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世 第4章 第 4 章

新科状元张零，一夜之间，成了先秦雍城最耀眼的人物。

天子赐了状元府邸，赏了金银绸缎，登门道贺的官员、商贩络绎不绝，连田巽都亲自登门，态度恭敬，想缓和与张零的关系，甚至有意松动田熙与沈知意的婚约，想把田熙许配给张零。

张零对所有道贺之人，都冷淡相待，唯独对田熙，温柔至极。他搬进状元府后，第一时间便派人把田熙的绣坊，打理得井井有条，扫清了所有刁难她的阻碍，还派人把列国的商贩请到雍城，专门对接田熙的绣品，帮她把绣品卖到更多地方，让她的绣艺名声，传遍列国。

田熙终于如愿以偿，掌管了田府绣坊，她日夜操劳，带着绣娘们做出更多精致绣品，生意蒸蒸日上，她终于靠自己的能力，赢得了父亲的认可，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实现了自己的人生目标。她不再是那个只能依附婚约、任人摆布的贵族嫡女，而是有自己事业、有自己底气的女子。

可在情感上，她却陷入了两难。

她对沈知意的暗恋，早已在一次次逼迫、一次次算计中，彻底消散。她看清了沈知意的真面目，看清了这场利益婚约的冰冷，再也没有半分留恋。而张零的守护、张零的付出、张零跨越生死的执念，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心里渐渐生出了异样的情愫，依赖他，信任他，甚至渐渐爱上他。

可她终究，被世俗礼教束缚，被家族的颜面牵绊，她与沈知意的婚约，虽被天子责罚，却依旧没有正式解除，她不敢轻易答应张零的求爱，怕连累他，怕被人说不知礼数，怕毁了田府的颜面。

沈知意被禁足太傅府，失去士子身份，心里对张零恨之入骨，也对田熙充满了不甘。他暗中联络二姨娘田柳氏，想在田熙与张零之间挑拨离间，破坏两人的关系，甚至想强行把田熙娶回太傅府，鱼死网破。

林盏依旧守在田熙身边，看着自家小姐终于实现了目标，看着她与张零情意渐浓，心里满是欣慰，也满是酸涩。她依旧默默喜欢着张零，却再也没有去打扰他，只是在府中，默默打理着他送来的东西，默默看着他与田熙并肩而行的身影，把所有的情意，都藏在心底。

她知道，自己的痴恋，终究是一场空，从始至终，张零都没有看过她一眼，没有给过她一丝回应。可她不后悔，能陪着他，看着他得偿所愿，看着他守护着自己心爱的人，她便知足了。

张零看着田熙的纠结与犹豫，心里明白她的顾虑，他没有逼迫，只是默默陪着她，帮她打理绣坊，帮她对抗世俗的眼光，帮她解除与沈知意的婚约。他一次次登门田府，请求田巽解除婚约，一次次对着田熙，诉说自己千万年的执念，诉说自己跨越轮回的爱意。

终于，在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里，张零做了一个决定。

他备好厚礼，身着大红状元袍，再次来到田府门前，老柳树下。他把聘礼摆满街巷，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珍稀绣料，皆是田熙喜欢的东西。他要当着雍城所有百姓的面，向田熙求爱，给她足够的体面，让她不用再顾虑世俗，不用再纠结犹豫。

雍城百姓纷纷围观，议论纷纷，都在赞叹新科状元的痴情，都在祝福田府小姐与状元郎。

张零站在聘礼中央，对着田府大门，双膝跪地，声音洪亮，传遍整个街巷：“田熙，我张零，自归墟初见，便执念于你，跨越轮回，奔赴这一世，苦读立身，只为护你周全。我知你心有顾虑，知你曾心有所属，可我对你的心意，天地可鉴，此生此世，唯你一人。我愿帮你打理绣坊，愿陪你实现所有目标，愿护你一生无忧，求你，嫁我为妻，应允我！”

