劝告也莫名成了反面宣扬——

大家因为小狗选择果蔬羹而不是海欧阳狗粮的视频，更加疯狂地下单工厂里的饼干。

很快，顾客提醒大家，工厂里的所有零食都不加防腐剂和添加剂，保质期很短，所以几乎都是预售模式，如果抓紧时间不早点抢，那么等下一批生产时间会苦等很久很久。

这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的评论，让大家下单得更积极了。

这让顾亿很苦恼，她正不知所措，梦知寒突然找了过来，高兴地对她说道：“亿亿，我们赶紧趁热打铁，再建一个工厂专门做狗粮吧！”

工厂爆火后，知寒的哥哥立即告知了父母，说这次的投资是知寒选定的。父母惊讶地夸赞了知寒有商业头脑，他们本以为知寒只会四处玩乐花钱，永远也没能力继承家业了。

得到父母的刮目相看后，梦知寒很高兴，她觉得只要跟着亿亿就有好事发生，所以决定投钱资助亿亿买工厂，再创建个专门的宠物粮品牌。

顾亿弄不懂创立品牌意味着什么，她问：“知寒，如果我们创立了品牌，我是不是就有第二份工作要干了？”

“亿亿，这不是工作，这是我们合作创业！”

顾亿一听，吓了一跳：“知寒，你之前还和我说，创业失败是要赔很多钱的，我怕……”

“哎呀亿亿，创业也有保守的，我们可以只投一点点钱试试看嘛……”

梦知寒安慰了顾亿很久，顾亿在反复确定创业失败也可以不用赔很多钱时，终于答应了一起合作创业。

厂长一听顾亿要另开宠物粮工厂，立即主动帮忙选址。他虽一点也不了解宠物粮行业，不过多年的经验让他很熟悉工厂相关的条条框框，顺利帮顾亿避开了很多坑。

在厂长和梦知寒哥哥的帮助下，两人的创业很成功，虽然工厂和公司规模不大，但也赚到了很多钱。

忙碌的日子里，顾亿无意看到爸爸和奶奶因勒索诈骗入狱的新闻，爸爸被判了二十年，奶奶被判了十年。

欧阳海、欧阳姗和海欧阳的大部分中高层都因各式复杂的罪名入了狱，其中欧阳姗因故意伤人判得最重，其次是欧阳海。不久后，海欧阳公司也很快在一片混乱中宣布破产倒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