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沧 第14章 跨年前

第十三章

12月31日

高中后第一次拜访朋友家，昨夜我辗转反侧，思考该选择什么作为拜访的礼品，过于贵重显得生疏，若选择常见的事物，无法代表我受到邀请而感激的心情。于是当窗外的虚拟灯光转为暖黄时，我便起身打理着装，在下午前往贺母家前寻找到一份合格的礼物

不论我再多早起床，清晨的厨房里永远能够遇见他：赤与甫。他是什么时候起床，离开房间的？在整理过程中，我没有听见门外的脚步声

他顺时针搅拌汤锅，传出阵阵金属碰撞声。我走近他的身边，锅中是带有皮蛋、些许瘦肉的白粥。“早上好，今天是皮蛋瘦肉粥吗？”我在距离赤与甫半臂的地方，用不足以让他受到惊吓的声音询问，“很香”

“是的，温要来点吗？”赤与甫听见我的声音，缓缓回头回应，伴随着他的动作，伸手拿身旁四个碗中的其中一个

“多谢”见赤与甫一勺接一勺盛起粥，我便没有肯定，直接向其感谢。接过盛满粥、冒着缕缕热气的碗，我顺势坐在一旁的餐桌上搅拌，“你早上总是起的很早，有休息好吗？”

“嗯……习惯了”赤与甫盛好自己那碗，抬起我一旁的椅子，轻手放在合适的距离后坐在上面。

他扭头看我，又看向桌上的热粥，指尖不停扣着汤匙没有说话，我们保持沉默。当我舀起一勺放在嘴边吹气时，他停止手上的动作，磕磕绊绊询问“那个、温的黑眼圈……”

“加重了吗？”我立马接话，“昨天晚上我思考该送什么给贺母，太过投入，等反应过来已经是深夜”

他听清后点点头，又继续用手指摩擦汤匙柄，但这一次没过太久，对站在水池边清洗餐具的我说“我、我也想挑一件礼物，可不可以……一起？”

赤与甫曾去过一次贺母家，想必对贺母的喜好有了解，方便挑选一件更为顺心的礼物。于是我欣然接受：“那今天可能要麻烦你了”

“不麻烦！”赤与甫语气一如往常温和，带着无法掩饰的开心。他起身清洗好碗，留下一张写有“如果你们不嫌弃，汤锅里还有粥”的便签贴在锅盖上后，和我一同离开小屋

清晨的集市，人头攒动摩肩接踵，正在走动的卖菜小贩会把食物高举头顶，防止挤压变形，但没法预防会掉落的菜叶。即便小贩立刻察觉也不会弯腰拾起，因为这些菜叶从掉落在地到被踩踏变浑浊不到几秒

“你觉得布料怎么样？”我瞧见不远处的布料店，“为贺母制作新窗帘”回头询问赤与甫，他正低头看自己的裤脚，刚才的拥挤不小心踩到水坑，洁白的长裤上附着些许泥水，鞋后跟带着泥土。“看起来有些糟糕，我们要不要先回去”

赤与甫摇摇头，站在我身边看我刚才指向的布料店，他表情有些紧张、视线转向左下：“月成家的窗帘是由他父亲挑选，温可能还不了解，那个……他的父亲，牺、牺牲了”

他攥着左臂，略带愧疚继续说：“我不该背后谈论月成家的事情，但月成的母亲应该不会换窗帘。不想让温浪费……”

“那去鞋店看看吧，鞋子总需要更换”

我们走进布料店一旁的鞋店，赤与甫因为刚才的泥土想换一双新鞋，方便之后行动，于是我和他分开挑选

身份不是药物室或教师的人，在60岁前均为战士。所以店里琳琅满目的商品中，90%是方便行动的鞋款，只有图案能够选择

我很快选择一双橘绿相间的运动鞋放在手中，店员站在我身边，瞧我拿起一双鞋立马说道：“客人喜欢吗？这双我们可是有很多鞋码的，客人需要多少码，我们都能拿出来”

我刚想说却欲言又止，我没有听说过贺母的鞋码。好在赤与甫已经换上新鞋走到我身边，于是我询问起他：“赤与甫你来的正好，你知道贺母的鞋码吗？”

赤与甫惊讶摇头，无奈我放下鞋离开鞋店。赤与甫站在店门口，因为愧疚语气有些小声：“抱歉……我不知道月成母亲的鞋码，让温浪费了时间”

“我本意是希望你能够换上新鞋，穿着泥水的鞋子容易感染”我走在前面，寻找下一个地点，“顺便看看能不能为贺母找到一双鞋子”

