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电话响起,是冯霖。
“Hi,Lynn。”
“Sarah,你明天中午有空吗?”
“有啊,怎么啦?”
“有个做叉车的土老板,想找我们给他做展会落地,你明天中午和他吃个饭聊一下。”冯霖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
“叉车……土老板?”鸳黛愣了一下。这两个词怎么听,都和序点公关联系不上。
“这类型的客户,让雷哥对接会不会更合适?俩大男人聊起来更有话题。”她的客户都偏年轻,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和这种人打交道。
“人家指名道姓要找你。”冯霖顿了顿,“是MyTea的投资人,客户介绍来的,推不掉。上次你去MyTea谈业务,人家远远看了你一眼,就记挂上了。对了,”冯霖笑了一下,“土老板还说要请你吃上海顶级‘猴毛卡色(omakase)’,说那家店的厨师和漂亮服务员都是小日本空运过来的,正宗得很。”
鸳黛嘴角抽了抽:“……这就是长得美的报应吗?”
“这是合理利用外貌优势。他们公司利润很高,你加油,要价高点。”
“好的,老板……”
第二天中午,鸳黛准时到达餐厅。她今天穿了一套灰黑色西装,半身裙过膝,妆容素净,简单扎了个低发髻。叉车老板倒也算实在,选的这家店在上海很有名,鸳黛刷到过不少博主推荐。
前一天晚上,鸳黛在家试了好几套西装,让薛敏帮她挑出“最性冷淡”的一套。她想杜绝一切让土老板自作多情的可能。薛敏只冷冷评价了一句:
“为了显得凶一点,小猫在自己额头上画了个‘王’。”
“施总好,我是序点公关的Sarah,您可以叫我小鸳。”鸳黛换上标志性的笑容,朝对面穿着一身名牌logo、手上戴着一个大金戒指的男人伸出手。
男人站起来,不高,微胖。
“你好你好,我叫施一,第一的一。英文名……嘿嘿,我也有,叫那个……”
他皱着眉努力回忆。
鸳黛趁着这个空隙,不动声色地把手收了回来,指尖悄悄蹭了蹭裤缝。
“肖恩,哈哈,你们上海人都洋气,我也入乡随俗。”施一拍拍本就不富裕的头发,又试着念了两遍发音,“标准不?”
“……挺标准的,厉害厉害。”鸳黛配合地拍了两下手。
施一满意地点点头。
“你看我这次上海来得匆忙,包都忘带了。”施一摆出一副苦恼的样子,却又话锋一转,“哎,干脆换个新的得了,楼下刚好能买。”
他盯着鸳黛,目光里似乎带着一点试探:“你们女孩子最懂包了,给我推荐推荐呗。”
“我不太了解男士的包,一楼有很多不错的品牌,我觉得和您气质都挺搭的。”鸳黛双手抓住水杯喝了一口。
施一“哦”了一声,笑了笑。像是没等到想要的反应。
“一拉虾一马赛——”一个穿和服的女服务员走过来,用不太标准的中文介绍菜单。鸳黛瞥见施一的目光,从服务员的脸一路滑到胸口,又慢慢移回去,仿佛在挑拣货架上的商品。
——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鸳黛选了一个中等价位的套餐,施一却大手一挥,直接让服务员换成最贵的,语气带着刻意的豪爽:“妹子,别客气,不用给我省钱。”
鸳黛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妹子,你哪里人?”施一喝了口茶,问。
“福建的。施总呢?”
“我浙江的。”施一眼睛亮了,“你们福建人彩礼是不是很高啊?”
“还好,每个地区都不一样。”鸳黛淡淡回应。
“那你们家里一般要多少?”施一看着鸳黛,像是在盘算什么。
“我还不急结婚,家里没聊过这个话题。”
“彩礼嘛,南方大部分地方都有,我是接受的。”他顿了顿,“一百万加辆车,差不多吧。”
鸳黛没有接话。
刚好服务员端上第一道菜。
一盘鱼生拼盘,摆盘精致。
鸳黛夹起一片,尝了尝。
——似乎一般。
鸳黛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压下心底的不适,试图把话题拉回工作:“施总,咱们聊聊这次展会的合作吧,您这边对展会的规模、受众——”
鸳黛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你现在住哪儿?在上海买房了吗?”施一问完,拿起勺子一铲,两口就把一盏蟹肉蒸蛋呲溜完了。
——这是调查户口来了。
鸳黛内心翻了个大白眼,脸上依旧挂着笑容:“我现在和闺蜜一起住。”
“那要是谈个恋爱,多不方便啊?”施一瞪大了眼睛,语气里真有几分替她操心的意思。
说完,他像是想到什么,自己先笑了一下,那笑里似乎带着一种黏腻的暧昧的意味,听得鸳黛浑身起鸡皮疙瘩。
“我呢,早年在工厂做学徒,一做就是八年,学了点本事,一步步摸索。”他用毛巾擦了擦嘴角的蛋渣,“创业、开工厂。”又擦擦手,“几年前我在上海市中心买了房,全款。”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他加重了语气。
“北京也买了一套。首都嘛——”
他盯着鸳黛,努力从她脸上寻找反应。
“不在市中心,不过是三层的。以后养老就搬去北京,种种菜,养养花。”他眯起眼,似乎沉醉在想象里,“还是要有房子,方便。”
鸳黛费力挤出一丝羡慕的表情:“施总厉害,太厉害了。”
主菜来了,是一只对半切的澳龙,旁边配有一只蟹腿,依旧精致又高级。鸳黛只看了一眼,便失去了欣赏的兴致。
施一拿起工具,聚精会神地剃着壳上的肉。鸳黛获得了短暂的安静。
——这虾,好像也就那样。
“哦,对了。”施一终于忙完,从干净的壳中抬起头,“Sarah——沙拉。”他念了下鸳黛的英文名,“你的中文名叫什么?”