他的声音，带着千万年的执念，带着这一世的深情，字字恳切，句句真心。

田府大门缓缓打开，田熙身着素色绣裙，缓步走出，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张零，看着满街的聘礼，看着他眼里的执着与期待，眼泪止不住地流。她走到张零面前，蹲下身，看着他，心里百感交集。

她实现了自己的人生目标，掌管了绣坊，拥有了自己的事业，摆脱了沈知意的捆绑，可面对张零的求爱，她终究，还是不能答应。

不是不爱，是不能。

先秦礼教严苛，女子解除婚约，本就会被人诟病，她若再答应张零的求爱，定会被人说水性杨花，败坏田府门风；田巽虽松动，却依旧看重颜面，不肯让她如此；加之她刚掌管绣坊，根基未稳，若此时答应婚事，定会被人抓住把柄，影响绣坊的生意，影响她好不容易挣来的一切。

她的阻碍，从未真正消失，只是换了一种形式，横亘在她与张零之间。

田熙看着张零，眼泪滴落在他的手背上，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张公子，多谢你这一世的守护，多谢你帮我实现所有的目标，我心里，早已对你动情。可我不能答应你，我田熙，身为田府嫡女，不能不顾家族颜面，不顾世俗礼教，我们之间，终究是有缘无分。”

张零浑身一颤，魂体瞬间传来剧烈的碎裂感，三成魂光从体内飘散而出，归墟的阴寒，再次将他包裹。他抬头看着田熙，眼里满是不敢置信，声音沙哑：“为什么？你明明对我有情，为何不肯答应我？”

“情字再重，重不过礼教，重不过颜面，重不过我拼尽全力得来的一切。”田熙站起身，后退一步，眼神决绝，“张公子，你值得更好的女子，忘了我吧。”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进田府，朱红大门缓缓关上，隔绝了两人，也隔绝了张零千万年的执念。

沈知意站在府中角落，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二姨娘田柳氏也松了一口气，觉得少了一个阻碍；田巽站在回廊上，轻轻叹气，心里满是惋惜。

林盏站在田熙身后，看着自家小姐泪流满面的模样，看着府门外跪在地上的张零，心里痛得无法呼吸。她快步走出田府，走到张零身边，蹲下身，想扶他起来，想安慰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公子，你别这样，你还有下一世，还有机会……”林盏的声音，带着哽咽，带着心疼。

张零缓缓站起身，魂体摇摇欲坠，他看着林盏，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温度，像看一个陌生人：“我的机会，没了。”

他转身，一步步离开田府，大红的状元袍，在秋风中显得格外凄凉。他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冲进去带她走，可他不能，他不能让她为难，不能毁了她拼尽全力得来的一切。

天道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第一世，求爱被拒，魂体碎裂三成，记忆不灭，即刻奔赴第二世轮回。

张零走到雍城郊外，看着轮回入口，缓缓踏入。他带着这一世的遗憾，带着田熙的决绝，带着林盏的默默守护，离开了先秦，离开了这一世。

他的执念，依旧没有灭。

第二世，他还会来，还会找到她，还会再试一次。

田府内，田熙站在窗前，看着张零离去的背影，捂住心口，痛哭失声。她爱他，可她不能嫁他，她的人生，有自己的拼搏，有自己的责任，终究，还是负了他。

林盏站在庭院里，看着张零消失的方向，眼泪无声滑落。这一世，她爱而不得，他也爱而不得，终究，都是一场空。

老柳树的叶子，一片片落下，铺满了青石板，先秦的风，吹过街巷，带走了这一世的执念与遗憾，也开启了下一世轮回的序章。

田熙最终，还是在家族的安排下，与沈知意解除了婚约，却也没有再嫁他人，她一心打理绣坊，把绣品传遍列国，成了先秦有名的绣娘，实现了自己的人生目标，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只是心底，永远藏着一份遗憾。

林盏，一直陪在田熙身边，终身未嫁，守着自己的痴恋，直到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