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官,”可是指挥官大人身边的副官叫住了他,“协会的朴理事说要见您。”
说着呈上讯息屏,以证所言非虚。
指挥官没有接。
从Forever的视角望去,他背对着他的头部甚至没有丝毫动弹,如果不是用下目线斜睨,那么他就是看都没看。
“嗯。”还是漫不经心的鼻音。
指挥官还没赐予体训班一丝目光,就又坐回那辆车身如黑龙一样的军车,消失在众人的目光中。
“我艹?”方才称赞指挥官玉树临风的成员说道,尾音里带着不满,“赶着投胎啊,头都没转过来就没影儿了?当理事的真他妈了不起。”
“行啦你,”同伴无语地看着他,刚才看指挥官来马屁拍得多响,这人家前脚一走,后脚就说碎嘴起来,“你到底是真仰慕指挥官吗?”
“别放屁行吗,”他反驳道,“懂不懂什么叫人性啊。”
一时筑高楼,一时众唾骂。
因为口口相传人性本恶,人们对于自己的恶意也就无所顾忌。
好像存在即合理就是真理。
抱怨亦或是调侃的话还没说完,体训班教练就吹响了哨声,示意集合。
闲暇时间告终,所有成员都闭上嘴,在小广场排列开来。
Forever看到标有“新人”标识的场地,也跟着跑过去。
道德不能绑架无赖的人,强权制定的规则却能堵住悠悠众口。
“不过都是欺软怕硬的流氓。”
宽敞的limo里,只有穹髓的指挥官和协会的朴理事。
朴宜竣拿起高脚杯,随意地给自己倒了杯酒,形容人类道。
“包括你?”对方冷笑一声,坏毛病还是没改。
“包括你。”朴宜竣回敬道,“跟我这样的狐朋狗友厮混,你可别感觉自己是什么好人。”
“怎么这么妄自菲薄?媒体可都说你是大善人呢。”
反讽的话张口即来。
即使事实就是朴宜竣为修缮商业大楼和安抚死者家属捐献巨额慈善金。
“富养良心。”
一句戳破。
带着肉眼可见的优越感。
“闲话说完了就步入正题罢,我很忙。”他将右腿翘在左腿上,抱着臂。
朴宜竣也不急,款款落座:“满足吗?”
“什么?”
“指挥官的职位。”
车内红绒布泛着光泽,和杯中的红酒一样,惹得他的胸章也染了色:“别卖关子。”
“我帮你登上和你父亲一样高的位子,”红酒后,是朴宜竣一双掺杂了血色的眸子,“你呢,也帮我登上我父亲的位子。”
狼子野心,名副其实。
微颤的瞳孔隐藏在指挥官的帽檐下,沉默少时:“军不涉政,即使我是穹髓上将,在协会仍旧没有投票权。”
“我要的不是选票。”朴宜竣提起一边的嘴角,释放出执棋者的慵懒感。
眼神落在对方腰间那把锃亮的枪。
想来这位指挥官大人一定分外爱惜它,才会勤于擦拭。
“林薄,”该说的话说完,受人瞻仰的指挥官大人半只脚即将踏出车门,却又被朴宜竣叫住,“谢谢。”
闻人林薄顿了顿:“滚蛋。”
话音未落,车门已合。
车外风起,吹得他披风煽动。
彼时,等闻人林薄走远,站在远处等了许久的一个人走过来,敲了敲车窗:“理事,接下来什么安排?”
“去联合监狱。”
除了试验部,整个完璧大陆的暴力机关都归属穹髓,因此协会名下的武装专员逮捕的人也要转交穹髓,因为不是穹髓罪犯,所以被逮捕人一般被关押在外部有权直接探看的联合监狱。
Drawn身为试验部部长,必然被关押在安全系数最高的底层监狱。
一个没自然光的地方。
“老师。”
朴宜竣走到金属管编出的电网前,向里面的女士行了个礼。
“嗯,”Drawn正在噼里啪啦对着电脑输入着什么,头也没抬,“想好我的下一个罪名了?”
天气晴朗,但有种说不上来的干燥。
叶霖回到车里,Universe仍坐在那里,没有移动分毫,好像他不是在送一个生物去避难所,而是要运载一尊雕塑到艺术展馆。
他发动车子,目的地是文|化部。
“我什么时候能再见到Forever?”雕塑先开口。
“看文|化部的安排,你现在处境不安全,FU725924安全系数再高也比不上文|化部,而且刚才教育司司长发讯息说要见你。”
“那Forever呢?Forever安全吗?”
