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鸢迟疑片刻,嗯了一声。
按照部门惯例,要等上一任部长到大四退出文艺部之后,才会重新投票选举新部长。但余鑫现在对待工作敷衍得厉害,老师便破例同意了大家提前推举顾亿当下一任新部长的请求。
何鸢一开始还因这件事情感到困扰,如果她只是心血来潮想当几天部长玩玩,过几天又因为工作量过大,累得不想再继续当部长……
那自己要怎么帮她收拾烂摊子?
可现在,他才知道这些担心是多余的,她原来有能力去做很多事情,并且大家也喜欢着她,乐意去支持着她。
顾亿听到他肯定的回答,欣喜地问:“现在,我变得更优秀了,也距离你更近了,所以……你是不是更加喜欢我了?”
何鸢没说话。
顾亿耐心等待了很久,见他一直沉默,猜测道:“既然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是默认了。”
她说着说着,忍不住笑了:“其实我能把事情做这么好,多亏了余鑫学姐、知寒以及部门里所有人的帮助,并不全是我自己的功劳……不过我相信总有一天,我只靠自己一个人也能独自做到很多事情的。”
所以,再等等我,好不好。
再喜欢我更久一点,好不好。
顾亿在心里这样想着。
何鸢沉默听着她说的话,心里突然不怎么好受。他高兴她的成长,却又因此感到有些惶恐。
现在,她还喜欢着他,因为她觉得他很优秀。
如果在未来的某一天,她变得既优秀,又独立,那么她是否又会意识到他其实很一般,然后彻底变心?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想着,如果她能成长得更缓慢一点就好了,这样的话,他们或许就能多在一起几天?
……
时间飞速流逝着,很快到了学期末。
顾亿突然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上学期的成绩,便借了梦知寒的电脑登陆教务系统查看成绩。
上学期的成绩刚出来那会儿,她拿手机的浏览器网页登陆了很久,也进不去教务系统,就拜托知寒帮忙登陆进去看看自己有没有挂科。
在知寒回复说没有之后,她便安心地继续开始忙工作,不小心就忘记了看成绩这回事。
顾亿现在一看,才发现自己上学期竟然每科都拿了A 。她惊讶极了,之前知寒说她成绩特别好,夸她厉害,她还只当知寒是在说客套话。
现在临近考试,已经结课,顾亿跟何鸢约好了一起去图书馆复习,到了约定的时间,她立即下楼,他果然已经在楼下等自己了。
顾亿高兴地和他分享这个好消息:“我和你说,我刚才查了上学期的成绩,发现我每一科都是A ,我还是第一次考这么好诶!”
何鸢陷入了沉思。
怎么她现在才想起来查上学期的成绩。
但转念一想,无论她做出多么让人感到匪夷所思的事情来,好像都不会显得奇怪。
短暂的疑惑过后,何鸢很快释然,伸手习惯性帮她理顺头发:“做得好。需要奖励吗?”
顾亿激动地点头,“需要!我想每天都和你一起去图书馆复习,可以吗?”
“嗯。”
顾亿后知后觉注意到他的手一直抚摸着自己的头发,好奇地问:“为什么你总是摸我头?”
何鸢收回手,“头发乱了。”
“你之前一直摸我头,原来都是因为我头发乱了吗……?”
顾亿怔了怔,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急忙小声解释道:“我每天都有在好好梳头。我都是照着镜子梳头发的,确定把头发梳顺了,才会出门,我也不知道头发为什么总是乱……!”
她说完,偷偷用余光瞥他,“所以、所以……你不要觉得我总是不梳头发就过来见你。”
何鸢觉得她的话莫名其妙,“我没有那么想过。走吧,再耽误下去,图书馆就没位置了。”
“哦……好。”
顾亿跟在何鸢身后,走了几步,突然想起来上学期的时候,他有拿着个系了蓝色小花的黑发绳帮自己扎过头发。
她忍不住问:“你是因为我头发乱,所以之前才在地上捡了皮筋给我,帮我扎头发吗?”
“……”
何鸢无奈地说道:“那是我买的,为什么你会觉得是捡的?”
顾亿支吾道:“我……我猜的。”
她早已经忘记自己当初会这么想是因为周凛凌随口提起过了。
何鸢真想问问她,为什么从来没有用过那个头绳,却还要错误并且牢固地认定那个皮筋是他在地上捡的?
但他很快意识到这样的问题有些咄咄逼人,最终还是没开口。
他很快想明白了,他送给她的粉红色暖手宝还有粉红色围巾,她都有在用,但偏偏一直没用过那个蓝色头绳……
不用的原因,不是一目了然吗?
要怪,也只能怪他不清楚她喜欢什么颜色。
顾亿见他一副有心事的样子,担心他独自生闷气,小声道:“对不起,我也忘记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想了……不过其实就算真的是你捡的,我也很高兴,不管你送什么给我,我都会很高兴。”
她嘴上这么说,可实际上,她都已经忘记那个皮筋被自己放哪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上次连着洗衣液那些东西一起丢了。
顾亿想到这,心虚地小声辩解道:“其实我也想过把头发扎起来,但是用皮筋绑三圈头发会痛,绑两圈又有点松,皮筋会很快掉下来。所以,我没有用过那个皮筋是有原因的,不是因为我弄丢了……!”
“……嗯。”
顾亿以为他不计较这件事了,刚想松口气,便听何鸢说道:“丢了就丢了吧,下次再买新的给你。”
顾亿愣愣地问:“你、你怎么知道……?”
