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Forever洗漱后,围着浴袍走回卧室,身上散发出和迭代体μ同样的沐浴露香气。
而它正坐在床边,头发湿哒哒的,水珠断断续续地滴落。
“怎么不吹头发?”他拿起吹风机,问。
它悄咪咪拉住他浴袍的一角,请求道:“你给我吹好不好?我也给你吹。”
这一幕让他想起那本粉皮书里的内容。当时他不留痕迹地把书塞了回去,所以它并不知道自己的学艺不精的样子,有多可爱。
“好。”
他走到它面前,站在它两腿之间。
吹风机发出嗡嗡的声音,他细长的手指在它的头发里来回晃动,时不时指腹贴到头皮上,有浅浅的凉意。
就在快要吹干的时候,它突然抱住他的腰肢,小狗耍赖一样,在他的小腹上蹭蹭脑袋。
“怎么啦?”
它抱得太用力,以至于他有些站不稳。他甚至能感觉到,它胸膛里的心脏,紧贴着他的大腿在跳动。
“嗯哼,”它发出闷闷的鼻音,避而不答,然后不舍地松开手,拿过他手里的吹风机,“该,该我了。”
紧张的时候嘴唇会微微嘟起来,想做坏事的小心思一眼就能被人看穿。
他知道它接下来要做什么,但先选择了配合:“嗯。谢谢。”
吹头发的动作一点也不自然。
它的体温比他要高些,因此无论它的肌肤触碰到他的哪里,都是一股堪恋的暖意。
“抬抬抬头,”话都说不利索了,“吹刘海要抬头,闭眼小心头发进到眼睛里……”连语气都心虚。
“好。”
此时,他的脸庞就这样毫无防备地面向它,嘴唇的形状很好看,软软的样子,看得它心里痒痒的,好像有小猫在在挠它的胸口。
按计划,它缓缓俯下身,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连沐浴露的香气都交融在一起……
“好了么?”
Forever突然开口,差一点就要擦到它图谋不轨的嘴唇,吓得它一颤。
“好好好了……”它赶紧站直身子,关了吹风机跑到一边,好像离开现场的目的只有将吹风机物归原位,而非怕于他对视会露馅。
看它手忙脚乱到顺拐的样子,他一声轻笑。
它怎么知道,他是故意的。
计划泡汤了。
迭代体μ木乃伊一样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欲哭无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为什么现实会和书上差那么多?不是说看对方嘴唇就能亲亲吗?不是说借吹头发就能接吻吗?它现在除了牵手,没有取得任何实质性进展。
以往睡前,两人卧在床头,它都会问他今天看了什么书,请求他把那些文学作品讲给它听。
倒不是因为那些文学作品对它来说有多引人入胜,只是它听他和自己说话,虽然总是听不懂他讲的都是什么,但看到他娓娓道来时安和的笑容,它就知足到不知道除此以外,还有什么算是幸福。
可今天它不打算这么做了。
无论是愧怍、悲伤还是别的什么情绪,它都对自己龌龊的小心思感到羞耻。它无颜面对他。
窝在被窝里像个大雪团一样。
搞破坏成功,他感觉像惹恼了家里的小朋友,只觉得有趣。于是拍了拍雪团:“这么早就困了么?”
雪团里的小海豹呜咽了一声:“嗯。”
声音不对劲?他轻轻去拉它的被子,没拉动。
使劲拉,还是没拉动。
“把被子拿开,嗯?”他的力气怎么可能比它大。
“……不拿开行不行?”
“不行。”
一个小青提子一样的脑袋瓜半遮面露出来。
还是声控管用。
Forever扒了扒它挡住半张脸的被子。它满脸的泪痕暴露无遗,嘴巴还在微微颤动着,委屈都成了泪腺孕育的小珍珠,一颗一颗,有的滑落眼角,有的滞留鼻梁。
“怎么哭了?”
他没想到它会是这样的反应,忙从床头的抽纸盒里抽出几张面巾纸,给它拭泪。
不拭还好,一拭不得了,它哭得更凶了,说是断了线的珍珠项链准没错。你要它怎么说,说它天天暗地里琢磨怎么能要到亲亲?他一定会嫌弃它卑鄙的。
没办法,“你很想和我成为恋人吗?”见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但就是一个字也不说,他只好打开天窗说亮话。
小九九被揭穿,它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承认。
“为什么呢?”面巾纸湿透了,他又抽了一张。“我们现在的相处状态不好吗?”
“不好,一点都不好呜……”它攥住他的手,连他手里的纸巾都嫉妒,“Forever是受妈妈的安排才陪我的罢?如果没有妈妈,Forever会离开罢?成为恋人……不就能互现牵绊了吗?我成为你的牵绊……你就不会觉得……自己一个人不存在也没关系了罢?……”字眼混着哭腔,粘粘连连。
“一个人孑然一身的话,哪天消失了也没人牵挂罢”。
果然,那天他没合上的日记本,被它看到了。
他那天只是又梦见了银龙5号而已,只是又想起五年后人类为奴的秘密而已。他写日记往往是记录一时排解不了的极端情绪,不一定是真的想要消失……
可是,成为牵绊,并非好事。
不拥有,也就不失去。许多年走来,这已经成为他与命运和解的条例,虽然他没体会过爱情的美好,但他不也从中受益,没感受过情感破裂的悲伤?
“那是我写着玩的,”他安慰道,“我不会离开的。”习惯了先蒙混过关,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说的是真是假。
“……真的?”它攥着的手一点也没松。
“嗯。”
“那你喜欢我吗?”它又问了一次。但请不要怪它矫揉造作,时间是流逝的,事物是发展的,它的世界很小,安全感很少,上次得到的答案,已经成了泛黄脆弱的的旧书页,它不敢再翻。
“……喜欢。”他顿了一下,不确定的话说多了,他也开始害怕后果。
“那我们可以是恋人吗?”
他沉默了。
他皱起的眉头那样重,它的心脏承担不起,只能在爆破之前,转移话题:
“我可不可以请你亲亲我?亲亲我,我以后就再也不问了,行吗?”
他能感受到,它攥着他的那只手,带着不安,轻微地发抖。
投落在它面颊上的灯光被遮住,在他轻轻的触吻里,还有沐浴露淡淡的香味。要是两个人能像气味一样交融在一起就好了。
可短暂的肌肤相亲后,他还是转过身,关了灯,背对着它,企图保持一定距离:“睡罢。”
蓝调的寂静里,被子与体肤的摩擦声如此清晰。
一个温暖的身体凑过来,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脊背紧贴着凹凸不平的胸膛,腰肢上,还有它小腹呼吸的起伏——它从后面抱住他,把他紧紧裹在怀里,恨不得他的肌肤总面积无限接近于两人的接触面积。
“我能抱你吗?”先斩后奏,嗓子还是哑哑的。
“嗯。”他也不计较。
那本粉皮书他没仔细看,所以不知道,书里第一卷的最后一行,写的是——
“以上教学,实操可能有所纰漏。但无论如何,如果对方主动亲你,你就成功了”。
而它,虽然阅读速度慢,但从不略读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