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言 第31章 你也赢了

“程拟，有没有带纸？”汪海捂着肚子，一脸痛苦样。

程拟伸手把汪海扶住，略微担忧的看着他：“肚子不舒服？”

汪海眉毛都快拧成一条绳了，摆开程拟的手，夹紧臀缝弓着腰往厕所方向移动，“程拟，我真憋不住了，先去厕所，你给我送点纸来。”

好在齐姝带了小包手帕纸，程拟跟她到树下的包里扯了有两三张，浓郁的古龙香水味道在鼻腔扩散开来，走在太阳下都有点眩晕。

在厕所隔间连喊两声名字，才幽幽从最里间传来一丝虚弱：“我在这儿。”

程拟：“没事吧？”

汪海勉强：“没事，应该是昨天晚上着凉了。”

“我去助教那里给你找点药。”程拟说完就要出去，汪海连声阻拦，“别别别，要去一起去，你就在外面等我一会儿…我怕我拉虚脱倒厕所了没人救……”

程拟：……

无聊的靠着厕所边的一颗树坐下，地上随手捡的叶子上有一只蚂蚁，此刻正被突如其来的凌空吓到着急四处寻出路。

有几个女生也往厕所这边来，程拟把叶子放回地上，换了个方位，头枕着粗直的树干小憩。

不多时就又听见拧紧水龙头，一个女生说：“小池，那个谁摔倒了你知不知道啊？”

叫小池的没说话。

那个女生又接着说，“你别多想哈，只是当时我们俩不是在一起嘛，我们又把眼罩戴的很高，有个人一直在那往我手里塞她的拳头，我就偷偷看那个人是谁。我知道你不想理黎之，所以正准备拉你换个方向走，她就被人绊两次摔倒了。”

叫小池的怔忪片刻，依旧沉默。旁边另一个女生先一步不以为然的说：“她摔了就摔了呗，大家都蒙着眼走路，不小心被绊倒又不奇怪。”

之前那个不再追问，迈步子跟上她们，附和道：“确实，之前我也差点摔倒了，也怪她自己没当心。”

直到完全听不到交谈内容，那个叫小池的女生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树后的程拟终于有了反应，他薄唇紧闭，眸子显露出极少见的寒芒，意味不明的的看了一眼几人远去的背影。

汪海拉空肚子感觉好多了，程拟看他精气神似乎又回来了，就没硬拉着他去找药吃。

相较于前两种游戏，第三种游戏要开放很多。场地周围聚集了不下十支队伍，一片哄笑，叫喊不断。

齐姝正拉着黎之从这头跑到那头，手舞足蹈，嘴里振振有词，似在商讨布局什么战术。

程拟靠过去，有意无意的瞥看黎之的膝盖，眼神确认，那里确实有被摩擦过的痕迹。

怪他一直都没察觉。

他想问她有没有受伤，但组织语言半天都说不出来，又碍于人多，只是问她累不累，要不要休息。

黎之说：“不累，我们刚才休息了一会儿。”

程拟又问：“喝水吗？我去拿水杯。”

黎之：“休息的时候喝过了。”

“等这一轮他们结束，我们就报名。”

第三种游戏是接力赛制，各个成员如同被安排在流水线上，一环扣一环，每一个环节都会影响整体的进度。

黎之在最后一棒，程拟在第三棒，汪海体力虚弱，故安排在了最轻松的位置上。

临上场前，程拟走到汪海身边，手臂自然搭在他肩头，不放心地问：“汪海，你肚子确定没事？”

汪海“欸”了一声拖音带调，表情精怪地睨视程拟，“你也太瞧不起兄弟了，小小拉肚子而已，就算天塌下来，也有兄弟的屁股顶着，兄弟的□□括约肌给你撑着。”

说完他一个弹舌，还附赠了程拟一个超绝油腻wink。

程拟嫌弃地拿开手，冷淡掀唇：“希望你是。”

黎之一队被分配在靠近人群的最外侧，整个队伍依次排开，她几乎都看不到第一棒的情况。

不过前两棒都完成的很好，想要拉开差距，从第三棒开始。

每个人的操作台边，共放置了二十四根榉木木条。

长木条六根，普通短木条十六根，锁芯钥匙条两根，另配备操作图纸。

这把拼的是速度和细心，哪队先完整拼出孔明锁中的二十四锁，哪队就能和其他队伍拉开第一次差距。

前面比赛的很多队伍都在第三棒选择放弃，他们纷纷咂舌吐槽：“图难拼，屎难吃，挣个屁球。”

好巧不巧，程拟是个老手，小时候家里买的益智玩具多到放不下，他爸妈就怕生了个智障儿子。

别家父母最害怕的，莫过于每次逛商场逛到玩具区，少有程家父母领着孩子进门，就直奔玩具区的。

程爸：“儿子，这个要不要？这个特好玩。”

