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潮 第50章 50.玉言

尹乔对于这个家来说算是陌生人。打开门的时候看到伸懒腰的海燕，她刚想漫步过来蹭一蹭陈言的裤腿，看到后面陌生的尹乔，立马跳起来冲进卧室，跟自己的三个孩子一起撅着屁股拱到床单下面。陈言脱了外套要放进屋里，看见自己床上鼓起来的那一堆，一时间哭笑不得，抱出来这个那个又进去了，弄得他无奈地叫人：“哥，他们钻到我床单底下了。”

李恃玉出马，左右手各一个地出来。尹乔兜里装的有猫条，挨个喂了一口之后明显失去了警惕心，大的小的都过来蹭她的手，要人摸。

“没出息的，”李恃玉笑骂一句，“你怎么来的？”

“落地深圳租了个车，停在路边了，”尹乔摸完这个摸那个，跟四只猫玩的不亦乐乎，“我拿了便携的猫砂盆，不用担心。”

陈言伸手把每一只都抱过一遍，最后把海燕叼给他的那只抱在怀里。尹乔看出来他眼中的情绪，笑着问：“舍不得啊？”

他想狡辩，又想起来刚才在饭店里的情景，觉得她应该跟李恃玉差不多，于是实话实说：“有一点。”

尹乔踢掉拖鞋，盘腿坐在沙发上，肯定地点头道：“会有机会再见的，放假了让李恃玉带着你去我家玩。”

“她家好玩的，”李恃玉洗了三个苹果，每人发一个啃“有猫有狗有孔雀，有鸟有蛇有蜥蜴，跟动物园似的。”

陈言诧异了一下，转而看向尹乔，看见对方坚定地点头之后还以为这俩人是在开玩笑：“真的？”

“真的，”尹乔回答，“我还可以教你骑马，挺好玩的。”

这一通描述下来陈言当尹乔是童话故事里住在森林里能跟小动物交流号令百兽的公主，不禁开始敬佩起来，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崇敬与期待。而大小姐还完全没有讲述自己还是个小豆丁的时候是怎么在家里迷路，趴在站起来比她还高的德牧背上才被带到了王伯面前。

三两句给陈言画下大饼，李恃玉在旁边笑着不说话，但就算是这样陈言也没法做到一下子就对着自己照顾了一个多星期的几只小猫舍弃，尹乔就在一遍坐着看手机，十分有耐心地等到了天黑，不管大小都被折腾得筋疲力尽，窝在一起睡大觉。吃过晚饭之后尹乔下楼把车里的航空箱拿上来，问道：“你最喜欢哪一只？”

陈言左看右看，最后还是抱住海燕叼给他的那一个，背对着尹乔不说话。李恃玉站到他身侧把他的余光一并挡住，尹乔弯下腰把两只小猫和海燕都放进航空箱里，关上笼子门后走进陈言敲了一下他的头顶，在他想转过来的时候轻轻弹了一下他的脑袋，出言阻止：“别回头。”

十八岁的少年经历过太多次离别，朋友、母亲，这次是猫。陈言已经像个大人一样能够平静地处理这些问题了，李恃玉看着他想起来自己的十八岁，去机场送尹乔去国外的时候还没忍住抱着哭来着。他太早地经历了这个课题，每次都顺利地解决，早熟是从小到大的，李恃玉没办法去改变这一点，只能把他的脑袋搂到自己怀里，拍拍他的肩膀。

尹乔的脚步声响起，紧接着是防盗门打开的声音，她也没回头，说一句“走了”，锁舌碰撞的声音响起，门关上了。

安静，沉默，良久的一段时间里两个人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一个人说话，怀里的猫睡得安稳，时不时还发出两声呼噜。陈言从李恃玉怀里挣出来，吸了下鼻子，“其实我也没有那么难过。”

“嗯，陈言是特别坚强的小朋友，”李恃玉面对着他坐下，伸手拨了一下陈言怀里小猫的手掌，“给他起个名字吧。”

“名字……”陈言喃喃地念着，“名字……叫玉言怎么样？陈玉言。”

李恃玉看着他发出一声笑，“叫玉言啊……为什么不叫言玉呢？”

陈言把猫抱起来，强制唤醒后跟他碰了碰鼻子，“叫‘言玉’很奇怪啊，我觉得玉言比较顺嘴。”

宛如上天注定一般，陈言说出“玉言”这两个字的时候，原本脑袋耷拉着的小猫抬起头，动了动耳朵，像是在示意他知道自己的新名字了。李恃玉也看见这一景象，屈指从小猫的鼻尖刮到额头，“玉言，玉言，陈玉言。”

玉言在陈言怀里翻了个身，睁开一点眼睛打量要跟自己成为家人的两个人类，从面相上来看还是十分靠谱的，于是又安心地睡过去。李恃玉摸了摸猫头，又摸了摸陈言的头，“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

陈言把玉言递到李恃玉怀里，让他把小家伙放到屋里的猫窝，自己去洗漱，上床的时候看到被子里鼓起一团，掀开一看，是玉言钻到了他被子里。

“要跟我一起睡吗？”陈言俯下身跟他蹭了蹭脸，“之前都不跟我一起睡的。”