“现在知道了。”
顾亿再次愣住了,随即羞恼地说道:“你、你怎么这样……”
他淡淡笑了笑,没说话。
顾亿知道自己说不过他,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对了、那个……我看你每次去图书馆,都会放东西在小柜子里。我也想要一个小柜子,需要办什么手续?”
何鸢说道:“先在图书馆官网上申请,再去找图书馆的老师登记,交一百押金后拿钥匙。退钥匙的时候要付租金,十元租一个月。”
顾亿想了想,说道:“那我要租一个你旁边的小柜子。”
何鸢提醒道:“钥匙丢了要赔一百。”
顾亿立即不说话了。
她左思右想,总觉得自己保管不好钥匙,放弃道:“还是算了,我怕我会弄丢很多次钥匙……”
……
两人在图书馆复习了一下午。
离开前,何鸢写纸条问顾亿:明天还复习这几科吗?
顾亿点点头。
他立即把顾亿今天拿来复习的那些书放进了自己的柜子里,她也是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她其实没必要再另外租一个小柜子。
即使她把钥匙保管得很好,也一定会忘记柜子里都放了些什么东西,倒不如把资料放他那,让他提醒自己。
顾亿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很想去依赖他。
她喜欢他默默帮助着自己,照顾着自己,却又因此感到丢脸。明明发誓过要变得像他一样优秀厉害的,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只想着麻烦他。
可看着他帮忙把书放进柜子里整理好的样子,她又忍不住想:
就这一次。
下次绝对不会依赖他了。
真的。
何鸢把顾亿的书单独整理到另一旁放好,然后用钥匙锁上柜子,顾亿很快注意到他的钥匙上绑了个小猫玩偶。
出了图书馆,顾亿惊讶地问:“我今天才发现你的钥匙扣上有只小猫玩偶。对了,你之前还送了差不多的小猫玩偶给我,你是不是很喜欢小猫呀?”
何鸢把钥匙拿到她手上,“你再仔细看看?”
顾亿看了好半天,终于回想起来这只小猫玩偶是——
是她之前送给他的钥匙扣。
顾亿恍然大悟:“你送给我同款小猫玩偶……是想和我用情侣款的东西吗?我现在才发现,我们竟然已经有情侣款的东西了吗!”
何鸢提醒道:“你的戒指呢?”
顾亿没反应过来:“什么戒指?”
何鸢沉默了会儿,把衣服里的戒指摸了出来,然后拿下来递给她。
顾亿终于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他们之前一起去做的戒指,诧异道:“你竟然一直戴着吗?”
何鸢反问:“你竟然已经忘记戒指的存在了吗?”
“我……我没有忘记。我把它放在宿舍柜子里,一直没拆开。”
顾亿支吾道:“那可是你亲手刻的戒指。如果我戴上了之后,不小心把它磕碰坏了怎么办?”
“那我就再刻一个送给你。”
顾亿怔了怔,随即拒绝道:“不要。”
她伸手把戴着的平安扣拿下来给他看,对他说道:“我已经每天戴着你送的平安扣了,不用你再送一个当项链戴着的戒指给我,我脖子上戴不了那么多东西。”
她想了想,商量道:“要不这样吧,等到以后,我们再互相为对方买一个戒指,怎么样?我是说可以戴在手上的戒指,不是说当项链戴的戒指哦。”
何鸢忍不住问:“为什么要等以后?”
顾亿笑了笑:“这个是秘密。”
因为她想变优秀,她想和他在一起一辈子,但她害怕这个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何鸢又问:“以后,是什么时候?”
“以后,就是以后啊……”
何鸢皱眉:“这也是秘密吗?”
顾亿说道:“对。”
……
两人沉默地走着。
顾亿走到宿舍楼下后,问:“我们明天也是下午一点半去图书馆吗?”
何鸢嗯了一声。
临走前,他丢下一句话:“你承诺的‘以后’,很没有诚意。”
顾亿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走远了。
她担心他是生气了,可手机上打字问了他好半天,他也坚持说没有。
第二天下午。
何鸢给了顾亿一个粉色的方形小塑料袋,她张开袋子往里看,是几包小皮筋。
她拿出其中一包,打开,才发现这个皮筋很小很小。她不敢用力拉弹,怕把皮筋用坏,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皮筋圈圈里,发现勉强只能伸进去两三个手指头。
何鸢见她一副愣愣的样子,拿了一个皮筋出来,帮她把头发扎上去,然后催促她该出发去图书馆了。
经过一下午的学习后,顾亿才发现用这个小小的皮筋扎好的头发并不会扯得头发痛,也没有那么容易松落下来了,她立即好奇地问何鸢:“这个小小的皮筋叫什么名字?”
“儿童发绳。”
顾亿:“……?”
她立即伸手把装皮筋的粉色小袋子递给他:“我不要了,我才不是小孩子呢!”
何鸢没伸手去接袋子,“现在你过了两个生日,是两岁的小朋友了。”
“你……你怎么这样。”
顾亿涨红了脸,坚持道:“我不是小朋友了,我是成熟的大人。成熟的大人是不会用小孩子的东西的。”
何鸢问:“这个头绳好用吗?”
顾亿毫不犹豫地说道:“嗯,我觉得很好用。”
她很快意识到不对,小声道:“我,我撤回,我刚才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