程妈：“乖儿子，这个好，买回去你陪妈玩啊。”

程拟：“我想要赛车。”

程妈：“可以！一会儿就给你买赛车，但你先看这个怎么样儿子，这个叫孔明锁，聪明小朋友最喜欢玩这个玩具了。”

程爸：“对对对，你妈说的对，还有这个象棋，都是聪明小朋友喜欢玩的。”

程拟：“我不要。”

程爸程妈互相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买了买了，拿来开智也好啊。”

彼时的程拟还在相信光的年纪，眼里就快要没光了。

所以，除去长久不摸导致的手生感，程拟不吃任何压力。

黎之总感觉这种感受似曾相识，而后恍然大悟，她在综艺上看别人拼多阶魔方时，也见过这种信手拈来的从容和速度。

“行了。”

程拟松开手，却步，一个完整结构的孔明锁立在操作台中央。

人群爆发一阵惊叹。

助教作休止手势，上前验收，无误。

程拟朝汪海比了个OK，汪海立马Get，马不停蹄投入到自身环节。

黎之这组的赢面从第三棒开始，而后更是以超高的效率一路通关到黎之这最后一棒。

接收到齐姝传递的继续信号，黎之转身正欲佩戴眼罩，前方靠椅上的汪海不知何时已经跑到助教边上，焦急地在诉说些什么。

助教认真打量着他，似在确认突发情况的真实性。

鉴于汪海的紧急，助教朝前大喊：“这组来个人替他”，随后摆摆手，展示自己的通情达理，“走吧走吧。”

全队涌过来，盯着佝偻疾走的汪海不明所以，“怎么了，助教？”

助教：“他说闹肚子，屎到临头的那种。”

助教又说：“你们组谁替他？”

“我替他。”程拟应声，径自走到五米开外的靠椅坐下。

“那行，你戴好眼罩，准备开始吧。”

黎之颔首，迅速佩戴好眼罩，原地转了五圈。

助教把剥好的香蕉递到她手里，“开始。”

早在上场前，他们就提前在商量人员顺序，黎之提出自己是个方位感很差的人，参考她上一轮的表现，她完全不适合去接力最后一棒。

奈何其他人都有想要挑战或者有把握的项目，她选来选去，似乎都不太感冒。

最后是汪海故作高深地告诉黎之，：“我有办法”，黎之才决定下来。

黎之追问：“什么办法？”

汪海露出坏笑，面上有一种身体被掏空但依旧玩心不死的蹦跶神情：“上场了告诉你。”

于是，黎之满头雾水地等到了上场，结果只等到三个字：排出法。

她没太听清，“排除法？”

汪海和她继续往自身安排的点位走，“嗯嗯，待会你就知道了，不着急。”

“好……吧。”黎之站定，妥协了。

现下，汪海还没来得及向她展示他的好方法，就直接跑了，难道是展示的“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黎之在心里狠狠臭骂汪海这个大骗子，但又必须要完成任务，只能默默祈祷转完圈后的方向不要大变。

不止程拟，靠椅上的另外四个人，她的队友，整个场地的旁观者，大半都看着她步履小心地朝前挪动，一会儿脚步稀碎，一会儿大步流星，活像一只蹦蹦跳跳的小兔子。

程拟嘴角上扬一个大弧度，眼睛也不眨地盯着黎之，像看小孩一样。

程拟后面有几个男生在小声嘀咕：“我知道她，她是五班的，算我们年级美女前几名了。在学校吃饭路上碰到过几次，来这儿还一起比赛过，就是没说上话。”

“我没怎么留意过她，但我之前老是听到一些女生蛐蛐，说她是拽姐，狂妄自大目中无人，还又装又立的。”

中间男生说：“她们都是瞎传，你们也信？我一兄弟就是五班的，天天朝夕相处，他总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吧。其实人家就是比较高冷，要不然，我哥们怎么现在还在单相思搞暗恋呢。”

右边附和：“对，龟兔时她和我一个队，我就觉得她跟她们说的完全不一样，现在看，还挺可爱的。”

左边也说：“有空我们去认识一下呗，出了这里，平时哪这么多机会碰到她。”