张口闭口都是心上那一个人。
“他只是个籍籍无名的人类,”叶霖说,“没人会想到他。”
“我会。”它不停摆弄着自己的手指。
说的话驴唇不对马嘴。
像有分离焦虑症的样子。
“Forever很安全,”叶霖只能自己把话补上,就当Universe能听懂,继续说,“等这阵子过去,我会想办法让你们见面的。”
没应声?叶霖看了眼车内后视镜。
Universe正在发呆,自顾自想着什么,除了分句中有Forever这个名字的,其余一律没听。
跟这家伙相处,没点耐心是不行。
叶霖想了想,继续说:“你很喜欢Forever吗?”
“当然!”
毫秒不差,果然有用。
“那Forever喜欢你吗?”
“嗯嗯,Forever说喜欢我,还会抱我。”
Universe越说越开心,好像一开始它对叶霖的敌意都只是出自护食的本能。
“那真是太好啦。”
叶霖笑着,看起来好像在替Universe高兴。
但人类复杂的面孔,又岂止是一个笑字可以窥探的。
车子最终停稳在文|化部古大陆文化主题的地下车库。
“下车罢。”叶霖熄车道。
可对方却带着一脸疑惑,不知叶霖所言何物。
祖宗!
叶霖扶额,只好亲自去给它开车门。
这家伙是一点生活常识都没有啊。
顺着祥云图案的图标,叶霖领着Universe一路上行,来到文|化部总部大楼正门接待厅。
榫卯结构的设计镶嵌在铜墙铁壁中,像给历史腐烂的尸身打补丁。
他没有闲心欣赏本该为人称道的大师级艺术创作,只是来到前台报上出示证件,把事情速速解决。
“叶霖?”
不想他还没开口,一个女人信步走来,自然地叫出他的名字。
“您好?”他不认识她。
“这是我们教育司的欣司长。”前台的下属介绍道。
“您好。”叶霖不知道她怎么能认出他是谁,但对方若是司长,即使四大部互不隶属,他也身处下位,不好多过问。
于是让开半步,让站在身后还在掰弄手指的Universe展现出来,说:“这是迭代体μ。”
欣微笑着点点头:“部长在忙,我先带它走。另外,我已经向上申请把它安排在我司。近来贵部答应将新生的迭代体幼崽送到我司接受教育,我司希望培训同为迭代体出身的幼教师,自以为它很合适,相关文件我已同时发到贵部承主任名下。”
话说得得体,说不上哪里出奇,但听其一席话,却倍感心暖。
大抵是受其气质影响的缘故。
“明白。”叶霖点点头,感到一种说不上来的恐惧。
就像要被逼到绝境准备拼死一搏的人突然拿到了一张活牌,还是感情牌。大不了一死的勇气突然要魂飞魄散,准备好的死牌也怕摆上桌成为罪证。
怪得要命。
“那麻烦您了,我就不打扰了。”叶霖请求退场。
“嗯。谢谢。”
她笑言,纳春风其间,慈爱原形毕现。
余光稍微留意了一下这个名叫叶霖的年轻人,欣似乎微微蹙了蹙眉头,但如蜻蜓点水,飞开后又是风平浪静。
“你好啊,”她没有伸出手来行握手礼,而是轻轻把手搭在它的手背上,“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可以和我说哦,我会帮你的。”
话音落在它的耳畔,温温柔柔,询问里带着不可忽视的关怀,稍有不慎,就会牵动倾诉的**。
“我想见Forever。”它呢喃道。
“那是谁呀?”
“我喜欢的人。”
“哦我明白啦,”她像跟在被同伴丢下的幼儿园小朋友讲话,“那欣姐姐帮你见Forever好不好呀?”
“真的吗?”
眼睛亮亮,笨蛋小狗一样。
“真的,我们小μ就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呀。”
它逐渐放下戒心,掰弄的手指也静了下来:“我有名字,是Forever喜欢的Universe。”
“嗯嗯,真是个好名字,Forever一定也很喜欢Universe才给你起这个名字罢?”
对错与否,暂且不论,话得人心,自然顺利。
Universe一时之间喜笑颜开,不在话下。
“那先跟欣姐姐一起走好不好?欣姐姐会联系Forever的,我们一起等。”
“好。”
至此,欣自发行动,成功接手。
即使偶有变量增入,但一切却早已按Drawn的预设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