突然视线里出现一家售卖围巾的小摊。围巾？不错的选择，手作更能表达我的心意，但现在制作来不及，或许可以用其他手工替代。该用什么替代，大部分手工需要时间，窗花、缠花、雕刻……

以上是我当时的思考过程，最终我选择在脑海中灵光一现的“陶器”

“陶器……”在我身旁默不作声的赤与甫低声复读，“月成的母亲一定会喜欢。不过需要高温烧制……清意或许有办法”

“那我们去找清意，询问她愿不愿意帮忙吧”

“温知道清意在哪里吗？”

“毕竟过年，一定在家里准备”

话虽如此，我的视线却不自觉看向不远处的管理大楼，楼内的窗户被窗帘一一遮掩，看不清内部。唯有一扇窗户除外，半边熟悉的脸庞映照在那不大不小的窗户上，另一道身影隐隐约约能够瞧见

我无奈指向管理大楼，“看来我们得去那里了。你愿意一起去吗？”

赤与甫也注意到那扇窗，不过如此特别的一扇很难不被察觉。他紧咬嘴唇，视线下移看着地面，低头连点两下

“抱歉，”明知道赤与甫和他哥哥的关系，却要求他一同前行，我深感歉意，“如果中途你有其他想法，我们也可以另选”

“没关系，温”

我独自敲响赤与仁办公室的房门，赤与甫则站在身旁。瞧见他因为害怕紧攥而褶皱的衣袖，我告诉他可以在门口等候

三声敲门声在寂静的长廊中发出回声，我听见房内一人不缓不慢地走向大门，“咔嚓”一声房门打开

“中村温先生，能够在清晨的时光遇见您，非常荣幸，”赤与仁发现门外是我后，将半开的门大敞，一手扶着房门，一手垂直在空中

“我依稀记得今日是休假，不知道您今日到访的目的是……协助撰写书籍吗？您的热心我非常理解，但也请注意适当休息”赤与仁请我进门，随手将门虚掩

“抱歉，今天不是为了协助。是想请清意帮忙，我在不远处看见她在办公室工作”

“很遗憾，她刚刚离开”赤与仁坐回工位，略微抬首看我，神态温和

随着他的动作，我注意到工位上的文件比刚才看见时多了一摞。整个桌面除书写批阅的地方，其他都是堆积如山的文件

“如此我便不再打扰，”我好奇的偷偷瞄了眼桌上的文件，不是安排战斗人员的计划表，而是一些年迈老人的生活作息

直到此刻记录，我依旧无法理解为什么赤与仁对此研究

但身为朋友我关心道：“赤与仁请注意休息，过度疲劳易导致记忆力下降、反应迟钝，以及……”我没有将俩个词直接说出，用温和的方式表达：“没有人希望失去一位伟大的掌权者”随后转身准备离开

“中村温先生，”赤与仁叫住我。背后的座椅传来声响，我回头赤与仁依靠在窗边，注视窗外的房屋、集市以及拥挤的人流

“跨年是小镇人一年唯一的节日，大家纷纷采购各种用品，迎接新年的到来。生活气息与欢笑充盈整个小镇，即便身处高楼之中，我仍能感受到那份喜悦。他们不是战斗的牺牲品，而是具有生命力和希望的人类，不是吗？”

“你也不是工作的牺牲品，好好休息吧”我不明白赤与仁为何突然和我交谈此事，简单回应后我便关上房门，与角落的赤与甫汇合

“清意刚离开，看来没办法制作陶器了”我失望的向他摇头

“嗯……那个，哥哥他还在工作吗？”

看着赤与甫担心的神情，我无奈点头，叹口气说道：“而且是和自己工作无关的内容。虽然有一位心系众人的掌权者很好，但作为医生、朋友，我希望他能够注意休息。别像我一样”指了指我眼下的黑眼圈。为了让赤与甫产生不必要的担心，我略微自嘲

他听后冲我微笑一下，随后像是在思考，视线移向别处。果然很担心

我们肩并肩离开管理大楼，“啊……”突然他想到什么，“相框……”他瞥向我：“可以买相框”

或许我的表情在他眼中是疑惑，于是他向我解释：“去年月成的母亲邀请我们一起拍照，她说相框恰好用完了。嗯……如果得知温也要参加，月成的母亲一定会重新拍照。到时候我们送相框……”

“甫，你真的是非常聪明的孩子，”面对鼓足勇气一口气说了许多话，而脸颊泛红的甫，我激励道，“走吧，我们去装饰店”

最终我们在装饰店购置下一套金色边缘的相框，赤与甫另外为贺母准备了餐具，据他所说：贺母准备的食物太多，去年甚至将锅当餐盘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