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ge醒时,日到中天。
因为浑身的酸痛,它想要多赖床一会儿。
朦朦胧胧看向枕边,自然无人。
其实Stage与朴宜竣相识无多,甚至算不上有交情。
但大抵是它深陷泥潭太久,见了污水,也觉得清流。
事实上,他确实对它不错。不管是出于他受朴信民指使,需要它的选票,还是他曾经在Drawn和承影手下,担着一份师生情。
忍痛起床后,它随手披了件衬衫,走到客厅。家政阿姨和它问了个好,得知它要吃些什么后,便在厨台边忙活。
等它洗漱过,门铃响了,来者是朴宜竣的手下。
“理事让我转交给您。”他将储存在显像装置中的文件递上。
“谢谢。”
昨天任性耍了一整日,不知道拖了多少烂摊子。
想到这里,它找到自己的通讯器,已经被别人开机了,果然讯息爆满。
再坐回餐桌边,阿姨已经把早餐摆在它面前,刀叉放得很规矩。
但它没用。从桌边拿了个一次性手套,一面把三明治吃了,一面查看文件。
这是一份文娱司与协会的联合方案。大致内容是在商业大楼事件中生还的迭代体,有部分失去战斗能力,教育司所需人手足够,不再接收,现须文娱司收录,视情况决定录为下属,亦或是艺人。
果然。
早兼午饭简单吃过,Stage将显像装置收起来,撞在代言品牌的托特包里,换上品牌方提供的衣服,离开朴宜竣住处,坐进等待它出门的私家车。
按例,协会职员住所应靠近协会所在地,而文|化部总部大楼和协会总部大楼位于阈城对角线上,所以直线距离不近。但由于协会曾审批通过新道路建设规划,所以两楼之间有一条新建的直道,以至于通行起来比其他三大部都要便捷。
Stage坐在车后座。因为某人虽然开了它的通讯器,但把通讯器放得远远儿的,所以它难得的自然醒,此时精神还算充沛,有点闲心回想和朴信民见面的事。
因为真的见过大名鼎鼎的朴会长是怎样的人,所以昨天朴宜竣的紧张才如此正常。
朴理事相对于朴会长,简直小巫见大巫。
“理事的位置,只要努力争取,都能得到。”
朴信民说这句话时,远超豺狼,不见清风的眼神,它至今回想起来都要皱起眉头。
那是很平常的一天,经纪人让他接待客人,地点在私宅。对方排场很大,让它等了很久。
当时它就觉得不对,进门前它注意到门外保镖很多,气氛严肃,不像是让它如往常一样来陪酒作乐的样子。
等朴信民现身与之交谈,原先的不对劲就都切了题。
如朴会长所说,他要分一部分失去战斗能力,但看起来肢体健全的迭代体到文娱司去,虽然不能赋予它们完整的人权,但小部分的政治权利还是不成问题的。
——比如选票权。
“你现在又当艺人,又当司长,不免太忙,正好有它们来替你分担。文娱司谁要找你麻烦,你大可来和我说,我很乐意出面解决。”
你现在名声大噪,但和朴宜竣走得太近,我不能赌你不会临阵倒打一耙,影响群众把票投给除我以外比如朴宜竣之类的人。迭代体听话好控制,若成规模,票数大增。我把它们交给你,代表我愿意给你被利用的机会。如果你干得比朴宜竣好,今后协会的理事可以名叫Stage。
聪明的人在下黑手前,往往不把猎物当猎物,而是可以看得见利益交换的朋友。
“嗯?”
