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亿劝不动余鑫,只好去文艺部,找何鸢另想办法。
文艺部的人很多,顾亿环顾四周看了很久,何鸢不在。她正准备离开,突然被一个女生喊住:“顾亿,你来得正好,你是不是也觉得余鑫很讨厌?”
顾亿疑惑道:“不会啊,我觉得余鑫学姐人还挺好的……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只当顾亿是客套话,一脸不信地说道:“诶呀你别装了,实话实说吧,我们又不会告诉她。你当时来文艺部面试的时候因为余鑫乱改面试形式,面试只拿了个两三分,你怎么可能还觉得她人好?”
很快有人跟着开始附和:“说到那个面试我就生气。她自己想一出是一出,害得我们费力不讨好地白忙活半天就算了,还反过来要被她指责我们干活不认真,她有什么资格说我们?”
“就是说啊,她简直站着说话不腰疼!”
“她每次都这样,一出事就开始说我们!她也不想想自己的决策问题到底有多大,我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人。”
……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抱怨,顾亿很想替余鑫辩解几句,却又插不上话,她只能安静听着,然后在心里干着急。
大家说着说着,突然提到过几天要举办活动的事情。
立即有人不满地说道:“部长总是突然喊我们紧急赶过来开会都,不知道提前几天跟我们说说……她是不是觉得离开了她活动就没办法顺利举办了,所以才那样趾高气扬的?”
“她到底看不起谁呢,没有她在,我们当然也能把老师交代下来的事情做好!”
顾亿急忙说道:“我觉得还是好好和余鑫学姐沟通一下会比较好,也许这些都是误会……”
她的声音太微弱,很快被淹没在了此起彼伏的议论声里。
……
离开部门回到宿舍后,顾亿很想发信息问问何鸢应该怎么办,又很快想起来他下午有课,她只好把打了一半的字全部删掉,还是等他下课之后打电话问问他吧。
梦知寒在这时回了宿舍,急切地问:“亿亿,我听朋友说你们文艺部的人跟部长吵架了,是真的吗?”
顾亿点头:“我刚才去部门开会,大家突然跟余鑫学姐吵了起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余鑫学姐不想管部门的事情了,过几天又要开展活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顾亿回忆着大家刚才抱怨的内容,把这些话全部复述给了梦知寒听。
梦知寒揣测道:“我感觉大家应该是不满意余鑫学姐总是临时通知大家去开会,所以不高兴了。”
顾亿焦急地问:“知寒,你说我应该怎么做,才能帮忙让大家原谅余鑫学姐?”
梦知寒疑惑道:“亿亿,你在说什么啊,你该不会觉得这件事情全都是余鑫学姐的错吧?”
顾亿纠结道:“其实我也不清楚谁对谁错……但是我看部门里这么多人都在说余鑫学姐,所以我想,可能真的是余鑫学姐的问题吧?”
梦知寒忍不住笑了:“亿亿你也太天真了吧。如果所有人都认为一加一等于三,那只能说他们都笨笨的,数学不好,而不能反过来推理出一加一真的就等于三。是非对错这种东西,怎么可能跟谁的声音大、哪一边的人多有关系呢?”
顾亿茫然道:“可是……老师和我说过,人是社会性动物。如果有哪个人不合群,那么这个人就是有问题的。有问题的人就应该多找找自己的问题,想办法改变,不然就活该被讨厌、被欺负。”
梦知寒严肃地说道:“亿亿,要是有哪个老师说出这种歪理,那我们就应该去举报ta,这种支持受害者有罪论的人渣根本不配当老师!
如果一个人受到了伤害是因为不合群,不合群又活该被伤害,那世界上为什么还要有监狱?干脆大家都退回去原始社会,重新过茹毛饮血的生活好了,反正谁厉害谁有理。”
顾亿慌忙说道:“不是这样的……那个老师是一个很好的人,一定是我记错了她说的话。”
顾亿迟疑片刻,又小声问道:“知寒,这件事真的不是余鑫学姐有错吗?”
梦知寒说道:“肯定不会是余鑫学姐的错啊。虽然她有时候脾气是不怎么好,但一群不怎么做事的人一起去指责一个真正做事的人,这怎么看都不合理诶。”
“亿亿,知不知道你们文艺部是学生会所有部门里最轻松的,基本上都没什么活,因为很多事情都是余鑫学姐自己扛着一个人熬夜做完的。”
“她一个人做那么多活,总是熬夜,控制不住脾气很正常啊。而且为什么大家说她决策不好,那是因为她做多错多。如果她一件事都不做,她当然什么错误都不会有。”
“你都不知道我们宣传部,邵叙他这个部长什么活都不愿意干,全都是丢下去让大家看着办,被大家搞砸了就提前去找老师甩锅,骂不到他头上他就不在乎,我说了他好久才愿意稍微干点活。”
“而且他们好像主要是因为余鑫学姐临时开会才不高兴吧,但很多时候通知就是老师临时突然发出来的,这也怪不了余鑫学姐。”
顾亿觉得梦知寒说的话很有道理,愧疚地说道:“嗯……其实我也感觉余鑫学姐人很好,我差点误会这件事是她的问题了。”
她说完,又若有所思道:“如果能想办法让大家和余鑫学姐道个歉就好了。这样的话,余鑫学姐一定会跟大家和好的。”
梦知寒忍不住问:“亿亿,你说的话好奇怪哦。为什么他们道了歉,余鑫学姐就必须得原谅他们?”