年幼的猫咪没有在熟悉的窝里看到家人，钻到床上枕着陈言的味道，大声地喵喵叫，询问兄弟姐妹和母亲的下落。少年这才意识到，今晚经历分别的不止是他，一个多月大的小朋友也要学会说再见。

所以他今晚选择把玉言抱在怀里睡觉。

在舒适环境中的小动物长得很快，玉言到了打第一针疫苗的时候，陈言去上学，李恃玉抱着去他之前看的宠物医院。先跟医生简单交流完注意事项，在前台交了钱就把航空箱和里面的猫一起交给护士。李恃玉坐在治疗室外面，隔着透明玻璃看里边。航空箱放在桌上，玉言被倒出来，一人拎住他的后脖颈，另一人拿着针瞄准位置，快准狠地扎进去，开始缓缓地推药。玉言本来还在四处嗅闻着探索，被突如其来的疼痛扎得直接炸了毛，一个劲儿地叫。

打疫苗是个很快的过程，李恃玉戴了个口罩出门，跷着二郎腿一手支在上面托着腮，看着玉言这副样子笑得眼睛弯弯。前台的工作人员进去确认之后走到他身边，举着自己胸口工牌上的二维码走到他跟前，说道：“玉言妈妈，孩子已经打完疫苗了，这边需要您加一个……”

“什么？”李恃玉蹦出明显是浑厚男声的两个字，“我不是女生哦。”

空气明显一下子凝滞起来，李恃玉看着跟他年龄相仿的女生瞬间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对方站在他对面愣了一下，旋即开始鞠躬道歉：“对不起，我认错了，实在是对不起！”

李恃玉摆手：“没事哦，能被认成和你一样的性别，证明我给你的感觉很舒服，你并不排斥我，这是我的荣幸。”

前台的姑娘保持着弯腰的姿势道谢：“感谢您……”

“继续吧，刚才说到加一个联系方式，”李恃玉掏出手机，扫了二维码加上，“然后呢？还需要我做什么？”

“把小宝的名字品种和今天打第一针疫苗的时间按照我发给您的这个格式再发过来……”

李恃玉发完消息之后就接到了装着玉言的航空箱，小猫自从挨了针之后就一直在喵喵叫，出来到了电动车旁边还在骂。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着栅栏门点了一下玉言的鼻子，装作严厉训斥道：“小孩子不许骂人。”

玉言往后退了两步，蓄力从格子栏里面伸出一只爪子来掏李恃玉的手指。他躲开没让猫得逞，被气得笑了出来：“来劲了你还。”

打道回府，距离陈言放学还有段时间，他在家做了简单的饭菜就穿外套要出门接人，玉言在门口扑他的鞋，全然没了刚才被扎了一针之后的骂人样。李恃玉腰穿鞋，用脚把他拨到一边，刚把脚底踩实蹲下系鞋带，就被玉言一个猛扑啃在手背上，“……你到底要干啥。”

但很显然，猫听不懂人话，李恃玉也不懂猫语，玉言在他的手上留下两个圆圆的尖牙印之后就退后俯身做出一副狩猎的样子，准备着随时再次进攻。李恃玉不想再被啃一口，连忙出门去了。

陈言出校门看见在人群中高出来一大截的李恃玉，他出门戴了口罩，朝着少年招手。他走到李恃玉身边，看见对方在脑后扎着的小啾啾，没忍住揪了一下，“今天怎么戴口罩了？”

“我像女生吗？”李恃玉被拽得往后倾了一下，回正后俯身问道。

“你这个身高……”陈言对着这一长条人打量一番，“很难认成女生吧？”

有着优越一米九身高的健身薄肌人士向下看了一眼，确认自己没有恐高的毛病，接着问道：“坐着的时候呢？看不出身高的时候，只看脸的话呢？”

忽然地凑近让陈言呼吸一滞，往后缩了缩脖子，垂眸回避那对精致的眉眼，“还好吧……大概还能看出来是男的？”

“你仔细看看呢，”李恃玉说话的声音宛如海边的塞壬，“看看我吧，陈言。”

陈言当真着了他的道，抬头跟他对视，吞了口唾沫，故作镇定地骂道：“你犯什么病？”

李恃玉一下子笑出来，“没大没小。”

少年从中咂摸出来一点嗔怪的味道，仔细打量下来发觉他弯着的眉眼，知道此人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你又逗我！”

他追上去抱住李恃玉的胳膊在肩膀上捶了几下，李恃玉护住自己的肩头在夜空下放肆大笑，“没有逗你，我真的被认成女生了，就在下午的时候。”

李恃玉三两句讲清前后因果，陈言听完之后笑得没辙，警告了两次无果之后，李大画家扣着他的后脑勺强行封嘴，亲完一甩头十指相扣着就大摇大摆地回家。

陈言能有什么办法呢？被亲懵之后只能握住李恃玉的手，任他把自己带到世界上的任何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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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50.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