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开一个!”此时隔壁猛然开始震天惊呼,自发而来的掌声将他们这边的气压拍到了谷底。
不能等了。
程拟大脑轰了一下,冲着队伍大喊:“这边给串钥匙!”
很快有钥匙传过来,他装模作样试了四五把,待助教转身晃荡去别处时,立马敛了动作,递给了黎之一个眼色。
黎之了然,四下张望,替他打起掩护。
估摸这些锁是学校从卖废品那儿按斤称来的吧,锁大小不一,折旧率也很高,好在结构都简单。
程拟手脚很快,搞小动作几乎不着痕迹,分分钟举起断开连接的链条报喜:“解开了!”
平地炸开惊雷,仿佛是节节败退的士兵听闻了来自战后方的擂鼓,士气飞速回升,蒋东越头一次没吝啬赞赏:“可以啊程拟!”
程拟直直看过去,像想到什么,轻挑眉头,朝他比了个“三”后就把钥匙盘传给了他。
一到这种时候,蒋东越就和他莫名的合拍,甚至他自己也不能解释。
齐姝本来是有发卡的,谁知道取下来是两个大大的黑色鸭嘴夹,蒋东越的想法也就此作罢。
眼下有了程拟别在钥匙上送来的开锁神器,自是不用再摆手干等,趁着助教不注意,啪嗒也成功开上了锁。
两个隔间闹翻天,似乎都发现教官对他们的作弊睁只眼闭只眼,看见了就提醒一句,或者直接装没看见。
还剩八分钟。
下降的大门已经快要落至膝盖,女同学们能用的一字夹搜刮了个遍,仅剩下几个同学因为锁孔有锈把夹子断在了里面。
“之之,没多少时间了,你先出去,剩下的我来弄。”耗时好几分钟解开最后一个女同学的链子,程拟匆匆赶到黎之身侧,接过她还没有解开的锁链。
这是三个没匹配到开锁钥匙、又同时断了夹子在锁孔的倒霉男同学。
黎之蒋东越同他们尝试了很多办法,取又取不出来,放也放不进去,就这样僵持着。
门外同学们持续在播报两边剩余的人数,他们这边起步晚,十个的人数差已经被追平,现在他们没解开的人数比是三比四。
差距太小。
目测门口剩余的高度,黎之还是开口:“我再试试。”
“时间不多了,留在这里人越少越好。你和草将先出去,叫上汪海在门口接我,我马上来。”程拟认真的陈述事实,敦促二人快走。
“好。”她明白,现在及时撤离确为上策,“注意时间,解不开没关系的,三个不一定会输”。
门外乌泱泱的人群全部关注着外面的倒计时,黎之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只期盼大门下降的速度再慢一点。
“又出来一个!”隔间的热络可以幻视一锅猛火烧开的开水,叽里咕噜冒泡个不停。
“开了?”洇湿透背的一个男生突然分离开连体的队伍,不可思议的怔住了。
“你怎么取出来的?”还被锁上的一个男生绝望地发出疑问。
“就……断的不取,用钥匙使命往里怼。”
程拟火速换思路,捡起地上钥匙串尝试,“解开了就快出去!”
还有四分三十六秒,他明明感觉自己眼睛都快要对不上焦了,手都没有停下动作。
黎之仿佛回到了那一夜,当时有多么期盼见到光,现在就有多么期盼见到他。
“还有人出来!”
两根链条先被人绞在一起甩出来,然后看到两个男生艰难地匍匐。
众人一把扯出他俩,激动得团团拥簇。
明知道只是游戏,但没有看到他的身影,黎之的冷静还是几乎崩盘。
为了解救别人,连自己的机会也要放弃?
忍不住要责备,甚至要生气,但更忍不住的,是担心。
锁上有锈,发卡断了很扎手……
这只是个游戏而已。
扯住刚刚拉出来的其中一个男生:“还有一个人呢,他怎么没出来?”
