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阮岁初收拾好书包,把一周要用的课本和练习册一本本码进包里。她站在房间门口环顾了一圈,确认没落下什么东西,最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半,返校还来得及。
她背好书包,跟在客厅里看电视的姚锦女士说了拜拜,就出了门。
傍晚的风比中午凉了一些,吹在手臂上很舒服。她沿着小区人行道往公交站走,走了大概两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是殷嘉好发来的消息:你几点到学校?我带了芒果干,给你留了一包。
阮岁初弯了下嘴角,边走边回:六点左右到,到了来八班找你。
殷嘉好:okk
她打字回:八班是不是楼梯口那间?
殷嘉好:对,你到了来找我拿芒果干,顺便陪我接个水,我需要岁岁陪。接着附赠了一张可爱的猫咪表情包。
阮岁初笑了笑,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公交站走。走了大概两分钟,书包的带子滑了一下,她抬手去扶的时候,余光扫到前面路口拐角处有个人。
灰色的短袖,黑色的书包,身形瘦而高,左脚落地的时候有一点点轻。
阮岁初的脚步没停,但步子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她看着那个背影往前走,隔了大概二三十米,路灯还没亮,傍晚的天色泛着一种灰蓝灰蓝的调子。
她在犹豫需不要打声招呼,又觉得隔着这么远喊出来怪怪的,于是选择了闭麦,只是走在后头,隔着这个距离,往同一个方向走。
走到公交站的时候,那个人停下来了。
阮岁初走近了,也停下来,站在站牌的另一侧。站台上还有两三个等车的人,她往那边看了一眼,正好宋江枫也侧过头来。
他看见她,好像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一下,算是打了个招呼。
“坐公交?”他问。
“嗯,”阮岁初应了一声,把书包带子往上收了一下,“你也这么早?”
“班长说今天早点去,今天要换座位。去早点好搬东西。”
阮岁初想起来,周日下午返校确实要调座位,班主任上周五提过一句。她点了点头:“那我也算去得早的了。”
带着几分犹豫,阮岁初选择开口,“脚怎么样了?”
宋江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脚,轻轻踩了一下地面试了试:“好多了,不肿了。昨晚周程驰还打电话来,让我今天早上再喷一次药,我说没了,他硬是让他妈开车送了一瓶过来。”
阮岁初笑了一下:“他是真的在意。”
“嗯。”宋江枫偏了一下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笑,“不过他更在意的是今天放学后的烤肉。”
阮岁初疑惑地歪了歪头。
宋江枫解释道:“我这腿伤因为他,但是呢,看他这么努力的在照顾我,我就说请他吃烤肉。”
阮岁初笑出声来,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站台上挺明显的。宋江枫看了她一眼,少女的眼睛里有一点亮的东西,但他很快又移开了。
公交车从远处开过来了,亮着两束前灯,缓缓靠站。车门打开的时候,阮岁初和他一前一后上了车,刷卡,往车厢中部走。车上多数都是周日返校的学生们,已经没有空位了,他们两个人一人拉了一个吊环站着。
车窗隙开了一条缝,傍晚的风从窗外灌进来,呼呼地吹。阮岁初站在他旁边,侧着头看窗外掠过的街景,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褪,商铺的招牌亮起来,红红绿绿的。
“准备回学校吃饭?”宋江枫忽然开口。
阮岁初转过头:“在家吃过了。”
“行。”
两个人又安静了。公交车报站,红灯停了一会儿,车厢里的人不多不少,有人低声讲电话,有人戴着耳机闭目养神。阮岁初拉着吊环的手有点发酸,换了个手握着。
她想起就在前几天,只是在开学那天和他拼了个座位,还有昨天询问他的伤势,两人的交集仅限于此,可今天傍晚,她和他并排站在一辆晃晃悠悠的公交车上,路灯的光从他侧脸滑过去,又滑回来。
她觉得这一周,好像被拉扯得很长,又好像过得很快。
车到学校那一站,两个人先后下了车。校门口已经有陆陆续续返校的学生了,拖着行李箱的、背着大包的,三三两两往校门里走。阮岁初和宋江枫并排走了进去,穿过教学楼前的小广场,往教室楼走去。
楼梯间里人来人往,有人扛着行李箱往上搬,步伐重而急。阮岁初走在他前面一点,上到二楼的时候,她脚步顿了一下,想起来殷嘉好的教室就在八楼楼梯口。
她对宋江枫说了一句“我去八班拿个东西”,侧身从楼梯口拐了出去。
八班的灯亮着,门半掩着,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阮岁初推门探了个头,一眼就看见殷嘉好坐在靠窗第三排,正拿手机对着窗外拍晚霞,听见动静转过头来。
“你来啦!”殷嘉好冲她招手,从桌肚里掏出一包透明密封袋,里面装着金黄色的芒果干,“喏,专门给你留的,我妈自己晒的,比外面卖的还好吃一百倍。”
阮岁初走过去接过来,隔着袋子闻了一下,一股甜丝丝的果香。"李阿姨也太厉害了!"她捏了捏袋子,“这么多?”