鸳黛喝了一口山楂汁,平常是用来开胃的,这会儿只觉得解腻。
“我叫鸳黛,鸳鸯的鸳,粉黛的黛。”
“你叫鸳黛,英文名为什么不叫黛西?”
他一脸认真。
“这样两个名字就能一起记住。”
鸳黛看着他那副“被哥幽默到了吧”的表情,心里默默骂了一句。
——你英文名怎么不叫A Shit,绝对过目不忘。
嘴上却笑得和气。
“因为我不喜欢唐老鸭。”
施一愣了一下,“这和黛西有什么关系吗?”
“因为唐老鸭总是呱呱呱的,吵得不行,想到黛西要跟这种碎嘴的男人过一辈子,就觉得她好可怜。”她眨眨眼,“我们福建人很迷信的,名字不能乱取。”
“哈哈哈哈哈哈哈。”施一笑得前仰后合,“你们福建人的迷信我总算是见识到了。”
漂亮的菜品被一道道端上来,鸳黛食不知味,机械地应付着施一的各种尬问。
一顿饭在对面的狂轰乱炸和鸳黛的坐立难安中结束了。鸳黛从没觉得一顿饭可以这么漫长。她已经想不起每一道菜的味道,只觉得耳朵嗡嗡的。
趁着服务员拿账单的间隙,施一又开口:“就听你的,下楼买包。”
服务员拿着小票过来,他一边扫码,一边抬头看向鸳黛,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热情:“你跟我一起下去,帮我参谋参谋呗?”
他看着鸳黛,笑得意味深长。
“有喜欢的你就挑一个,算我谢你陪我吃饭。”
鸳黛愣了一秒。
——哦,原来是这个意思。
“不好意思,施总,我两点半还有个客户。”
鸳黛拿上包,站了起来。
“谢谢您的午餐。”她笑了笑,“我先走了,拜拜。”
然后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哎,不是,你等一下……”
气喘吁吁地钻进一家女装店,鸳黛环顾四周,确定施一没追上来,才松了口气。鸳黛掏出手机,给冯霖发消息:
“抱歉啊,老板,这单估计是黄了。”
半小时后,才收到回复,是一条语音。
“这么快?不像你的风格。你们在餐厅打起来了吗?”背景音有点吵,隐约有高跟鞋快速移动的声音。
鸳黛嘴角抽了抽:“土大款想睡我。[委屈][不开心]”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
“黄了就黄了吧,序点还没穷到要靠员工出卖身体。”
“少一个土老板而已,凭你的本事,很快能补回来。”
“遵命,老板![奋斗]”
下班后回到家里,薛敏在一边敷面膜一边追剧:“宝贝,所以你今天穿得这么正式,是去谈什么大单了吗?”
“吃日料。”鸳黛把包随手一丢,直奔沙发。
“哪家店?”
“莺の雪。”鸳黛一碰到沙发,整个人就像没了骨头的水,软软地贴在上面。
“这家做得不错,客户挺大方啊。”
脑海里又浮现出施一的嘴脸,她不自觉地抖了抖。
“就那样吧。”鸳黛缓缓吐出四个字。
“不会吧,这么短时间质量下滑这么大?”薛敏疑惑。
“看跟谁吃吧。”鸳黛有气无力地说,“人不行,山珍海味也像员工餐。”
“哈哈哈哈哈哈!快和我说说今天又遇到了什么奇葩客户。”薛敏凑近鸳黛。
鸳黛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抱枕里。
“我不想说话。”
“不行,快跟我说,我帮你骂他!”
鸳黛一把坐了起来。
“我跟你讲,我今天……”
向唐老鸭先生严肃致歉,书中言论完全出于剧情需要,本人觉得唐老鸭超级可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