顾亿茫然道:“可是当有人说了‘对不起’,那就要回复‘没关系’呀,因为有礼貌的人都会这样的。”
梦知寒又忍不住笑了:“这和礼貌一点关系都没有。余鑫学姐独自辛苦才换来了大家的清闲,却要反过来被指责,这换谁不觉得心寒?如果大家愿意道歉,她可以大度地选择原谅,但她当然也有不原谅的权力。”
顾亿小声道:“我没听懂……为什么还可以选择不原谅?”
梦知寒解释道:“被推下桌的杯子要是摔碎了,是无法复原的。如果受到了那么大的伤害只能得到一句口头上的‘对不起’,而且还必须要回复一句‘没关系’的话,那只会让更多的杯子被随意推下桌,反正做这件事没有任何代价不是吗?”
见顾亿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梦知寒拍了拍她的肩膀:“亿亿,有礼貌并不意味着你得退让和忍耐。你现在不懂也没关系,你以后遇到困难就和我说,我不会让别人有机会欺负你的。”
顾亿问:“因为我们是朋友,所以你愿意帮助我吗?”
梦知寒笑着点头,“对啊,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
顾亿小声道:“知寒,如果我做了很不好的事情……你还会把我当朋友看待吗?”
梦知寒说道:“亿亿,你不会做不好的事情的。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顾亿轻声道:“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不小心做了很糟糕的事情呢?”
梦知寒眨了眨眼睛:“如果你这么做了,那一定是有其他人在欺骗算计你。既然如此,我需要做的是帮助我最好的朋友,而不是恶意揣测你,或者是单方面和你绝交。”
顾亿不知道这是知寒的真心话,还是客套话。但她莫名感到很安心,她想,她也许真的能和知寒成为最好的朋友。
她轻轻拥抱住了梦知寒,小声道:“知寒……谢谢你。”
梦知寒笑着问:“怎么突然道谢?”
“就是,突然很感谢你……”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顾亿没有把话说完。
她担心说出来了,知寒就会突然笑着告诉自己,刚才的话只不过是开玩笑。
可即使是虚假的客套话,也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所以,她还是很高兴。
……
几天后的活动被大家办得一团糟,糟糕到老师去找了余鑫跟何鸢问责,却被何鸢找了理由搪塞过去:“老师,下个学期就要竞选新的部长和副部长了,我们只是想借这个机会锻炼一下部门里的人,看看谁更有潜力当下一任部长。”
老师无奈地说道:“就算是锻炼,你们也不能把所有事情都交给他们干,都有人找我投诉了,说这次活动搞砸是因为你们两个不作为。”
余鑫耸了耸肩,不以为然地反驳道:“老师,我大二莫名其妙当上部长的时候可没有人教我该怎么做。
每当我遇到问题询问你,你只会让我自己想办法解决,说这是为了锻炼我。既然这样,为什么现在我想锻炼一下部门里的人,以便选下一任部长的时候,你又要批评我不作为?”
老师自知理亏地沉默了会儿,但还是坚持道:“就算是这样,你们也应该多搭把手,即使你们不是部长和副部长,普通同学之间互帮互助也是应该的。”
余鑫质问道:“老师,你觉得他们背地里投诉我不作为的行为很互帮互助是吗?那我干脆也投诉一下他们好了,是他们觉得我这个部长当得有问题,我才让他们去亲力亲为策划活动的,你觉得他们互帮互助在哪了?”
老师被这番话怼得哑口无言,只能说几句场面话草草了事,然后让他们离开了。
……
之后的日子里,余鑫真的再也不管文艺部的任何事情,她只会把老师下发的通知原封不动转发到群里,然后艾特所有人,让他们看着办。
大家彻底乱了套,他们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老师布置下来的工作。
放在以前,余鑫每个星期都会根据大家的课表排班,安排大家轮流打扫卫生,还会提前开会告诉大家近期的任务和具体的工作分工。
现在,她什么都不管了,又没有人愿意主动站出来挑大梁做事,部门渐渐变得越来越混乱,卫生情况也越来越糟糕了。
顾亿见部门里没人扫地和倒垃圾,总是会趁着没课的时候主动过来打扫卫生。
她虽然知道自己没办法插手余鑫学姐和部门里其他人之间的矛盾与争吵,但也想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大家注意到顾亿经常来部门打扫后,立即去找顾亿商量,想投票推举她当下一任部长,然后让她提前接替余鑫的工作。
顾亿推脱道:“我的能力不够,我当不好部长的。”
但大家执意这么做,不停劝说着顾亿答应,他们都觉得顾亿的性格温和,很好相处。
当然,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副部长很明显是暗恋顾亿的,如果顾亿当了下一任部长,他一定会主动帮忙做事的。
被大家反复劝说好一阵后,顾亿思索了片刻,说道:“好吧,我尽量试试……但我希望大家先去和余鑫学姐道个歉。”
大家面面相觑。
然后,是良久的沉默。
顾亿说道:“大家之前都觉得余鑫学姐做得不好,可当她什么都不做了之后,我并不觉得文艺部有变得更好。”
大家依旧沉默。
顾亿看出来他们不情愿,轻声道:“那就算了,大家还是去找找其他主动想当部长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