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钟情 第167章 钟情

顾亿看到这个消息，也隐约猜出来对方是谁。

梦知寒担心顾亿遇到危险，想跟着一起去，但顾亿拒绝道：“知寒，你别担心，我好像想起来她是谁了……虽然不太确定是不是，不过我觉得她应该不是坏人。”

梦知寒责备道：“哎呀亿亿，你觉得谁都是好人，你的感觉又不准！”

那个欧阳姗都坏成什么样了，亿亿竟然还觉得人家好，并且愧疚自己害别人丢了工作。

两人拉扯了好半天，梦知寒见顾亿执意要一个人去，只得答应下来，但还是偷偷喊了家里几个保镖跟过去保护一下亿亿。

……

顾亿很快在餐厅见到了非圣贤。

简单的谈话过后，她渐渐确定了自己的猜想。非圣贤就是当初开车送她从医院去到学校的姐姐。

那天，在被欧阳老师和班上的同学指责厌恶过后，她不敢再继续待教室和学校。可是出了学校，又能去哪？

她不知道。

她浑浑噩噩地一边哭，一边走，等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走到了学校外的一家快餐店旁。

快餐店里正播放着电视，电视里，一个跌坐在地上的女孩高声哭喊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欺负我……我们明明今天才第一次见面！”

画面切换到了一群打扮精致的女孩身上。她们笑作一团，仿佛是在听一个笑话。

为首的一个女孩很快皱着眉鄙夷道：“讨厌不需要理由，你活着就是在浪费空气，浪费水，浪费这世界上的所有一切资源。我们讨厌你，仅仅是因为你该死！”

刹那间，她的所有迷茫、所有难过，都一扫而空。

为什么奶奶会突然生病？

为什么欧阳老师只教育她？

为什么班上就她交不到朋友？

为什么大家全部都那么讨厌她？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

所有的为什么，终于在那一刻有了同一个答案。

原来是因为，我该死啊。

她突然笑了。她好高兴。

原来，大家讨厌她，是因为她浪费水，浪费空气，浪费资源。

原来，大家讨厌她，是因为她该死。

那么，只要她死了，大家就都会很高兴很快乐了。只要她死了，奶奶的病一定就能马上好了……

她想着想着，突然发现地面上有一块锈蚀的小刀片。她笑着擦干净了眼泪，然后伸手捡起刀片，缓缓拿刀片往手上戳。

她在医院时，看到过躺在床上浑身是血的病人。护士姐姐说，人流了血，就会死。

可她还没来得及让自己流血，那刀片就被拍掉了。

刚才那个好心送她来学校的姐姐，在得知她想要做什么，生气地冲进快餐店开始痛骂老板：“你怎么能播这种没人性的电视剧，知不知道我家小孩看完之后都准备寻死了！”

那时候的她太小，不明白姐姐为什么生气，又为什么要去找老板理论，让老板换其他电视剧。

姐姐带她去吃中饭，带她去民宿里洗澡，还买了新衣服给她。

姐姐怜惜地拿碘伏帮她擦伤口，让她不要再自残了，因为她刚才看到的那些台词都是假的，都是错的。

她问姐姐：“可是如果我不该死，为什么大家都不喜欢我？是因为我上课迟到了吗……？”

姐姐笑着点头，“对。别怕，姐姐帮你和老师解释迟到的原因。等你上完下午的课，姐姐再送你回医院看奶奶，好不好？”

她胆怯地点头。她不敢说话，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好或是不好的资格。

到了学校门口，门卫不让姐姐进去。

姐姐问过她的班级后，对她承诺道：“你先进去，等会儿姐姐就过来找你。”

她又一次胆怯地进了班级，这节课是自习，这让她勉强松了口气。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感觉到庆幸。

可班长突然跑去把欧阳老师喊过来了。

班长指着她，义愤填膺地说道：“欧阳老师，你能不能快点教育她？我们不敢和她坐在同一个教室里，我们会被她克死的！”

大家用异样的目光看她，直到欧阳老师把她从座位上拎起来，像是上午对待她那样重新开始教育她。

她被教育得昏昏沉沉，目光无意间望向大家时，才发现大家都在笑。

她突然又忍不住想起来刚才看到的电视剧，可是她不能想，因为姐姐说那些都是假的，是错的。

她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猜想着现在遭受的这一切是否也是一场梦。

应该是梦吧。

因为那些尖锐的谩骂声，那些疼痛不已的教育，都突然间消失不见了。

可当她睁开眼，才发现不是梦。是姐姐来了。

姐姐愤怒地指着欧阳老师喊道：“你怎么能这样虐待一个未成年的孩子……监控会拍下来这一切的，你这辈子也别想再继续教书了！”

欧阳老师冷笑道：“这里哪来的监控，你又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她是我的学生，我有义务去教育她！”

“没监控你还敢这么狂？！”

姐姐给了欧阳老师一巴掌，然后夺过教鞭开始打欧阳老师，那是她第一次见欧阳老师那么狼狈。

离开学校后，姐姐把又重新带她去买了新衣服，然后开车送她去医院看望奶奶。

太阳照耀在姐姐身上，很耀眼，让她感到温暖，却又忐忑。

那时候，她问姐姐：“姐姐，你是坏人吗？奶奶说只有坏人才会打老师。”

姐姐笑了，“是。姐姐是这世界上最坏的坏人。”

她不明白。姐姐是坏人，可是姐姐请她吃饭，送她去学校，还买了新衣服给她。

她央求道：“姐姐，你不要做坏人好不好？”

