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三法庭。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高的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纹路,空气中弥漫着肃穆、紧绷,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尘埃气息。
旁听席稀稀落落坐着几个人,神色各异。书记员正低头核对笔录,审判员、陪审员依次入席。
全场安静的刹那,审判长身边,一道身影缓缓落座。
男人一身深色制服,身姿挺拔,肩线利落。五官轮廓分明,眉骨微高,眼窝略深,眼神沉静得近乎冷冽,不带半分多余情绪。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放,姿态规范而严谨。
正是刑一庭法官——白洛。
全场几乎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
业内都知道,白洛办案极稳,极准,极不近人情。法条在他手里像是刻进骨血,庭审节奏永远在他掌控之中,想在他面前玩程序漏洞、打感情牌,多半只会自取其辱。
“传被告人到庭。”
法警带人入场。
庭审正式开始。
本案是一起广受关注的故意伤害案,案情并不复杂:邻里纠纷引发肢体冲突,一方轻伤二级,指控成立便是三年以下。控方证据链完整,伤情鉴定、监控录像、证人证言一应俱全,看上去稳操胜券。
公诉人宣读完起诉书,条理清晰,语气平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法庭依法判处。”
一切都按部就班,像是一场注定没有悬念的庭审。
直到——
“辩护人发表辩护意见。”
旁听席上有人轻轻抬了抬头。
法庭门口,一道身影站起身。
女子一身简洁的白色西装套裙,长发束得干净利落,露出线条流畅的脖颈。她走到辩护席,微微欠身,声音清亮而坚定,不带一丝怯场:
“辩护人夏雪,为被告人辩护。”
夏雪。
近几年在刑辩圈迅速冒头的名字,敢接难案,敢辩硬点,据说在庭上从不按常理出牌。
白洛抬眸,淡淡扫了她一眼。
只一眼,便收回目光,指尖微扣,静待下文。
夏雪没有急着纠缠伤情程度,也没有老生常谈“邻里纠纷、激情犯罪、初犯偶犯”。她径直走到法庭中央,目光平静地环视一圈,开口便直击要害:
“本案关键证据——监控录像,存在明显剪辑痕迹,取证程序严重违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一语落下,法庭瞬间微滞。
公诉人脸色微变,立刻反驳:“辩护人毫无依据,监控来源合法,已经当庭质证……”
“是否合法,不是口头说了算。”夏雪语气平稳,却字字有力,“我方申请当庭播放原始载体,并对视频完整性进行技术鉴定。此外,本案关键证人与被害人存在利害关系,证言可信度存疑,依法应予排除。”
她语速适中,逻辑严密,每一句话都精准踩在程序节点上,不吵不闹,却锋芒毕露。
法庭之内,气氛骤然紧张。
白洛始终端坐,面色未改,只是眼底微微动了一下。
不少法官对这类“死磕程序”的辩护人都略带不耐——案子事实清楚,被害人确实受伤,何必揪着细枝末节不放?
但他没有打断。
只是在双方激烈交锋之际,淡淡开口,声音清冷,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公诉人,就辩护人提出的监控完整性及取证程序问题,向法庭说明。”
一句指令,便将混乱的节奏拉回正轨。
夏雪下意识抬眼,看向审判席。
男人坐姿端正,神情淡漠,眼神锐利却不偏倚。既没有因为控方强势而偏袒,也没有因为她步步紧逼而不耐烦。
法理之上,只认规则。
这是白洛。
庭审继续。
举证、质证、交叉询问,刀光剑影。
夏雪逻辑清晰,反应极快,总能在对方话语里找到漏洞;白洛则始终把控节奏,该问则问,该止则止,不偏不倚,冷静得像一台精密仪器。
临近休庭,白洛声音平静宣布:
“法庭对本案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存疑,择期再次开庭。”
法槌落下。
“咚——”
一声清脆而庄重的声响,在法庭内回荡。
休庭。
众人陆续离场。
夏雪收拾案卷,刚走出法庭,便听见身后一道清冷男声。
“夏律师。”
她回头。
白洛站在廊下,已经换下法袍,一身常服,依旧身形挺拔。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开口:
“程序正义不是挡箭牌。”
夏雪微微一怔,随即轻笑,不卑不亢:
“没有程序正义,实体正义也站不住脚。”
白洛看着她,眼神深邃,没再说话,只是微微颔首,错身而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夏雪忽然觉得。
这位以冷酷严谨著称的法官,或许比她想象的,更懂法律真正的意思。
而她也隐约预感到——
以后在法庭上,他们还会遇见很多次。
法槌起落之间,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