“是的,我妈专门给你装的,我那份已经吃完了,”殷嘉好站起来,端起桌上空了大半的水杯,“走吧陪我接个水。”
阮岁初把芒果干塞进自己校服口袋里,跟着殷嘉好出了八班的门。走廊上光线比教室里暗一些,晚霞从走廊尽头的窗口涌进来,橘红紫蓝地铺了一地。
“你们班换座位了没?”殷嘉好边走边问。
“刚来还没换,估计晚自习之前会调。”
“我们一来就换了,我换到靠走廊的窗边了,”殷嘉好用下巴指了指自己教室的方向,“以后上课欣赏窗外的风景就容易被班主任抓住了。对了,你跟状元一般怎么样啊?人是不是特别牛。”
阮岁初按下出水按钮,握杯子的力气多了几分,“还行吧,刚开学一周,都不怎么熟。反正成绩没得话说。”
殷嘉好靠在旁边墙上,“走吧回去了,你教室在几楼?”
“三楼。”
“那走,我送你到楼梯口。”
两个人沿着走廊往回走,晚霞从西边的窗户透进来,把地砖上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殷嘉好停住了,把阮岁初的袖子拉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你看。”
阮岁初顺着殷嘉好的目光往楼梯上看了一眼。
楼梯转角的平台上站着一个人,灰色短袖,黑色书包,正低着头看手机,侧脸被走廊尽头的光勾出一道薄薄的金色轮廓。他好像听见有人走近,抬了一下头,看见阮岁初,又看见她旁边的殷嘉好,点了下头算是招呼。
“状元是在等人吗?”殷嘉好在阮岁初耳边小声问。
阮岁初回了一句,“不知道。”但耳朵尖悄然红了。
殷嘉好朝宋江枫露出笑容,“宋状元好啊。”然后松开阮岁初的袖子,扬着声音说了句“我先回去了啊,芒果干省着点吃”,转身往八班的方向走了,步伐轻快得很。
阮岁初站在楼梯口,手里端着水杯,口袋里还揣着那包芒果干。宋江枫从楼梯平台上走下来两级,停在她旁边。
“八班的朋友?”他问。
“嗯,”阮岁初应了一声,往上走了一级台阶,“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阮岁初怕他忘了,又补充道:“开学第一天,我们几个拼过座。”
“知道。”
两人没再说话,宋江枫转身和她一起往上走。两人之间隔着两级台阶的高度差,她低头能看到他的头顶,发旋处有一点黑亮的光。
走到三楼的时候,阮岁初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那袋芒果干,拆开封口,抽了一根出来,递到他面前:“尝一块吧。”
宋江枫低头看了一眼她指间那根金黄色的芒果干,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接了过去。
“谢谢,”他说。
“不用谢。”阮岁初把袋子封好,塞回口袋,往前走了两步。
宋江枫跟上来,跟她并排往教室走。他低头咬了一口芒果干,嚼了两下,没说话。
她收回视线,推开教室的门,走进去。赵淑琴早已将新座位表投放在了多媒体上。
灯光白晃晃的,窗帘还没拉上,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蓝紫色的天空挂着最后一抹橘红色的余晖。风扇在头顶慢慢转着,有人笑着从她旁边跑过去。