姐姐轻声道：“不行啊。这世界上的骗子那么多，姐姐只有变成坏人，才能让自己安然无恙地活下去。”

“可是，我听说坏人会被抓去监狱里，很可怕的。”

姐姐又笑了，“不会的。有很多人比姐姐还要坏，他们都还没有被抓进去呢，哪里会这么快轮到姐姐。”

那天，她目送姐姐开着车离开，她想，如果世界上没有骗子就好了。这样的话，姐姐就不用做坏人了。

顾亿发呆间，非圣贤点的菜已经上齐了。她给顾亿倒了杯水，笑着说道：“小家伙，都长这么大了……我想你现在一定过得很好吧？”

顾亿点点头。

她迟疑道：“姐姐……谢谢你当初和现在愿意帮助我。”

“这没什么好谢的。我只是觉得，如果能帮到你，我心里多少能好受一点……”

非圣贤喝了口茶，简单说起了她的故事。

她老家在小县城，从小和外婆相依为命。后来，她在网上发的日常视频莫名其妙火了，赚了很多钱。当她终于有钱带奶奶过好日子时，奶奶却突然患了重病。

她想花光所有积蓄送奶奶去大城市里治病，哪怕去大医院里，治疗成功的概率也只有5%不到。

奶奶一听花那么多钱也无法治好病，固执地拒绝离开小县城，坚持让她把钱留着以后用。在反复的僵持中，奶奶错过最佳治疗时间病逝了。

办完奶奶的丧事后不久，她本想离开这里，却在路上碰到了蹲医院门口哭的顾亿。她一得知顾亿的奶奶生了病，便想到自己刚刚病逝的外婆，这同病相怜的经历让她无法对顾亿坐视不管。

说到这，非圣贤感叹道：“还好你奶奶福气大，只是得了些小病，交完钱做了手术就能根治……”

顾亿勉强笑了笑，“是……但当时我家太穷，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如果不是同班同学突然集体捐钱帮我凑齐了医药费，我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奶奶生病离世了。”

虽然她现在一想到奶奶就感到心寒，但当初对奶奶的担忧和关切是她怎么也无法否认掉的。

非圣贤诧异道：“你没收到我给的钱吗……我明明有给你爸爸很大一笔医药费的。”

当初，非圣贤看到网络上一个名叫顾伟、自称是顾亿爸爸的人站出来引导舆论，立即气愤地过去与之对峙。

她明明亲眼看到了顾亿的奶奶躺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样子，顾伟却说他的妈妈身体健康，她笃定这个顾伟就是假冒出来圈钱的骗子，并不是顾亿真正的爸爸。

可顾伟很快哭丧着脸表示他这么做是为了赚医药费。有人花了几万块钱买通他在网络上说这些话，如果他不照做，他就没钱给亲妈看病了……

非圣贤索要了很多资料，在确认顾伟的确是顾亿的爸爸之后，打了六十万的医药费给他，同时要求他不要在网上诋毁他的亲生女儿。后来，顾伟也的确把视频全都删掉了。

听非圣贤说完这些，顾亿愣住了：“当时奶奶打电话给他，他一听说要钱，就再也没接过电话，更别说来医院里看望奶奶……而且奶奶的医药费是二十万，根本就没有六十万那么多。”

一阵安静。

顾亿最先反应过来，她一边道歉，一边询问非圣贤的联系方式，她想把那六十万退回去。

非圣贤笑着拒绝：“不用，你留着吧。你还小，以后有的是用钱的地方……姐姐现在不缺钱。”

“可是，可是我爸爸骗了你这么多钱，我觉得很对不起你……”

“没关系，是他骗了我的钱，这和你没关系。”

非圣贤突然笑了笑，“说起来，你之前还和姐姐说不能做坏事，说什么做坏事要进监狱……”

“对不起……”

顾亿羞赧道：“姐姐，我以前不懂事，不知道你是在帮我……我现在知道你不是坏人了。”

“不，我当时是坏人，因为打人的确是不对的。但很显然，他骗我六十万的事情要更加为非作歹。”

非圣贤停顿片刻，继续说：“现在，你知道你的亲生父亲是个骗子了……你打算怎么对待你的坏人父亲？”

顾亿迟疑片刻，把奶奶想把自己卖出去结婚、爸爸曾经想掐死她的这些事情告诉了非圣贤。

她轻声道：“其实，我现在没和家里人有过任何联系了，我也只当自己是一个孤儿。但姐姐，你是好人，我不想你被白白骗那么多钱。我不是在替我的爸爸赔偿你，我只是不希望好人没好报。”

非圣贤说道：“不，我说过很多遍了，我的确是个坏人。我知道打人有罪，却还是打了别人，所以我活该损失这六十万。”

她喝了口茶，继续道：“我得到了报应，可是他还没有。所以，我会报警，让他得到他应有的报应。”

顾亿怔怔望着非圣贤。

非圣贤以为顾亿还是对顾伟这个混账心存怜悯之心，正要劝说，却听顾亿认真地说道：“谢谢。”

非圣贤忍不住笑了。

这孩子，当初都被老师殴打到伤痕累累了，还傻乎乎地问自己是不是坏人，因为打老师是不对的。

看来，时间真的会让人成长。

……

刚和非圣贤道别不久，顾亿突然接到了周周打电话，说是看到非圣贤发的视频，所以想帮她处理一下网上的谣言。

顾亿问：“周周，你想怎么处理？”

“还能怎么处理，直接告他们。”

顾亿急忙说道：“周周，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一点？”

“你不觉得他们更过分吗，竟然连傻子都欺负诶？”

周凛凌说着，叹了口气，“唉，真是太没道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