“他——”,正待解释,一个东西倏地从隔间滑出,接着一只手反扣在大门上。
汪海和蒋东越立马接应,在最后的狭窄里及时助他脱了困。
三分钟,最后剩的三分钟已经没用了,不会再有人能钻出来了。
“报告教官,龟队全员完成任务。”教官拿着程拟的那根链条,赞许:“做的很好,你们赢了。”
大家都很累,教官让所有人原地解散休息二十分钟。
其他人都在,独独没有看到黎之。
“看到她了吗?”程拟排在齐姝后面问。
齐姝正拿着杯子接完水,咕噜灌一大口,“可能去卫生间了吧。”
坐着等了好一会儿,一抹纤瘦的人影才回归到队伍里。
“喝点水吧。”一个贴有哆啦A梦贴纸的水杯送到面前,黎之没接。她清楚是谁帮她接的水,但现在她并不想谢谢他。
地上空无一物,她却执着的要盯出朵花儿来。
程拟心中升起惊慌感,几次想张嘴辩解,最后还是不确定的问出一句:“我惹你生气了吗?”
她还是没说话。
周围有同学陆陆续续经过,打量的目光粘在她们身上,让她自己都觉得好笑:她到底在较哪门子的劲,锁解开了,他出来了,比赛赢了,大家都在高兴,只有她在生一个莫名其妙的气。
更多的像做事考虑得失的大人无法理解少年人行事的幼稚和不成熟,但自己又无法完全说服自己,因为她自己有时候也是头脑一热就冲动。
拿过水杯,象征性的抿过一口,她就匆匆逃出视线中心。
一直到下午的行动,黎之也都心不在焉的,齐姝在关键时刻拍了拍她的手,提醒她别走神。
日头偏西移了又移,热度却是不减。
历经一天体力和精力上的双重淬炼,女生们失去精致,男生们不再嬉皮,友谊上多了几分共患难的真情。
“终于结束了”,齐姝差点累趴在蒋东越身上,“晚上我要大吃特吃!”
蒋东越犹豫片刻,还是告诉她:“听说晚上吃挂面。”
齐姝一惊,“你怎么知道?”
“有人午休出来上卫生间看到了,成捆的挂面有一堆。”
心情跌至谷底,齐姝挤出口的话也瘪了:“只有挂面么,随便给我点儿浇头也行啊。”
郁闷至极,她现在已经连食堂大门都不想进了:“喂,程拟,我突然想和草将去捡柴了,你陪之之去食堂领食材吧,怎么样?”
程拟沉声应下:“好。”
等大伙儿各自散开,他追上前面的黎之,并排往食堂方向走,像个做错事不知所措的小孩:“之之,是我的不对,我确实本打算撤的,后来那个男生突然又打开一个,我就又想再试试。”
“而且我一直有在注意时间,他们出去的时候我就排在后面,真的。只是我…忘了把锁链带上,耽搁了十几秒。”
“我知道我不该赌,赌时间够,赌来得及。就算最后两个没出去,我们也能赢,可我如果被留在里面,反倒丢了胜算。”
说着说着,他的音色绵软下来,好像料定她会给反应,“之之,我错了,我再也不争这个开锁王了。”
话冷不丁惯进耳朵,黎之先是愣怔,然后隐在帽檐下扯了下唇,羽睫慢慢弯成月牙弧度,漾开眼底浅浅的笑意。
笑过之后,她还是下决心把自己纠结好久的话讲出来:“我没生你的气。”
似乎是怕他不信,她边走边严谨地完善一遍措辞:“呃,我只是开始有点生你的气,后来就没有了,后来我是生我自己的气。”
“没有辣椒的话,不放可不可以?”夕阳穿插进林荫疏密的心事,他话题急转,站在光下这样问她。
“什么?”她没太懂他在说什么。
直到目光被他所牵引,稳稳落在五十米开外的多孔水池处,他的所指,黎上后知后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