程拟本想回头，黎之突然平地绊脚，程拟腾地从靠椅上站起来，左脚迈出去一大步，整个人呈搀扶姿态。

好在她并没有摔倒，两下就平稳了身体。

程拟放心收回手，只见左边椅子的男生也同他做了一样的动作。

黎之也由于程拟起立时椅子发出了动静，被要求再原地转一圈。

其他队伍借着她们换人和转圈的功夫，卯足劲地通关，眼下有队伍马上要追平进度了。

她虽蒙着眼，但也听见了其他队伍赶追的脚步，心想必须要改变方法了。

凭刚才椅子磨地的声音，她大致推算出了距离，右手不停在半空摸索。

不出所料，她摸到了一个人。

不过，规则是她必须要喂进队友的嘴里，如果选择错误，将退回原地重新开始。

黎之碰到的这个人，个子高，肩也挺宽的，身形大致和程拟差不多。

她拿不定，因为早在第一棒开始的时候，她就观察过椅子上的五个人。

三男两女，有一个男生和程拟并不好靠身高和体型区分。

她继续往左走，果不其然，又碰到一个人，但她还要继续往左走，直到又碰到一个人。

走到这个人身边，她伸出手，顺着手臂一路抚摸上他的脸，然后举起香蕉，放到他的嘴边。

没有任何迟疑，对方三口就吃完了她喂来的东西。

助教：“四十九五十组完成！”

黎之扯下眼罩，黑暗世界突然被明晃晃的阳光照亮，她急忙用手挡在眉上，减少对眼睛的刺激。

忽的有另一片阴影投在她的头顶，给了她更多用来适应骄阳强光的缓冲地带。

黎之眼睛没有重影后，她说：“我们赢了。”

程拟看着她，笑容灿烂：“嗯，你也赢了。”

一上午比拼结束。

黎之队伍和另外两个队伍得球数量相同，并列第一，还有一个特殊奖励，具体的，会在明天的活动中揭晓。

汪海在解散后又迅速跑到了卫生间，这次不是肚子痛，是还不知道该咋回去。

但已经没那么多时间考虑了，锅灶已搭好，他要吃饭。

黎之刚把火生好，一个人径直走过来，把她吓一跳。

“黎之，实在是抱歉。”来人面上百般痛苦，仿佛内心在备受煎熬。

“呃，那个，没事，反正最后我们赢了。”

汪海：“那你没生我的气吧？”

“怎么会！身体肯定是最重要的，你生病了还在坚持和我们一起行动，我们都对你的付出有目共睹。”

“那就好，那就好。”汪海瞧见程拟从远处走来，手里抱着柴火，目光锁住他。

汪海怯怯开口：“程拟……”

程拟低腰添置柴火，眼皮都不抬，“逃兵回来了？”

汪海额头冒黑线，只得拿出杀手锏：“啊啊啊程拟，兄弟错了，是兄弟的自由意志力打败了兄弟的人格自制力，兄弟没把天撑起来，兄弟还差点给你把天捅破了，是兄弟我的错呀呜呜呜……”

程拟被他一把环住腰，且力气大的惊人，像块牛皮糖似的甩不掉。

队友们都在看热闹。

“放开。”

他摇头如捣蒜，“我不要，我说了‘对不起’，你还没说‘没关系’。”

程拟又试图甩掉他，他总能立马贴上来，比恶鬼还难缠。

无奈：“行，告诉我一件事，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好啊好啊，你问，兄弟之间绝无半句期瞒。”汪海松开环住程拟的手，言词诚恳，抬手发誓。

程拟在水龙头处洗手，把开好花刀的鸡腿放入锅中焯水：“你刚才说有办法，是打算出什么歪主意？”

汪海一瞬石化，脑袋突然宕机，“啊？什么办法？我说过吗？”

程拟：“别演，烂。我前面没问，是觉得我们之间还有信任——”

程拟扭头看他，“现在信任没了。”

黎之也比较好奇，所以悄悄凑过去，假装往柴灶里添柴。

自知装疯卖傻逃不过，汪海硬着头皮解释，“哦，你说那个呀……”，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快速生成几个对策。

程拟正专心撇去锅里的浮沫，突然微笑对他说：“绝无，半句，欺瞒。”

最后两个字咬的极重。

汪海心想，好吧，是你要我说的，那你可就要受住了。

“你看这是什么？”他指了指烟道管，自问自答，“这里，可以看作是灶在排气。”

所有队友全都围了回来。

汪海面不改色，继续又指向沸水翻滚的锅，“这里，你们可以看作是，锅在排气。”

齐姝：“啥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人，同样需要排气，不是前面，就是后面。”

“所以？”另一个女生问。

“动物会在自己的领地标记气味，人也可以，这就是我所说的‘排气法’”。

黎之先是认真思考起来，而后如梦初醒，是排出，不是排除，换言之，就是“放屁”。

汪海准备功成身退，不料，程拟一把揪住了他后脖颈的衣服，跑不脱了。

他惊恐地看着摩拳擦掌的队友们靠近，幽怨的眼神直射冷光，弱弱的解释：“是你们自己要听的……”

齐姝先揍他一拳，“老子还要吃饭！”

而后，一拥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