见Stage没有立马奉承,朴信民便用下目线的目光舔舐着它,嘴角仍是文质彬彬的笑意。
“多谢会长。”
它只好拿出往常那一套心甘情愿的笑容,供人观赏。
离开时,一个自称管家的人出来送行。
“您是Stage先生罢?”管家礼貌笑道。
“是的。”不知道这是不是朴信民下的什么套。
“我是来表达谢意的,”管家让它别太紧张,“我们二少爷一路走来不容易,母亲死了以后更是偏执,非要出人头地。原来他母亲给他取名朴良久,多可爱的名字,可为了博老爷欢心,他连名字都改了。”说时感慨,借旧事感人,“虽然是相互利用的关系,但二少爷真的对您有所不同,所以希望哪天他得罪了您,您手下留情。”
原来是和朴宜竣一派的么?它暗自揣摩,这话明面上听来是给朴宜竣留后路的。
“您太客气了。”它象征性的应付了一句。
管家没再客套什么,笑着关门送客。
搞权谋的一家子,连下人都心怀城府。果然复杂又乏累。
不过,朴、良、久。
它细细品尝这三个字,不由得一笑。不叫果酒,却叫漂亮酒。他好不容易树立的威严形象,又在它这里塌陷了。
“Stage先生,到地方了。”司机停稳车,道。
“谢谢。”
它从包里找出镜子,照时发现忘带两颗耳钉,应该是落在朴宜竣家的洗漱台上了。
窗外呼声此起彼伏,如此小事不再计较。它降下车窗,笑着和车外蹲点的粉丝打招呼,在保镖的拥护下,走进文|化部大门。
文娱司的新人还等着它接手。
阈城是没有记忆的,基建在客观地发展,住在其中的人群也在盲目地汹涌。
没人知道试验部和高智体制下的约定,平常把鸡毛蒜皮看在眼里。偶尔协会出了什么政策也不甚在意。
文明延续有文|化部,科技进步有试验部,经济政治有协会,地球安危有穹髓。
大型战争变得救援,恐慌也不再蔓延。
和平太久,激情也会腐朽。
大家都这么做,我也这样而已。反正四大部会有办法的。
民众随大流把一切可能都交给四大部。
如果四大部解决不了,那就解决不了。
偶尔某个自认为微不足道的人感慨一下光阴匆匆,毕竟地球新世纪九年已经走到后半段。
最后一批分配到教育司的迭代体也已经全部培训完毕,试验部那边要求归还Universe,但欣并不想送走它。
她总有一种预感,像Universe这样清纯到纯粹的高危生物,不该蹚试验部那滩浑水,留在教育司构建的温室再合适不过。
但Universe生来就属于试验部,她的心软也不过多留它两日,今天便要原物奉还。
叶霖来时,Universe正在收拾行李,手里拿着个盒子,往里面放了封信,很珍爱的样子。
但它没把盒子装进行李。
“不带走么?”叶霖瞥了一眼,问。
它摇摇头:“花还没开。”
叶霖没太听懂,这两种东西之间有什么关联,但也没追问,迭代体思路清奇,与他何干。
“弄好了就走罢,”他打开门,说,“我先送你回FU725924。”
临行时,它回望了一眼住了小半年的宿舍,欣说这里会一直给它留着,不会住进别人,只要它想回来,就有地方住。
可它突然想,从此这里空荡荡,多可怜。
早知道就把花种在这里了,但那样大概率不会开。
为什么世上总是鲜有两全?
到了地方,两人走进电梯。
“Forever在家么?”Universe拉着行李箱,问。
“不在,穹髓体训班今晚九点才结束,”叶霖按下对于楼层的电梯按钮,说,“你不知道么?”
“不知道。”
“你没问过Forever?”
“没有。”
“你们不是有联络方式吗?”
“我怕打扰到Forever。”
“那Forever也不经常主动和你联络?”
“一个月一次算经常吗?”
叶霖扶额,这还没他跟他俩联络得勤呢。
他看了眼时间,这个点儿正是Forever午休的时候。
“现在联络他罢。”叶霖说,“你们俩这感情进度也太慢了。”
“感情进度是什么?”Universe歪歪头,问。
我嘞个地球啊。“就是喜欢对方的程度。”叶霖简单解释说。
“多联络Forever,他就会更喜欢我吗?”
“对,”叶霖恨不得他俩现在如胶似漆,“所以快点打给他罢。”
Universe点点头,虽然通讯录里只有五个人,但属于Forever的号码仍旧被置顶。
等待声一直响到Universe把行李拎回家,最后以无人接听告终。
Universe有些失落,叶霖似乎都能看见它耷拉下来的狗耳朵。
“他可能通讯器不在身边,”叶霖找补说,“你先讯息留言罢。”
“留言是什么?”
叶霖都已经要分不清自己和Universe谁更适合当幼教师了,这个家伙不问都能三不知,简直笨蛋美人。
“你有什么想和他说的话,可以通过通讯器先发到留言箱,他有空的时候会看到的。”
“唔……”它浅浅消化着,“我没有要留言的。”
“那你刚才和他打电话是想说些什么呢?”
“不知道。我应该说什么?”
叶霖闭眸,试图平复复杂的心情。
一面庆幸自己当初投递的不是教育司,一面懊悔来到了试验部。
“过来,”他关上门,拿过Universe的通讯器,“站这儿。”
“嗯?”它傻不愣登地照做。
叶霖伸手解开它胸口的扣子。
“干什么?”
Universe忙捂住,避开他。
除了Forever,没人对它这样过。也没人可以对它这样。
“我给你拍张照,发给Forever。”叶霖面无表情地说。
“为什么?”
“人类,食色,性也,”他有些无语,这个呆瓜真的呆,要等它和Forever两个水到渠成,八成要等到猴年马月,“你长这样,不色诱,暴殄天物。”
“这样Forever会喜欢么?”不知道Universe听懂几个字,反正问最关键的就行了。
叶霖:“他是人类,就会喜欢。”
话音未落,铃声先响。
叶霖看了眼自己的通讯器:“我还有事,你自己看着办罢。”
推波助澜,他也只能做到这儿了。
说罢,他转身而去,赶着回试验部,独留它一人。
Universe呆立在原地,看着玄关镜子里,自己一副迭代体独有的好皮囊。
人类……喜欢的么?
于是褪去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